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試探(1 / 1)
雨下了整整一週。
終於放晴。
合作社院子裡,積水映著天光。
林楓蹲在門檻上,磨一把魚刀。
砂石摩擦聲單調重複。
腳步聲傳來。
不緊不慢。
停在他面前。
林楓抬頭。
王老闆那張笑臉,又出現了。
“林社長,好耐心。”
林楓沒起身。
“王老闆才是。”
“雨一停就來了。”
王老闆笑笑,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
不是普通的紙。
是曬藍的圖紙。
手繪的海圖。
墨線清晰。
“趙老闆讓我帶樣東西給您。”
林楓接過。
海圖中央,一個紅圈。
座標數字標在旁邊。
林楓瞳孔微縮。
那位置……
他太熟了。
上輩子跑船時,那片海域是出了名的鬼門關。
暗流如絞索。
更麻煩的是——
三天兩頭有外國軍艦巡弋。
美其名曰“維護航道安全”。
實則是爭議海域的常態對峙。
“這是?”林楓聲音平靜。
王老闆湊近些,壓低聲音。
“趙老闆的探寶隊,前陣子在那片‘公海’有了大發現。”
“聲吶顯示,水下有大傢伙。”
“看輪廓,像宋代的官船。”
他搓了搓手指。
“載重驚人。”
“趙老闆獨力難啃,又念著林社長是能人。”
“誠心邀您合作。”
“打撈上來,五五分成。”
林楓盯著海圖。
紅圈刺眼。
合作?
分明是閻王帖。
“公海……”他慢慢折起圖紙,“還是爭議區。”
“趙老闆這膽子,夠肥。”
王老闆笑。
“撐死膽大的。”
“再說,富貴險中求。”
“林社長,您說呢?”
林楓沒接話。
他把魚刀插回鞘。
“三天後給你答覆。”
王老闆點頭。
“靜候佳音。”
人走了。
林楓仍蹲在原地。
海圖在手心,燙得像烙鐵。
……
當天下午。
加密聯絡點。
文同志和武同志都在。
海圖攤在桌上。
武同志的手指,重重戳在那個紅圈上。
“這是個死局。”
他聲音冷硬。
“第一,水文複雜,暗流能捲走漁船。”
“第二,那片海域,每週至少三次有外國軍艦或海警船出沒。”
“名義是巡邏,實際是示威。”
文同志推了推眼鏡。
接話。
“如果你出事。”
“他們有一萬種說法。”
“‘外國軍艦誤擊’。”
“‘遭遇不明國籍海盜’。”
“‘惡劣海難’。”
他看向林楓。
“趙天豪這步棋,毒。”
“一石二鳥。”
“測試你。”
“如果你是臥底,必然不敢去,或去了露出破綻。”
“如果你去……”
文同志沒說完。
但意思,都懂。
林楓沉默。
窗外,天色漸暗。
海風從縫隙鑽進來。
帶著鹹腥。
“我去。”
他忽然說。
聲音不大。
但斬釘截鐵。
文同志和武同志同時看向他。
“你想清楚。”武同志皺眉。
“想清楚了。”
林楓抬起眼。
“不去,前功盡棄。”
“趙天豪會徹底縮回去。”
“再想抓他尾巴,難。”
“去。”
“賭一把。”
“賭我能活下來。”
“賭你們……來得及。”
室內安靜。
只有牆上的老式掛鐘,滴答作響。
良久。
文同志嘆了口氣。
“好。”
“我們支援你。”
……
接下來的兩天。
緊鑼密鼓的準備。
國安送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件背心。
灰撲撲,像普通棉內襯。
“凱夫拉縴維織的。”
技術員演示。
“輕,軟。”
“能擋手槍子彈和破片。”
“穿在裡面,別讓人看出來。”
第二樣,是個小膠囊。
金屬殼,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吞服式定位信標。”
“進胃裡,胃酸啟用。”
“訊號能持續七十二小時。”
“萬一落水,船沉了……”
“我們能找到你。”
第三樣,是一盒煙花。
“紅雙喜”牌。
“裡頭三支是特製的。”
“拉環,能發射高強度紅光訊號彈。”
“射高三百米,十海里外都能看見。”
“偽裝成普通煙花,別露餡。”
林楓一件件收好。
背心貼身穿著。
膠囊用蠟封好,藏在牙縫備用。
煙花混進船上的雜物箱。
……
系統介面,他主動詢問。
【升級3級,需要什麼條件?】
藍光閃爍。
文字浮現。
【3級升級任務:於極端危機環境中,獨立完成一次高難度、高風險的水下探查或作業,併成功生還。】
林楓盯著這行字。
很好。
這次出海。
就是任務本身。
……
出發前一晚。
林家早早吃了飯。
王秀英燉了雞湯。
“明天出海,喝點熱的。”
林楓喝著湯。
心裡有事。
妹妹林晴坐在對面,小口扒飯。
忽然,她放下碗。
“哥。”
“嗯?”
“你別去。”
林楓一愣。
“怎麼了?”
林晴低著頭,筷子戳著米飯。
“我……我昨晚做夢。”
“夢見海里有大黑影。”
“張著嘴……”
她聲音越來越小。
林楓伸手,揉揉她的頭。
“傻丫頭,夢都是反的。”
林晴抬起頭,眼睛亮得反常。
“不是夢!”
她抓住林楓的手。
手心滾燙。
林楓一驚。
“阿晴,你發燒了?”
王秀英趕緊過來摸額頭。
“哎喲,是燙!”
林晴卻好像沒聽見。
她直勾勾看著林楓。
眼神有些渙散。
“哥哥……別去……”
“海里有妖怪……”
“好大的黑影……”
“它會吃人……”
聲音飄忽,像囈語。
林楓心裡咯噔一下。
背上寒毛豎起。
“阿晴!醒醒!”
林晴身子一軟,倒在他懷裡。
昏過去了。
……
一夜忙亂。
請了村裡的赤腳醫生。
打了針,吃了藥。
後半夜,燒才慢慢退下去。
林楓守在床邊。
看著妹妹蒼白的臉。
耳邊迴響著她那句“海里有妖怪”。
是燒糊塗了說胡話?
還是……
他不敢深想。
天快亮時。
林晴醒了。
眼神清澈。
“哥?”
“你守了一夜?”
林楓笑笑。
“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林晴想了想,“我昨晚是不是說胡話了?”
“嗯。”
“說什麼了?”
“沒什麼。”林楓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
他起身要走。
林晴忽然拉住他衣角。
“哥。”
“你一定要去嗎?”
林楓停住。
“嗯。”
“一定?”
“一定。”
林晴鬆開手。
沉默了好久。
“那……早點回來。”
“我給你留雞湯。”
林楓鼻子一酸。
“好。”
……
天亮了。
碼頭。
001號漁船已經備好。
二叔站在船頭,臉色肅穆。
李伯在檢查輪機。
還有兩個“船員”,正在整理纜繩。
那是國安的人。
林楓最後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父親林建軍走過來。
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
最終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著回來。”
四個字。
沉甸甸的。
母親王秀英紅著眼眶,往他行李裡塞了個小布包。
“廟裡求的平安符。”
“戴著。”
林楓接過。
塞進貼身口袋。
“走了。”
他跳上船。
纜繩解開。
引擎轟鳴。
漁船緩緩駛離碼頭。
晨霧還未散盡。
海面灰濛濛一片。
像蒙著紗。
林楓站在船尾。
看著白沙村越來越小。
最終,消失在霧氣裡。
他知道。
這次去的。
不是寶山。
是鬼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