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櫻井明的故事【求追訂】(1 / 1)
櫻井明清楚自己被送進關愛學校的真實原因,那是因為他的血統。
他出自神秘的櫻井家,一個自古承襲龍血的家族。這個姓氏在日本混血種社會中算不上顯赫,但足夠古老,足夠讓每一個櫻井家的孩子從出生起就活在某種無形的陰影之下。
五歲那年,長輩給櫻井明做了血統評測。
他記得那一天。陽光很好,庭院裡的櫻花正開著,粉白色的花瓣飄落在青石板上。他坐在客廳中央,面前是一張深色的檀木桌,桌上擺著幾個他不認識的小巧儀器。幾個穿著黑色和服的老人圍坐在他周圍,目光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其中一個人用一根細長的針扎破了他的指尖,擠出幾滴血,滴進一個盛著透明液體的玻璃皿中。
血液落進液體的瞬間,那透明的液體忽然變成了渾濁的灰白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腐爛了一樣。
老人們沉默了。
很久之後,其中一個開口說:“血統有缺陷。隨時可能暴走。”
櫻井明聽不懂“血統”是什麼意思,也聽不懂“缺陷”和“暴走”是什麼意思。他只是看著那些老人凝重的表情,隱約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但那天他什麼都沒做。他只是坐在那裡,讓那些人扎破了他的手指。
從那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迅速地被從家中帶走,被送到深山中的教會學校讀書。這所學校建在群山的環抱之中,四周是高高的圍牆,牆頭拉著帶刺的鐵絲網。學校的大門永遠緊閉,只有每週一次的物資補給車才能進出。
父母再也沒來看過他。
取而代之的是這樣那樣的黑衣男人。
每年他過生日那天,都有一個黑衣男人以家長的身份來探望他。他們穿著考究的黑色西裝,剪裁合身,面料上乘,但在領帶或者西裝內襯的位置,總能看到一些絢爛猙獰的圖案——那是鬼神圖,有青面獠牙的惡鬼,有怒目圓睜的天王,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神祇。
櫻井明知道這些男人就是所謂的執法人。
在這個國家裡,每個混血種都活在執法人的監控下。執法人在陰影中維護著混血種社會的秩序,他們就像是看不見的網,籠罩著整個日本的天空。有些執法人看起來吊兒郎當,會給櫻井明帶來燒果子和鯉魚旗,和他說話時語氣也隨意得像鄰居家的大叔。另一些則威嚴得令人不敢直視,他們穿著筆挺的西裝,臉上的表情像能面一樣毫無波瀾。
但在櫻井明眼裡,他們沒什麼區別。
必要時,無論是和善的還是威嚴的執法人,都會無情地處決櫻井明這樣的危險目標。
每年生日的探訪,實際上是一次評測。
每個執法人都會問櫻井明差不多的問題——會忽然激動起來控制不住自己麼?有沒有喜歡上什麼女同學?你手淫麼?每晚都有還是不定時?有沒有覺得身邊有什麼討厭的人?想不想殺了他?
每個問題都像鋒利的手術刀,要把櫻井明剖成薄片再用顯微鏡認真地觀察。
櫻井明沒想過要反抗。他從小就知道,執法人的血統遠比櫻井明強大而且穩定,所以他們是執法人,而櫻井明是囚犯。他從父母那裡繼承來的只是“垃圾血統”,而執法人們繼承的是“精英血統”。垃圾血統會增加暴走的風險,而精英血統則賦與混血種無與倫比的能力。
執法人一邊問問題,一邊在評分表上勾選。評分表和體檢結果一起被傳真回本家。如果櫻井明的檔案被貼上綠色或者黃色的色標,今年就算過關。如果是橙色標,監控就會加強。如果是紅色標……
櫻井明不知道後果,也不想知道。
每次評測,櫻井明的色標都是綠色。
這說明他很安全。執法人安慰他說,如果能一直維持綠色直到四十歲,就有望自由。到時候執法人不會再隔著鋼化玻璃詢問他,只會每年一次拜訪他的家。
四十歲麼?
