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跟我回家吧（1 / 1）
兩個人在雨中面對面站著。
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急促的嗒嗒響聲。
兩個人都沉默了。
空氣在此時彷彿都被凍結起來，世界寂靜得只剩下雨落下的聲音。
“對不起……”
江初霽抿著嘴，低聲說道。
“我不知道……”
江初霽手臂支撐著柺杖，兩隻手在身前，十指交錯在一起。
那張清瘦的小臉上流露出無措、歉意和些許茫然混在一起的複雜神色。
江初霽偷偷觀察著楚羿，她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剛剛在地鐵口看到楚羿的時候，會從楚羿身上感受到一種有些熟悉的情緒。
那是失去了至親才會流露出來的。
楚羿搖搖頭，他也不是十五六歲的小男生了，這麼多天下來，他也已經接受，或者說不得不接受父母已經離世的這個事實，不至於因為江初霽的提起而失態。
他只是困於那沉重悲痛的情緒無法掙脫。
“你找他，是有什麼事？”
江初霽眼神有些暗淡，似乎猶豫了一下，道：“沒、沒什麼事。”
她不知道楚羿的父母遭遇了意外，對上楚羿那雙流露出疲倦和悲傷的眼睛，江初霽不知道該怎麼去說出希望楚羿能收留自己的那些話。
“我們、我們先走吧，先把你送回去……”
楚羿看著江初霽，他又怎麼可能看不出江初霽是有話沒說。
畢竟大晚上的哪怕冒著大雨也要來找楚父，肯定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
但————
楚天秋已經不在了，而楚羿這些天光是處理父母的後事就已經耗光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他自己的生活現在都有些一團糟。
他又能幫上什麼忙。
所以楚羿沒說話。
兩個人都各懷心事，一言不發，繼續往前走。
這一路彷彿無比的漫長。
到了楚羿家樓下，兩人停下腳步。
“你現在要去哪？”楚羿將傘還給江初霽，隨後拿出手機開口問，“我幫你叫車。”
江初霽把頭搖的和撥浪鼓似的：“不用，我……”
“我自己走就行。”
“不用麻煩的……”
沒等楚羿說什麼，江初霽就逃似的轉身，撐著傘拄著柺杖，有些吃力的衝進雨中。
楚羿深深的看了一眼江初霽，隨後也轉身走進單元門中。
上了電梯，楚羿一直垂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甚至都忘了按樓層。
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按下8樓，回到家門口，拿出鑰匙開啟門走進家。
不知怎麼的，楚羿走到了陽臺窗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楚羿望著窗外，有些失神。
腦海中卻是突然浮現出江初霽的身影。
單薄的身軀，不太合適的薄薄的衛衣以及衛衣下那露出的拄著柺杖纖細得像筷子似的手腕。
在大雨中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楚羿不知道她叫什麼，也不知道她是什麼身份，更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在這樣一個雨夜獨自一人要來找他父親楚天秋。
楚羿想到當江初霽知道楚天秋去世的訊息後臉上流露出的茫然和無措，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沉默了幾秒，楚羿深吸了一口氣。
“艹。”
楚羿爆了個粗口，隨後轉身拿上傘，奪門而出。
下樓出了單元門，楚羿開啟傘，直接衝進大雨之中。
“她走得慢，現在應該走不了多遠。”
楚羿快步走著，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沿著回來時的那條路一路走出去。
很快走到小區門口。
楚羿並沒有看到江初霽的身影。
“可能已經回去了吧。”
楚羿自言自語，扯了扯嘴角：“我這是在想什麼，這麼晚了人家肯定回家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楚羿撐著傘，還是走出了小區大門。
忽然，楚羿轉過頭看向左邊，眼神一凝。
只見一個身影，正蹲在小區大門那排商戶大門前的屋簷下邊，把腦袋埋到膝蓋上，懷裡抱著書包，柺杖靠在牆邊。
身形落寞，在雨夜裡孤零零的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
…………
江初霽轉身離開之後，沿著楚羿帶著她走的路走出去。
一直走到小區門口，無處可去的江初霽注意到旁邊的店鋪前有屋簷能夠躲雨。
江初霽微微低眉，走過去，蹲在屋簷下。
望著空曠的街道，江初霽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
她下午跑到鎮子上坐大巴，晚上到了南城，大巴司機知道她要到海棠苑小區，於是便在最近的下車點把江初霽放了下來。
但江初霽從來沒來過南城。
對江初霽來說，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道海棠苑該往哪走。
大巴司機說這個下車的地方離海棠苑小區不遠，所以江初霽也不願意浪費錢打計程車。
靠著一路打聽，江初霽終於離海棠苑越來越近。
但這個時候天公卻不作美，下起了大雨。
也就是在這時，她在暫時避雨的地鐵站口遇到了楚羿。
在得知楚羿就是她要找的楚叔叔的兒子的那一瞬間，江初霽是驚喜的，她沒想到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但還沒等她來得及開心，楚叔叔已經離世的訊息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讓江初霽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麼辦。
奶奶已經不在了。
奶奶讓她來找楚叔叔，但楚叔叔也不在了。
叔叔和嬸嬸佔了她和奶奶住的那間老房子。
她沒有地方能去了。
江初霽緊緊抱著自己，冷風嗚嗚的從衛衣領口鑽進衣服裡。
肚子也在不爭氣的咕咕叫著。
江初霽吸了吸鼻子。
她不想哭，但是眼睛酸酸的。
一定是風吹得眼睛疼。
她把頭埋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初霽感覺到似乎有人站在自己的跟前。
她緩緩抬起頭，仰著臉，看向跟前站著的人。
楚羿撐著一把大黑傘，微微彎腰，低頭注視著江初霽。
看到那張面龐，江初霽不由得愣神，似乎沒想到楚羿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裡。
楚羿對上了江初霽那紅彤彤的眼睛。
看著眼前的少女可憐兮兮的模樣，楚羿心中沒來得一軟。
雖然躲在屋簷下，但是颳風還是帶著一些雨淋在了少女的身上。
他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道：
“這個天氣待在外邊容易感冒。”
“不介意的話……”
“先去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