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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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驍老弟啊,你今日可真是讓韓老哥我大開了眼界啊!我竟不知道,原來兵還可以這麼練……”

“以前是韓老哥我眼拙,險些埋沒了你這匹千里馬!想來真是慚愧!”

“來來來,老哥我敬你一杯,以往若有對不住兄弟的地方,還望兄弟多多擔待!”

“今後咱這靖海堡,還要多多仰仗老弟!”

月色下,韓九爺親自為楊驍斟上滿滿一杯色如琥珀的黃酒,倍加殷勤,滿臉堆笑:

“這還是中秋的時候,我那女兒,從惠州府託人送回來的荔枝酒。”

“也就是楊老弟你啦,旁人我還捨不得給他喝呢!”

酒香誘人,楊驍舉杯淺嘗了一口,這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喝酒。

口感酸甜,略帶果香,不辣喉嚨,很容易下嚥。

“還有這個,你也得嚐嚐!正宗走地雞,八分熟,靚啊!”

楊驍剛剛放下酒杯,碗裡已經被韓九爺夾來一塊皮黃肉嫩的白切雞。

雞肉淡粉,雞皮金黃,脂肪呈啫喱狀,淋上少許蔥姜豉油,口感鮮嫩多汁,輕抿即化。

“確實很鮮!”

楊驍由衷讚歎了一句。

飯桌中央,炭盆上架著的石鍋裡煮著一鍋清湯,已是熱氣騰騰,咕嘟沸響。

韓九爺放下筷子,扭頭衝灶房喊道:“老婆子,魚好了沒有啊?”

“來了來了!”

周氏端著兩盤處理好的鮮魚快步走了進來,衝楊驍笑了笑:“楊家兄弟,讓你久等了。”

“嬸子!你也坐下一起吃吧。”楊驍客套了一句。

“不用不用,你們慢慢吃,我再去弄點小菜,給你們下酒。”周氏說完便帶上房門出去了。

“好啦!重頭戲來啦!”

韓九爺夾起一條處理乾淨的小魚,浸入石鍋中,衝楊驍笑道:“呢條黃雀魚好嫩㗎,灼三滾就食得!唔好煮太耐,否則就浪費咗呢份鮮!”

“慢慢浸詎,慢慢嘆詎……好,有得食!”

這老頭兒嘰裡咕嚕說啥呢?沒偷偷罵我吧?

楊驍有點懵。

前身祖上是從外地遷來的,不講粵語,楊驍前世也不是粵東人,對粵語的瞭解大都來自前世那些三級片。

所以很多話他根本聽不懂。

燙了三滾後,韓九爺立即將小魚撈出,蘸上少許蔥姜豉油,入口咀嚼,連魚刺都不吐,嘴裡跟唸咒語一樣嘰裡咕嚕說個不停。

“整返啖試試先!哇——好!鮮到上頭啊!”

“魚肉滑溜溜,一點腥味都冇,仲帶住少少清甜,蘸埋呢個靈魂蔥姜豉油,簡直系神仙味道!”

剛才吃白切雞還先給楊驍夾菜,這會兒打邊爐吃魚,韓九爺只顧往自己嘴裡塞,一口一條,吃得忘乎所以。

他也是難得吃上這種好東西。

今天為了宴請楊驍,也是下血本了。

韓九爺一連吃了五六條,方才反應過來楊驍一直沒有動筷:“阿楊老弟,你睇我做咩啊?快啲起筷啦!”

楊驍無奈道:“韓九爺,咱們還是說官話吧。”

“哦,好好好,我懂!在軍中要說官話!還是楊老弟你守規矩啊!”

“楊老弟,快吃,不然魚就不新鮮了!這黃雀魚啊,八月化為雀,十月才入水為魚,肉質鮮嫩緊實,吃上一口賽神仙吶!”

“骨頭又軟,不需要吐刺,越嚼越香啊!”

韓九爺說著,又開始猛吃起來。

楊驍吃了幾筷子,確實不用吐刺,但作為現代人,什麼東西沒吃過,味道也就那麼回事吧。

至於什麼八月為雀,十月為魚,純屬古人不懂科學,誤將黃鯽和一種叫做黃胸鵐的候鳥搞混了。

八月,黃胸鵐大量飛來,捕食黃鯽,黃鯽因此數量減少,十月黃胸鵐飛走,黃鯽數量又逐漸增多。

於是古人就誤以為它們是同一種東西,八月變成鳥,十月變成魚,取名“黃雀魚”。

“韓九爺,我吃好了,之前說的告假一事……”

楊驍放下碗筷,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豉油。

“咱們老哥倆,好說,好說!”