可四十歲的時候,還有誰願意跟他組成家庭?四十歲的櫻井明一無所長,從未離開過山中的學校,是一個還沒來得及長大就衰老的大叔,和一個沒有親人的孤寡。
每次執法人走後,櫻井明都會站在淋浴間裡,用最冷的水淋透自己的身體。
冰涼的水柱從頭頂傾瀉而下,沖刷著他的皮膚。他站在水流中,一動不動,讓那些冷意一點點滲進骨髓裡。只有在這種刺骨的寒冷中,他才能暫時忘記那些問題,忘記那些目光,忘記自己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危險品”。
他有時候會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沒有殺過人,沒有傷害過人,甚至沒有真正恨過什麼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普通的少年,普通的……囚犯。
因為他生來就帶著所謂的“垃圾血統”。
僅此而已。
那天晚上,一切都變了。
“誰願意就這樣了卻人生呢?”
櫻井明猛地抬起頭。
大廳的燈忽然熄滅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走廊盡頭,警衛的身影還在那裡,但警衛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燈滅了一樣,依舊背對著大廳站著,一動不動。
而就在櫻井明面前三米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穿一身白麻色的西裝,慵懶閒適地靠在椅背裡。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個輪廓有一種奇異的存在感,像是一座山,像是一尊神像,只是簡簡單單地坐在那裡,卻彷彿高踞王座之上。
“誰願意就這樣了卻人生呢?”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那麼溫和,甚至帶著些陰柔之氣,但他的威嚴比任何執法人都更盛。
櫻井明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模糊的輪廓,像一隻被蛇盯住的青蛙。
“回答我。”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願意嗎?”
“不……”櫻井明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我不願意。”
“你什麼都沒做錯,對嗎?”
“我什麼都沒做錯!”櫻井明忽然激動起來,“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生出來就這樣!這不是我的錯!”
黑暗中,那個男人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像是一隻手,在櫻井明的心臟上輕輕捏了一下。
“當然不是你的錯。”男人說,“所以,你想改變這一切嗎?”
櫻井明愣住了。
改變?
這十幾年裡,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詞。在他的認知裡,他的命運從他五歲那年就已經註定。他會一直待在這所學校裡,一直活在被監控的陰影下,直到四十歲,或者直到某個紅色標出現的那一天。這就是他的人生,沒有第二條路。
但現在,有人問他:你想改變嗎?
“我……”櫻井明的嘴唇顫抖著,“我能改變嗎?”
男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身側的桌上。
那是一個盒子。
盒子不大,大概有手掌那麼寬,半根手臂那麼長。盒子的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是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試著讓自己的血液沸騰起來。”男人的聲音像是從極遠處傳來。
然後他起身,轉身,走進了黑暗深處。
燈重新亮起。
櫻井明猛地眨眨眼,發現大廳裡空無一人。椅子消失了,男人消失了,一切就像一場夢。但他的目光落在身側的桌上——
那個盒子還在那裡。
櫻井明愣了很久,然後悄悄地把盒子藏進衣服裡。
那天晚上,櫻井明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把那個盒子放在桌上。
他開啟盒子,看見了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支支藥劑,整齊地排列在黑色的天鵝絨襯裡上。總共十二支,每一支都裝著不同顏色的液體——從明媚的紅色開始,逐漸過渡到沉鬱的紫色。它們排列在一起,像是彩虹雞尾酒的顏色。
藥劑旁邊放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每天晚上注射一支。”
櫻井明盯著那些藥劑,心跳得像打鼓。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不知道它們會對他做什麼,不知道那個神秘的男人是誰。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是他十幾年人生裡,第一次有人給了他選擇。
不是詢問,不是測試,不是評判。只是給他一個盒子,讓他自己決定要不要開啟。
他拿起第一支藥劑,紅色的那一支。
針頭很細,扎進血管的時候幾乎沒有感覺。冰冷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進身體,像是一條小小的蛇在皮膚下游走。
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櫻井明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沒有任何變化。他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至少這東西沒有殺死他。
第二天晚上,他注射了第二支。
第三天晚上,第三支。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注射一支,他都能感覺到一些微妙的變化。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沉睡在身體深處的某種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甦醒。
到了第七天晚上,他忽然從夢中醒來。
月光從鐵窗的縫隙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躺在床板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忽然覺得自己站在世界的中心。
不是比喻,是一種真真切切的感覺。
他感覺到整個宇宙都在圍繞著他旋轉。月亮、星星、大地、遠山、這所學校、那些守衛——全都變得渺小,全都變得遙遠。只有他自己,是唯一真實的存在。
他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月光下,那雙手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知道,這雙手現在可以做到任何事。
他笑了。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地笑。
之後的日子,櫻井明繼續注射那些藥劑。
每一支都讓他變得更強。力量在血管裡如海潮般湧動,自信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他開始覺得自己以前那個懦弱的樣子很可笑——那個在淋浴間裡用冷水衝自己的懦夫,真的是他嗎?
