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首航(1 / 1)
夜色裡的白沙灣,和五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月光灑在擴建後的水泥碼頭上,照出三艘船的輪廓。最大的是“白沙號”,三十米長的船身漆成藍白兩色,船舷上“白沙海洋公司”六個紅字在燈光下很顯眼。旁邊兩艘小些的是拖網漁船,也新刷了漆。
碼頭邊的老榕樹還在,但樹下多了間磚瓦房,亮著燈,門牌上寫著“白沙漁業合作社辦公室”——現在升級成公司了。
林楓蹲在“白沙號”的船頭,手裡拿著扳手,正檢查錨機的一個螺栓。
他二十二歲了。
海風把皮膚吹成了古銅色,肩膀寬了,手臂上全是結實的肌肉。臉上還留著些少年氣,但眼睛不一樣了——那是看過風浪、算過賬、跟人鬥過心眼後的眼神,沉得像夜裡的海。
五年。
從那條破木船,到這三艘鐵殼船。
從被二叔逼債,到全村一半人在他公司幹活。
從撈螃蟹賣二十五塊,到去年公司淨利潤破了十萬。
林楓擰緊最後一顆螺栓,直起身,抹了把汗。柴油味混著海腥味撲進鼻子,這味道他太熟了,熟到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阿楓,還不回去睡?”
碼頭上傳來聲音。林建軍提著馬燈走過來,燈光照著他花白的鬢角,但腰桿挺得直——這五年,家裡再不愁吃穿,妹妹的病好了,房子翻新了,他臉上的皺紋都好像淺了些。
“再檢查一遍。”林楓跳下船,“明天出遠海,不能有閃失。”
林建軍把馬燈掛好,從懷裡掏出個鋁飯盒:“你阿媽怕你餓,讓帶的炒飯,還熱乎。”
林楓接過,開啟蓋子。雞蛋炒飯,油汪汪的,上面鋪著幾片臘肉。他蹲在纜樁上吃起來。
“阿晴來信了。”林建軍也蹲下,掏出一封信,“說在學校挺好,這個月考試又是全班第一。”
林楓邊吃邊笑:“她就愛讀書。”
“她說暑假要跟老師去海上實習,問你公司能不能安排條船。”
“讓她來,跟我走這趟。”林楓扒完最後一口飯,“見見世面。”
父子倆沉默了會兒。潮水輕輕拍著碼頭,嘩啦,嘩啦。
“這次去……得多久?”林建軍問。
“少說一個月,多了兩三個月。”林楓把飯盒蓋好,“漁場在南邊,遠了。”
“趙首長交代的事……”
“我知道。”林楓聲音低了,“爸,家裡和公司,你多照看。”
“放心。”林建軍拍拍兒子肩膀,“現在村裡誰敢動咱家?合作社那幫老夥計,都指著你吃飯呢。”
這話不假。
五年,林楓把合作社做成了公司。陳嬸家兒子當了船長,李伯家蓋了新房,二叔……二叔現在是公司倉庫主管,管得還挺認真。就連王老四和張二狗,去年也老老實實回來入股了。
錢能通神,也能讓人踏實。
但林楓知道,有些事,錢解決不了。
比如趙首長三天前半夜來的那次。
那晚也是這個碼頭。
一輛沒牌照的吉普車停下,趙首長穿著便服下來,身邊只跟了李衛國。
三年沒見,老人頭髮全白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像能看透人心。
“小林,長高了。”趙首長第一句話。
“首長。”林楓立正。
“別拘束。”趙首長擺擺手,走到“白沙號”旁邊,摸了摸船殼,“這船改得不錯,聲吶、實驗室、深潛器……花了不少心思吧?”
“都是按正規手續買的,國產貨。”林楓說。
趙首長笑了:“我知道。所以才找你來。”
三個人進了船艙,關上門。李衛國守在門外。
趙首長開門見山:“有個任務,國家需要民間力量配合。”
他攤開一張南海海圖,手指點在一個位置上——那是在傳統漁場南邊,靠近九段線中段的地方。
“這一片,漁業資源豐富,但咱們的船去得少。現在改革開放,國家鼓勵遠洋漁業。你們公司,就以‘民間遠洋捕撈試驗’的名義,去這裡作業。”
林楓看著那個點,沒說話。
“明面上,”趙首長繼續說,“你們是捕魚,收集水文資料,記錄漁獲情況。這是正經生意,有政策支援,有補貼。”
“暗地裡呢?”林楓問。
趙首長看著他,眼神深邃:“看看那片海,到底什麼情況。有沒有別人在那兒搞小動作,海底地形怎麼樣,水文條件如何……這些,對國家未來有用。”
林楓懂了。
這不是簡單的捕魚。這是去探路,去宣示存在,去為國家未來的海洋戰略摸清底細。
“有危險嗎?”他問。
“公海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趙首長實話實說,“但你們是民用船隻,按國際法,享有航行和捕撈自由。真有事,國家不會不管。”
他頓了頓:“而且,我相信你有辦法。”
這話裡有話。林楓想起自己上交的那些東西——聲吶原型機、海防圖、USN碎片……趙首長知道他不簡單。
“我去。”林楓只說了兩個字。
“好。”趙首長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省海洋局的特批檔案,遠洋捕撈試驗許可證。手續齊全,合法合規。”
又拿出一個信封:“這是活動經費,不多,三萬。算國家支援民營企業。”
林楓沒接錢:“首長,公司現在不缺錢。這任務,我義務幹。”
趙首長看了他很久,最後把信封塞進他手裡:“拿著。船上要添裝置、買油料、發工資,都是錢。記住,你們首先是企業,要盈利,要發展。只有這樣,才能長久地……為國家做事。”
