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虎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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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我給你抹藥嗎?”

“你自己怎麼抹?”

晚上,楊驍找馬景天拿了治療痔瘡的藥膏,來找柳青,本著好人做到底的想法,他本想親自給柳青上藥。

卻不料柳青說什麼也不肯脫褲子。

楊驍本來還想看看這傢伙的痔瘡到底有多大,但人家不願意,他也不能強求,留下藥膏便走了。

此後三日,柳青都在營房內休息。

楊驍則帶著張士勇四人操練兩儀陣。

因為少了一個人,楊驍既要擔任旗手指揮,又要充當弓箭手,提供遠端壓制。

張士勇練了兩天長槍後,居然把那根歲數比楊驍都大,太久沒保養的長槍給硬生生撅成了兩截。

楊驍只好帶著他去後山竹林砍竹子,製作狼筅,此後便充當陣中狼筅手。

孫振武依舊為長槍手。

羅懷義為鏜鈀手。

劉大傻為刀盾手。

柳青在月事走乾淨後,也主動歸隊加入了訓練,充當陣中弩手。

兩儀陣的精髓,就在於藤牌防、狼筅擋、長槍刺、短刀補、火器或弓弩遠端壓制,形成攻防一體、可攻可守的閉環,從而對擅長單兵作戰的倭寇起到剋制作用。

日夜操練之下,幾人從一開始手忙腳亂找不到北,互捅對方腚眼子,到後來已經逐漸具備了默契。

雖然距離楊驍心目中真正的精銳,還很遠。

但放在現在這個時代,已具備一戰之力!

除了每天早晚喝藥湯,吃蜜丸,進補身體之外,楊驍還花錢向附近漁村的漁民,購買生蠔、海魚、蝦蟹,保持戰兵們的蛋白質攝入。

訓練依舊十分辛苦,但張士勇等人的怨言卻是越來越少,甚至開始主動加練。

一個是吃得好,讓他們覺得日子有盼頭。

再一個就是楊驍給他們喝的那藥湯子,讓他們整宿整宿睡不著。

身上彷彿有使不完的牛勁兒,幾個光棍又沒個娘們兒在身邊,除了刻苦訓練,他們沒有其他的宣洩渠道。

只有榨乾自己的精力,把自己累趴下,才能睡個踏實覺。

晨操踏碎階前露,夜哨巡殘嶺上煙。

不知不覺,十五天光陰就在這日夜苦練中飄然而逝。

檢驗大家訓練成果的時候,終於到了。

……

“乙隊戰兵,集合!!!”

又是一日清晨,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整個靖海堡的人都從睡夢中驚醒。

篤篤篤!

五名戰兵腳步鏗然,迅速在校場中央集結,列成一排。

他們身著紅襖戰衣,手中兵器各異,脊背卻是如出一轍的筆挺。

臉上神情,鎮定泰然,眼中精芒內斂,身似狼形,面帶虎相。

聞聲而出的輔兵軍婦,全都看傻了眼。

當他們還在睡夢中時,這五個戰兵已經在楊驍的帶領下,進行了一番負重越野,晨間操練。

但他們的精神依舊飽滿,沒有半分疲倦之態。

“我是不是沒睡醒啊。”

王飛擦了擦眼屎,看著校場上立著的五道身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幾個流民輔兵嗎?

一個個怎麼都好像打了雞血一樣,龍精虎猛,昂首挺胸,與十五天前面黃肌瘦,萎靡不振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是,咱靖海堡的兵?”

就連韓九爺都坐不住了,他知道楊驍在練兵,但起初他也和王飛等人一樣,以為楊驍純粹是瞎折騰,並沒有放在心上。

但沒想到,短短十五天時間,原先那五個流民輔兵,居然就大變了模樣。

這小子,使了什麼妖法不成?

“只怕是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韓九爺妻子周氏纏著線團,插了句嘴。

另一邊,王寬等王家子弟也都說著同樣的話:“哼,就算他們練得再刻苦,又能怎麼樣?”