不,那不是他。
那只是一具空殼。
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與此同時,另一種東西也開始在他心裡萌芽。
那是黑色的慾望。
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念頭。看見女老師奈美從他身邊走過時,他盯著她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衝動。不是愛慕,不是渴望,而是——佔有。
像是野獸想要佔有獵物。
他告訴自己這很正常。他長大了,他是男人了,他當然會有慾望。但他沒有意識到,那些慾望正變得越來越熾烈,越來越難以控制。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夜裡,櫻井明忽然從夢中醒來,覺得渾身燥熱得無法忍受。像是有火從他的身體裡燒出來,燒得他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房間的。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奈美的房門前。門鎖在他手裡像紙一樣脆弱,輕輕一扭就斷開了。
奈美在睡夢中驚醒,還沒來及叫出聲,就被他壓倒在床上。
她的睡裙被撕開,露出白皙的皮膚。她的掙扎在他眼裡像是螞蟻在撼動大樹。她的尖叫被他的手捂住,變成細弱的嗚咽。
櫻井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他只是被那種黑色的慾望驅使著,像一個被操縱的木偶。
等他再次清醒過來,一切都結束了。
奈美赤身裸體地躺在他身下,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經渙散。她的脊柱斷成了幾截,從胸口的位置不正常地扭曲著。喉嚨上有一道深深的裂口,血還在往外湧,浸溼了身下的床單。
而他的嘴裡,滿是腥甜的血的味道。
櫻井明呆呆地跪在奈美的屍體旁邊,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學生的時候,曾經偷偷地喜歡過奈美。那時候奈美是他的老師,是他在這所學校裡所能見到的最漂亮的女人。他距離她那麼遠,遠得無法企及,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儘可能地搗蛋,讓她憤怒地罵他幾句。
後來他當上了校工,也沒想過能親近她,更別說佔有她。他在她面前永遠只是個弱小的孩子。
但現在——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沾滿了血。
短暫的恐懼和後悔之後,另一種情緒湧了上來。
欣喜若狂。
因為他意識到,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弱小的自己了。他進入了全新的世界,擁有絕對的自信。在他眼裡,世間的一切都像螻蟻那麼渺小。他想要任何女人,任何人都得服從。他想要誰死,誰就得死。
奈美的死,不是他的錯。是她太弱了。
僅此而已。
櫻井明把奈美的屍體裹進床單裡,趁著夜色拖到校園後面的櫻花樹下。他用雙手在地上挖了一個深坑,把屍體埋進去,然後填上土,用腳踩實。
櫻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花瓣飄落下來,落在那片新翻的泥土上。
看起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然後他趁著深夜逃出學校。
高牆已經困不住他了。他奔跑起來彷彿駕馭著風雷,從電網上方一躍而過,落在牆外的山坡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所學校,那個關了他十幾年的籠子。
月光下,那些建築靜靜地矗立著,像是沉默的墓碑。
櫻井明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裡。
逃亡的路上,他仍未停止注射藥劑。
每多一支藥劑進入血管,他的信心就倍增。越來越熾烈的慾望推動著他一路走下去,一路上獵殺那些他遇到的女人。
他殘暴地對待她們,吸吮她們的鮮血。這讓他有種從內到外把女人榨乾的滿足感。她們在他身下掙扎、尖叫、最後死去——每一個瞬間都讓他覺得自己是神。
但即使擁有無與倫比的信心,他仍舊不能確定自己能否逃過執法人的追捕。
櫻井明不知道執法人有多少,也不知道他們都是誰。但有人說,他們是處決時是世間一切惡的化身。他們的手段極盡凌厲,風格極度血腥,甚至能從石像嘴裡拷問出秘密。如果有人違背了黑暗中的法律,那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逃亡——
不停地逃亡,一直到自己被捕獲、被處決的那一天為止。
櫻井明繼續走著,繼續注射著,繼續獵殺著。
他不知道終點在哪裡。
但他知道,他已經不可能回頭了。
……
此時,列車之上。
林託等人儼然如漸進的風暴般逼近,而櫻井明卻是渾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