軍方大佬的菜譜(1 / 1)
到了村裡,林楓沒有選擇回家,他打算把螃蟹賣了之後給阿爸阿媽還有阿妹一個驚喜。
他去了和他們家關係最好的三叔公家,去借了輛二八大槓去縣城。
林楓騎著借來的腳踏車,後座捆著木桶,像陣風一樣卷向村口。
剛到那棵老榕樹下,一坨肥肉橫著就攔在了路中間。
“喲,阿楓啊,挺急啊?”劉大頭挺著啤酒肚,一臉油膩地擋在車前,手裡還捏著把瓜子,眼神直往後座瞟,“聽陳嬸說你發了?來來來,給叔掌掌眼。”
說著,也不管林楓同不同意,伸手就掀了網兜。
“嘖。”劉大頭看清裡面的貨色,眼底閃過一線貪婪,嘴卻立刻撇到了耳根子,“我還當什麼寶貝,這蟹離水就死,你拉到縣城早臭了。看在你二叔面子上,兩毛一斤,叔幫你銷了。”
兩毛?
這年頭豬肉都得一塊多!
這劉大頭是明搶。
林楓連車都沒下,單腳撐地,冷冷地看著他:“兩毛?你留著自己買藥吃吧。”
“你說什麼?”劉大頭愣了,沒想到這平時悶不吭聲的小子敢頂嘴。
“我說,滾開。”林楓眼神如刀,那是在風浪裡練出來的狠勁,“我不賣死人價,這蟹,我要送去國營飯店!”
“國營飯店?哈哈哈哈!”劉大頭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指著林楓的鼻子笑得渾身亂顫。
“就你個泥腿子還想進國營飯店?人家大廚能正眼看你?”
“好狗不擋道!”
林楓懶得跟他廢話,腳下一蹬,車輪碾著碎石子,擦著劉大頭的腳面飛馳而去,只留下一句隨風飄散的冷哼。
……
一路狂蹬,四十分鐘的路程,林楓硬是半小時就殺到了縣城國營飯店的後巷。
吱嘎一聲剎住車,林楓剛把那沉得墜手的木桶提下來,正想往虛掩的後廚門裡進,斜刺裡突然伸出一隻穿著白襯衫的手,一把攔住了去路。
“哎哎哎!幹什麼的?”
攔路的是個梳著分頭的服務員,手裡夾著半截煙,上下打量了林楓那一身帶著海腥味的溼衣服,嫌棄地揮了揮手:“要飯去前門大街蹲著,這兒是後廚重地,也是你能亂闖的?”
林楓眉頭一皺,但這會兒有求於人,只能耐著性子賠笑臉:“哥,我是送海鮮的,剛撈上來的頂級梭子蟹,全是活的,想問問咱們大師傅收不收。”
“去去去!我們要收也是收海鮮公司的貨,或者定點漁船的。”分頭男不耐煩地推了林楓一把,菸灰差點彈到林楓臉上,“你看你這一身泥點子,別把我們這地兒弄髒了,趕緊滾蛋!”
說完,分頭男轉身衝著裡面吆喝了一聲,似乎是去催菜了。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林楓心裡閃過決斷。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沒退反進,趁著那分頭男不注意,提著木桶貓著腰,像條泥鰍一樣,“滋溜”一下鑽進了後廚大門。
一進門,熱浪夾雜著油煙味撲面而來。
後廚里正如戰場一般混亂,就在這時,一聲暴躁的吼聲壓住了所有的鍋碗瓢盆聲。
“螃蟹呢!首長點名要的清蒸蟹呢?海鮮公司幹什麼吃的!這都幾點了!”
胖大廚手裡揮舞著大勺,正對著幾個幫廚發火,那幾個幫廚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師傅……”
林楓剛出聲,胖大廚回頭,那眼神兇得像要吃人:
“誰讓你進來的?那個看門的死哪去了!出去!現在這亂著呢,沒空施捨剩飯!”
周圍幾個幫廚也上來就要推搡林楓:“快走快走,沒看師傅正發火嗎!”
“師傅!我不是要飯的!”
林楓被人推得踉踉蹌蹌,死死護住懷裡的木桶,扯著嗓子大吼一聲:“我有螃蟹!野生的大梭子蟹!能救急!”