“就憑他們這麼幾個人,真碰上倭寇,還不是嚇得尿褲子,難不成還真敢和倭寇真刀真槍地幹?”

“呵呵,寬哥說的是!他們也就瞎咋呼咋呼罷了,那楊驍以前是什麼貨色?不過是普通農戶出身,哪裡懂什麼排兵佈陣……”

“走走走,挑糞去!”

幾人正準備拿著扁擔離開,就在這時,只聽一聲高喝驟然響起:

“兩儀陣,開!”

幾人心頭一震,聞聲止步,循聲看去。

只見楊驍立於點將臺上,一身暗紅棉甲,猿臂輕舒,雙手紅旗揮舞。

頓時之間,校場上五名戰兵迅速散開,變換陣形。

劉大傻藤牌居前。

張士勇狼筅前探。

孫振武槍鋒犀利。

羅懷義鏜鈀殿後。

柳青舉著一把快弩,遠端策應。

“前進!”

楊驍雙手令旗向前平舉。

篤!篤!篤!

五名戰兵目光堅毅,腳步鏗然,前進之時,陣型竟是絲毫沒有紊亂之象。

他們腳上的木屐,打上了鐵釘,行走之間,牢牢抓地。

前方,出現十多個早已擺好陣型的木人。

每個木人身上,明晃晃寫著“倭寇”二字。

木人手臂上都安插了長槍、刀劍。

“敵襲,迎擊!”

楊驍目中精芒乍迸,雙手令旗高舉。

“殺倭!!!”

刷刷刷,柳青一連三箭射出,一箭正中木人咽喉,其餘兩箭射中木人眼窩,而後迅速退入陣中。

“殺倭!!!”

“砰”的一聲巨響,劉大傻舉著藤盾朝著木人撞了上去,直接將一個木人撞飛,手中短刀順勢揮砍,劈斷一個木人手臂。

“王八犢子,給老子死!”

張士勇狼筅前探,橫掃直擋,絞落三個木人手中兵器。

“小東洋,老子送你下地獄克!!”

緊接著孫振武槍出如龍,滿臉殺氣,見縫插針,配合狼憲進行攻擊,每一槍扎出,無不是精準刺中木人眼窩、咽喉、心口。

這兩個平日不對付的冤家,此時卻是一防一攻,默契十足。

陣型最後,羅懷義手中鏜鈀揮舞,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鈀尾猛掃木人小腿、腳踝、襠部,專攻下三路,默默護衛著所有隊友的後方。

木屑紛飛間,一具具木人接連倒下,不是斷手斷腳,就是劈成兩半。

陣型繼續向前推進,柳青重新補充箭簇,時不時放出冷箭。

幾人配合無間,攻防殺補,勢如破竹。

不消片刻,所有“倭寇”全部誅殺。

喊殺聲已經停止,卻彷彿還在校場上回蕩,在堡內所有輔兵軍婦的心中縈繞,久久揮之不去。

咣噹,王飛等人手裡的扁擔掉落在地,整個人呆呆地看著校場上威猛兇悍的五名戰兵,嘴巴大張,目光震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韓九爺和妻子周氏對視一眼,驚得說不出話來。

“老婆子,你快,快掐我一把!老夫是不是在做夢啊?”

“咱們靖海堡的兵,什麼時候這麼生猛了?”