林楓收下了。
趙首長臨走前,又說了一句:“小林,這五年,你做得很好。把合作社搞起來,帶著鄉親致富,還給國家提供了那麼多有價值的資訊。這次任務,是個新起點。海洋的未來,很大。國家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既懂海,又有家國情懷。”
車開走了。
林楓在碼頭站到半夜。
“想什麼呢?”林建軍的聲音把林楓拉回現實。
“想這五年。”林楓站起來,活動了下肩膀,“爸,你說要是五年前,有人跟我說,我能有今天,我肯定不信。”
“我信。”林建軍也站起來,看著兒子,“從你那天拎著一桶螃蟹回來,說要修船出海,我就信了。”
父子倆相視一笑。
遠處傳來雞叫。天快亮了。
“回去睡會兒吧,明天一早起航。”林建軍說。
“我再看看。”林楓轉身又上了船。
他走進駕駛艙。這裡和五年前那條破船完全不一樣了——國產的雷達螢幕亮著綠光,聲吶顯示器在旁邊,還有電臺、海圖桌、氣象傳真機……雖然都不是最先進的,但齊全。
林楓坐在船長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深處,系統介面自動展開。
【龍王聲吶系統·等級3】
【狀態:待機】
【可用功能:深度掃描(最大3000米)、高階聲學分析、訊號追蹤、環境模擬、水下推進輔助……】
五年,系統從2級升到3級。靠的是不斷探索、不斷髮現、不斷為國家提供有價值的資訊。每完成一個“隱藏任務”,系統經驗就漲一截。
現在,新任務來了。
林楓正要退出系統,突然,介面劇烈閃爍起來!
不是他主動啟動的。
是系統自動報警!
【警報!檢測到持續性異常訊號!】
【座標:北緯XX°XX′,東經XXX°XX′】(正是趙首長指的那個海域附近)
【深度:約1520-1550米】
【訊號特徵分析中……】
林楓屏住呼吸。
【特徵1:頻率穩定,12.7Hz,超低頻】
【特徵2:振幅規律,每37分鐘一個完整週期】
【特徵3:能量衰減異常緩慢,傳播距離超常理】
【初步比對……】
【比對結果:非已知海洋生物聲源(鯨類、地震魚等)】
【非已知艦船/潛艇聲紋特徵】
【非典型海底地質活動(火山、熱液噴口)】
【初步判斷:疑似大型人工構造諧振或特殊地質構造諧振】
【風險等級:未知】
【建議:抵近偵察】
林楓猛地睜開眼。
駕駛艙裡只有儀表盤微弱的熒光,窗外是深沉的夜色。
他的手心出了汗。
趙首長讓他去那片海看看,他答應了。但現在系統告訴他,那裡真有“東西”——不是魚,不是船,不是自然現象。
是什麼?
冷戰時期留下的秘密設施?某個國家新建的水下監聽站?還是……更奇怪的?
林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管是什麼,他都要去。
不僅因為國家任務,也因為——他想知道。大海藏了太多秘密,而他,有揭開秘密的工具。
他關掉系統介面,走出駕駛艙。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曦微弱的光,把海面染成深灰色。遠處的山巒顯出輪廓,像蹲伏的巨獸。
碼頭上開始有人走動。陳嬸提著早餐籃子過來,李伯在檢查拖網漁船的纜繩,二叔帶著幾個工人在往“白沙號”上搬補給——淡水、柴油、食物、藥品。
公司的人都來了。
林楓站在船頭,看著這一切。
五年前,他一個人,一條破船,出海撈螃蟹。
今天,他有一個公司,三艘船,幾十號人跟著他吃飯。
肩上擔子重了。
但也更有力量了。
“阿楓!”顧曉蔓的聲音從碼頭傳來。她是省報的記者,這次特意來跟船採訪“改革開放中的海洋開拓者”。小姑娘二十五六歲,扎著馬尾,揹著相機包,跑起來一蹦一跳的。
“林總!”蘇晚晴也來了。她是國家海洋局的技術員,這次隨船負責科學資料採集。穿著白襯衫、工裝褲,手裡拿著記錄板,一臉嚴肅。
兩個姑娘上了船,一個活潑,一個沉靜。
林楓點點頭:“都準備好了?”
“裝置除錯完畢。”蘇晚晴說。
“膠捲帶了二十卷,夠用!”顧曉蔓拍拍相機。
林楓笑笑,轉向碼頭。
林建軍、王秀英,還有合作社的老夥計們都站在那裡。沒人說話,只是看著。
“起錨!”林楓喊了一聲。
柴油機轟鳴起來,黑煙從煙囪冒出來。“白沙號”緩緩離開碼頭,兩艘拖網漁船跟在後面。
船駛出白沙灣,進入開闊海面。
太陽正好躍出海平面,金光萬道,把整個海面染成金色。
林楓站在船尾,看著越來越遠的家鄉。
腦海裡,系統介面又自動彈出一條資訊:
【新任務生成:遠洋勘探(南海中南部海域)】
【目標1:完成國家委託的勘探與資料收集任務】
【目標2:調查異常訊號源(可選,高風險)】
【目標3:保障船隊與人員安全】
【獎勵:經驗值(視任務完成度)、系統功能解鎖線索、國家貢獻度提升】
林楓關掉介面,轉過身,面向南方。
那片海,在等他。
海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襟。
他知道,這次航行,會和以前都不一樣。
但既然選擇了出海,就不怕風浪。
“全速前進。”他對舵手說。
“白沙號”破開波浪,向著深藍,向著未知,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