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功能與紅糖(1 / 1)
腳踏車鏈條“咔啦咔啦”地響,林楓蹬得飛快,把白沙村甩在身後。懷裡的牛皮紙信封隨著顛簸一下下硌著胸口,那是趙首長給的聯絡方式,還有昨天剩下的八百多塊錢。
他沒直接去縣城,而是在半路拐上了一條土岔道。路兩邊是半人高的甘蔗地,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作響。騎了約莫二十分鐘,前面出現一個廢棄的磚窯,土窯洞黑黢黢地張著口。
林楓把車停在窯洞外,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鑽進去。
窯洞裡陰涼,有股陳年的泥土味兒。他從懷裡掏出信封,抽出那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南海路17號”的地址,沒寫名字。
這是趙首長給的緊急聯絡方式。
林楓盯著看了幾秒,又從褲兜裡摸出火柴,“嗤”一聲劃亮。火苗舔上紙條邊緣,迅速捲曲、變黑,化作一小撮灰燼飄落在地。
他踩了踩,把灰碾進土裡。
不是不信趙首長,是不能留任何把柄。那艘鐵殼漁船的人既然敢跟軍方搶東西,背景肯定不簡單。萬一他們摸到自己家裡,找到這張紙條,麻煩就大了。
做完這些,林楓才重新騎上車,往縣城方向去。
縣醫院在城東,一棟三層的老樓,牆皮斑駁,窗戶上的綠漆掉得差不多了。院子裡有幾棵老榕樹,樹蔭下坐著些等著的病人家屬,個個臉上掛著愁容。
林楓鎖好車,走進門診樓。消毒水的味道撲鼻而來,混合著汗味和說不清的藥味。他找到外科診室,敲門進去。
坐診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醫生,戴著老花鏡,正在寫病歷。聽見動靜抬起頭:“看病?”
“醫生,我想諮詢個手術。”林楓把妹妹的情況說了說——先天性心臟瓣膜缺損,經常喘不上氣,臉色發紫,這兩年越來越嚴重。
女醫生聽完,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這病得去省城大醫院,我們這兒做不了。手術費……至少得三百塊,還不算後續的藥錢和營養費。”
三百塊。
林楓心裡有數了。他昨天拿到的一千塊,修房子用兩百,剩下的足夠手術,還能留出些做恢復期的開銷。
“省城哪家醫院最好?”
“醫科大附屬醫院,心外科的劉教授是全國有名的。”女醫生說著,又打量林楓一眼,“小夥子,這可不是小數目,你們家……”
“錢我們有。”林楓語氣平靜,“就是想問問,手術風險大不大?恢復要多久?”
女醫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專業態度:“任何心臟手術都有風險,但劉教授主刀的話,成功率很高。恢復期至少三個月,不能勞累,營養要跟上。”
“謝謝醫生。”
林楓走出診室,心裡踏實了大半。只要錢夠,妹妹的病就有希望。他拐到藥房,照著醫生開的方子抓了三副調理的中藥,又買了兩盒西藥,花了二十多塊。
拎著藥出來,剛走到醫院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蹬著二八大槓衝過來——是父親林建軍。
“阿楓!”林建軍剎車太急,差點摔下來,臉色發白,“快、快回家!劉大頭又來了!”
林楓心裡一沉:“他又來要債?”
“不是……”林建軍喘著粗氣,表情古怪,“他提著兩斤紅糖,說是來道歉的。”
紅糖?
這年頭紅糖可是緊俏貨,憑票供應,兩斤至少得一塊多錢。劉大頭那種鐵公雞,會捨得拿紅糖來道歉?
“他說什麼了?”
“就說以前糊塗,讓你別往心裡去,以後有事儘管開口。”林建軍抹了把汗,“可我總覺得不對勁,他那眼神……怎麼說呢,像黃鼠狼給雞拜年。”
林楓把藥綁在車後座:“走,回家看看。”
父子倆一路無話,蹬得飛快。回到白沙村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太陽毒得很,曬得地面發燙,村裡的土狗都趴在樹蔭下吐舌頭。
林家院門虛掩著。
林楓推門進去,母親王秀英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來:“阿楓,你沒事吧?”
“沒事。”林楓掃了一眼院子,“劉大頭人呢?”
“走了,坐都沒坐,放下紅糖說了兩句就走了。”王秀英壓低聲音,“他還問了句奇怪的話。”
“什麼話?”
“問你這幾天有沒有見過什麼生面孔,特別是……穿軍裝的生面孔。”
林楓眼神一凝。
果然。
劉大頭不是來道歉的,是來探口風的。或者說,是替別人來探口風的。
“阿媽,紅糖呢?”