鄧氏抱著孩子,在自家門後,透過門縫偷偷望著楊驍揮斥方遒的身影,心裡如同小鹿亂撞。

當媽的人了,竟如懷春少女一般潮紅了臉。

再回頭看看躺在床上,無能的丈夫王雄,只是嘆氣。

當初萬不該眼瞎,嫁錯了人。

人群之中,周強、周威二人更是心情複雜,感覺自己彷彿錯過了改命的機會。

明明不久前大家還都是一個鋪上的爛兄爛弟,大夥兒都爛得好好的。

卻不料短短十五天,他們和張士勇等人就已經判若雲泥。

但現在後悔,已經為時已晚。

有些機會,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

陽光下,五名戰兵昂然挺立,享受著眾人羨豔敬畏的目光,只覺一切辛苦都值了。

陽光彷彿為他們披上了一層金甲,愈發顯得英武不凡。

楊驍俯瞰著他們,目光一一掃過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每個人的身形,都比十五天前壯了一圈,頭髮烏黑,睛明眼亮,精神面貌早已不同往日。

尤其是張士勇,骨架本就粗大,每日吃得又多,加上藥石進補,日夜苦練,已是壯得跟頭黑熊一般。

即便骨質細弱如柳青,眼中也多了一股鋒芒,氣色紅潤,挺著胸脯,再不是那個喜歡哭鼻子的文弱公子哥模樣。

“集軍隨日暈,挑戰逐星芒!”

“陣移龍勢動,營開虎翼張!”

“你們剛才的演練,我很滿意!!”

幾名戰兵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楊驍還是頭一回,當眾誇獎他們。

“十五天的辛酸血淚,你們自己清楚!”

“我知道,你們肯定在背後罵過我,恨過我,認為我是一個瘋子,一個以折騰人為樂的惡魔!”

楊驍揹著手,走下點將臺,來到幾人身前:

“我不否認!”

“我是有一些,這方面的癖好!”

楊驍一笑。

張士勇等人皆是虎軀一震。

“折騰也好,折磨也罷,但成績不會騙人!”

“你們在太陽下揮灑的每一滴汗水,都將成為你們抵禦倭寇屠刀最堅固的鎧甲!”

“你們在寒風中發出的每一次吶喊,都將化作你們往後征戰沙場最雄厚的底氣!”

“十五天前,我說過,要把你們練成一群比倭寇還兇、還惡的瘋狗!”

“但很遺憾,我失敗了。”

言及此處,楊驍低頭長嘆一聲,臉色陰沉下去。

“啊?失敗了……為什麼?”

“難道,我們還不夠努力嗎?”

不光張士勇五人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就連圍觀的人群也都躁動了起來。

“明明他們已經那麼拼命,那麼出色了!”

“為什麼卻說失敗了呢?”

人群議論紛紛。

韓九爺也是愣住了。

要是楊驍手下這五個戰兵,還算失敗的話,自己手下的甲隊戰兵,那豈不是連狗屎都算不上?

“哈哈哈!”

聽見周圍眾人反應,楊驍忽然放聲狂笑起來。

“這怎麼又笑起來了?!”

還說不是瘋子,這不是瘋子是什麼?

喜怒無常的。

就在大夥兒以為楊驍又要抽瘋的時候,卻見他笑容一斂,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看著眼前的戰兵,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很遺憾,我的確失敗了。”

“我沒能如願把你們變成瘋狗!”

“你們不是瘋狗,而是——”

楊驍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氣力喝出兩個字:“——虎!——卒!”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叫做——‘靖邊虎卒’!”

他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亢奮激昂:

“我要你們像猛虎一樣,瞭望海疆,震懾宵小!”

“讓窺視我炎夏神州的那群瘋狗、惡狗、蠢狗,一見到我們,便夾著尾巴望風而逃!!”

“若是明日戰爭降臨,爾等,可敢與倭寇一戰?”

楊驍的聲音,猶如利劍出鞘,直插雲霄,豪情萬丈。

張士勇等人虎軀一震,瞳孔暴漲,殺氣凜然,只覺渾身血液瞬間被點燃。

齊齊高舉手中兵器,振臂高呼:

“戰!”

“戰!!”

“戰!!!”

雖然僅僅只有五個人,氣勢卻宛若千軍萬馬。

吼嘯如雷,劃破天際,隨著海風傳出很遠、很遠,最終融入海天之間,化作驚濤駭浪、鷗鳥啼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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