這一嗓子把胖大廚吼愣了一秒,隨即他更怒了:“胡扯!海鮮公司都斷貨了,你個毛頭小子能有什麼好貨?也就是些還沒長開的爛蝦兵蟹將,趕緊給我轟出去!”
眼看兩個壯實的幫廚已經架住了自己的胳膊,林楓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砰!”
他奮力掙脫一隻手,把沉重的木桶重重地頓在案板旁,蓋子被震開,幾隻生猛的大青蟹爬了出來,巨大的蟹鉗敲在不鏽鋼檯面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你看一眼!就看一眼!不行我自己滾!”林楓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著胖大廚。
胖大廚本來正要罵娘,目光無意間掃過那隻爬出來的螃蟹,到了嘴邊的髒話卡住了。
那蟹青殼白肚,張牙舞爪,一看個頭就驚人。
他狐疑地皺了皺眉,三兩步衝過來,也不嫌髒,伸手抓起那隻還在示威的公蟹,入手的一剎那,他的臉色變了。
再掂了掂分量,胖大廚的眼睛亮得像燈泡。
“好傢伙!三疣梭子蟹!單隻八兩往上!這活力……絕了!”
胖大廚抬頭,死死抓住林楓的肩膀:
“小兄弟,你這真是雪中送炭!這成色海鮮公司都弄不來!剛才是我眼拙,剛才是我眼拙啊!”
周圍的幫廚們面面相覷,手裡的動作都停了。
林楓這才鬆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師傅,那這蟹……”
“收!全收!”胖大廚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市面八毛,既然是救急的好貨,我給你一塊二!有多少我要多少!”
一塊二!是劉大頭那黑心價的六倍!
“成交!”林楓也不含糊。
“過秤!快!別愣著!”
胖大廚一聲令下,剛才還想轟走林楓的幫廚們立刻七手八腳地上來過秤,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個個陪著笑臉。
“淨重二十斤!一共二十四塊!”胖大廚爽快地從兜裡掏出一沓錢,又額外抽了一張一塊和一張五斤的糧票拍在林楓手裡,“湊個整,二十五!這糧票是你應得的,剛才那幾個沒眼力見的,我回頭收拾他們!”
二十五塊錢!在這個人均工資三十多的年代,這是一筆鉅款。
有了這錢,今天晚上家裡的飯桌就能變個樣!
阿妹多久沒嘗過葷腥了?
那張蒼白的小臉一想到就讓人揪心。
一會兒就去供銷社,割二斤最肥的五花肉,不用放多餘的調料,就只有油滋滋的紅燒肉,讓阿妹吃個滿嘴流油!
還要買大白兔奶糖!
阿妹眼巴巴看著隔壁二胖吃糖的樣子,他上輩子一直記在心裡,可惜沒有機會!
對了,還得給阿爸買瓶好的二鍋頭,也再也不讓他抽那嗆人的劣質旱菸捲了。
想起剛才劉大頭那副施捨乞丐的嘴臉,林楓笑了笑。
兩毛錢一斤?老子一頓飯錢頂你一個月工分!
“小兄弟,你在走廊歇會兒,喝口水,我這就給首長上菜!”胖大廚端著滿滿一盤清蒸蟹,火急火燎地衝向了旁邊的包廂。
包廂門開合的瞬間,一股冷氣夾雜著低沉的談話聲飄了出來。
林楓正數著錢,手指突然一頓。
“……老趙,這次演習損失太大了。那臺‘093’聲吶原型機,就在白沙灣東南亂石區掉的,水深才十幾米,怎麼就撈不上來?”一個威嚴的老者聲音帶著怒氣。
“首長,那片海域底下全是暗流和礁石陣,蛙人下去就是玩命啊……探測船也進不去。現在最怕的是被洋流捲走,或者……被對岸的蛙人摸走。那可是咱們幾年的心血啊!”
“必須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絕不能讓技術機密外流!”
轟!
林楓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響。
白沙灣,亂石區,水下十幾米。
再加上剛才系統掃描到的那個“無法解析的大型金屬裝置”……
那個紅色的問號,根本就不是什麼廢鐵!
胖大廚一臉喜氣地退了出來,看見林楓發呆,笑著拍了拍他:“怎麼?高興傻了?小兄弟,以後有好貨直接送我這來!”
修船!必須立刻修船!
那東西,我來撈!
他推起腳踏車,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轉身融入了正午的烈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