韓九爺看樣子還沒吃過癮,但也趕忙放下筷子:

“你回堡也半個多月了,也是該回去看看家小了,正好馬上就是寒衣節,回去正好趕上給你爹和兄長燒紙送寒衣。”

“明日幾時出發?我來送你。”

“有沒有盤纏啊,沒有的話,我這裡有。”

楊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臨行相送,又是好酒好菜,又是給盤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韓九爺是自己多年好友呢。

誰能想到,短短半個月前,自己還只不過是對方眼中無足輕重的一隻小螞蟻,如今卻成了平起平坐把酒言歡的同僚。

怎麼說韓九爺如今還算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是這靖海堡名義上的一把手。

既然對方有意交好,男主自然也沒必要刻意僵著。

和這老頭兒打好關係,沒事兒爆點金幣也挺好。

“盤纏就不用了,馬借我。”

如今自己如願當上了戰兵,還成了伍長,雖然官兒不大,但對於平頭老百姓而言,也算是鹹魚翻身,衣錦還鄉了。

走回去,多沒面兒啊?

而且這次回鄉,楊驍打算幹幾件事。

必須把排面安排到位。

“好說,好說!”

見楊驍不要盤纏,韓九爺暗自鬆了口氣,他本就是客套一下,要是真要盤纏,他得老心疼了!

……

“放假?!”

翌日,卯時。

校場之上,五名戰兵一如往常準時集合,準備晨練。

卻不曾想,楊驍居然要給他們放假。

“唉呀媽呀!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張士勇興奮大叫:

“孫麻子,快,趕緊用大巴掌抽我,我該不會還在做夢呢吧?”

“咯是你自家港滴!我長這麼大,從來冇見過咯號古怪要求!”

“啪”的一聲巨響,孫振武扭腰蹬腿,一巴掌甩了過去。

張士勇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往後倒退半步,耳朵嗡嗡響,臉火辣辣的疼。

“哎呀我草!你這癟犢子還真下狠手啊!”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把抱住孫振武,對著孫振武的麻臉就是吧唧吧唧一頓猛親:

“癟犢子,老子真是越來越稀罕你了!老子要草死你!!”

“王八蓋子滴!糊老子一臉口水?老子日死你個龜兒子!”

孫振武抹了把臉上的口水,一腳把張士勇絆倒在地,然後撲到對方身上,兩個人在地上打著滾,互親互啃,誰都不甘示弱……

“咦——!”

劉大傻滿臉嫌棄,躲得遠遠的:“倆大男人家,光天化日嘞,恁也不害臊!”

“麻子雄起!往老張屁嫣兒裡頭奪!哦對咯,奪進切,九淺一深,好安逸,好巴適喲!”

羅懷義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咧著倆大板牙,雙手抄在袖子裡在邊上壞笑起鬨。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柳青雙手捂著眼睛,壓根不敢看,耳根子都紅了:

“堂堂七尺男兒,竟於光天化日之下行如此狎暱之舉,實在是有辱斯文!”

楊驍默默看著這一切,也不阻止。

十五天!整整十五天生不如死的苦練,終於可以休息了!

緊繃的弦突然鬆開,戰兵們全都樂瘋了。

他們需要宣洩!需要釋放!

只要不殺人放火抽鴉片搶民女,他們去嫖去賭無論做什麼,楊驍都不會去管。

在幾人的嬉鬧聲中,楊驍默默轉身,背上收拾好的包袱,提刀挎弓,牽著韓九爺的那匹雜毛瘦馬,離開校場,獨自向寨門方向走去。

天邊出現了一絲曙光。

楊驍走出寨門,除了值守寨門的兩個甲隊戰兵在門樓上打瞌睡,寨門前一個人都沒有。

韓九爺嘴上說要來送楊驍,結果卻放了鴿子,估計昨晚喝多了還在呼呼大睡呢。

“先到普寧鄉把王雄的銀瓜換成銀子,再去看看大舅到底打出破甲箭沒有,然後再回家看望娘和嫂子,這麼久沒回家,也不知她們怎麼樣了……”

楊驍翻身上馬,心中盤算著假期需要辦的瑣事。

“驍兄,留步!”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柳青追趕過來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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