“在堂屋桌上,我沒敢動。”
林楓走進堂屋,八仙桌上果然放著一個油紙包,四方方的,用細麻繩捆著。他解開繩子,掀開油紙——裡面是暗紅色的塊糖,聞著倒挺正。
他拿起一塊,掰下一小塊,扔進嘴裡。
甜,帶著股焦香,是正經甘蔗熬的紅糖。
“阿楓,這糖……”林建軍跟進來,欲言又止。
“能吃。”林楓把糖包好,“既然是送的,咱們就收著。阿媽,晚上給阿妹衝碗糖水喝,她好久沒嘗過甜味了。”
王秀英應了一聲,但臉上還是擔憂:“阿楓,劉大頭他……”
“我知道。”林楓打斷母親,“我心裡有數。阿媽,你先去做飯吧,我歇會兒。”
等王秀英出去了,林楓關上門,坐在條凳上,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腦海,系統介面立刻展開。
【龍王聲吶系統·等級2】
【可用功能:深度掃描(50米)、金屬成分分析、生物活性標記、聲波感知強化】
他首先啟動深度掃描。
嗡——
藍色波紋以他為中心蕩開,覆蓋整個白沙村及周邊海域。系統自動過濾掉普通目標,只標註有價值或異常的光點:
東礁區:小型黃花魚群(綠色,價值約80元)
西沙灘:海蠣子密集區(白色,價值約30元)
外海15海里:金色光點閃爍(高密度金屬,疑似沉船,深度32米)
重點標記:白沙灣北側一處隱蔽小海灣,出現【人工規整結構】光點,系統備註:疑似養殖設施
林楓心裡一動。
養殖設施?
1983年,私人搞海水養殖的少之又少,政策上也是灰色地帶。而且白沙灣北側那個小海灣他知道,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水道進出,隱蔽得很。
誰會在那兒搞養殖?
他集中注意力,對那片區域進行金屬成分分析。
反饋很快:
【檢測到鐵絲網、塑膠浮球、木質框架結構】
【海底有規律分佈的投餵點】
【水體富營養化程度:中度(人工投餌痕跡明顯)】
【建議:該養殖場規模較大,非個體戶能運作】
不是小打小鬧。
林楓退出系統,睜開眼。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傍晚的海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鹹溼的味道。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王秀英蒸了條鹹魚,炒了盤青菜,還給林晴單獨蒸了碗雞蛋羹,上面淋了點醬油。
林晴小口小口吃著蛋羹,蒼白的臉上有了點血色。她抬頭看看哥哥,又看看父母,小聲說:“阿媽,今天的飯真好吃。”
王秀英眼睛一酸,別過臉去抹眼睛。
林建軍悶頭扒飯,扒了兩口,忽然放下碗:“阿楓,省城醫院那邊……怎麼說?”
“能做,三百塊左右。”林楓給妹妹夾了塊魚肉,“阿爸,錢夠。等把家裡安頓好,我就帶阿妹去省城。”
“我跟你一起去。”林建軍說,“你一個人帶不了。”
“行。”
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有人在家嗎?”是個陌生的男聲,帶著點外地口音。
林楓起身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都穿著中山裝,挎著帆布包,一個戴眼鏡,一個留著平頭。眼鏡男看見林楓,笑眯眯地掏出個小本子:“小同志,我們是省報的記者,想來採訪一下咱們白沙村的漁業發展情況。”
省報記者?
林楓心裡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記者同志,我們就是普通漁民,沒什麼好採訪的。”
“哎,別謙虛嘛。”平頭男接話,“我們聽說,你家最近可是村裡的‘明星戶’啊,趕海收穫不小?”
“運氣好而已。”
“不光是趕海吧?”眼鏡男推了推眼鏡,目光往院子裡掃,“我們還聽說,你前幾天撈到了個……特別的東西?”
林楓眼神一冷。
果然。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他語氣冷淡,“如果沒別的事,我們要吃飯了。”
“哎,小同志別急嘛。”眼鏡男攔住要關的門,“我們就是問問,畢竟這也是新聞素材。對了,你在打撈過程中,有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比如,一些特殊的設施?”
特殊的設施。
林楓腦子裡閃過系統標註的那個“人工規整結構”。
“沒有。”他回答得乾脆,“兩位請回吧。”
說完,他“砰”一聲關上門,插上門栓。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林建軍和王秀英都站了起來,臉色發白:“阿楓,他們……”
“不是記者。”林楓走回桌邊坐下,繼續吃飯,“吃飯吧,沒事。”
但這一頓飯,誰都沒再說話。
深夜,林楓躺在床上,睜著眼聽窗外的蟲鳴。
系統介面無聲展開,他啟動【聲波感知強化】。200米範圍內的聲音被採集、過濾,變成一道道波形圖在視野中流動。
大部分是自然的蟲鳴、風聲、遠處的海浪。
但在約一百米外,村口老榕樹的方向,有兩個異常的聲源——呼吸聲,刻意壓低的對話聲,還有……按動快門的聲音?
林楓悄無聲息地起身,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
月光下,村口榕樹下隱約有兩個黑影,手裡似乎拿著望遠鏡一類的東西,正對著他家的方向。
林楓放下窗簾,回到床上躺下。
系統介面上,那兩個位置被自動標記為黃色光點,備註:【監視者】。
他閉上眼睛,嘴角卻扯出一絲冷笑。
看來,那一千塊錢和那張獎狀,引來的不只是羨慕。
還有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