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檳榔加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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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啊!正到痺啊!阿仔你勁到爆啊!比你老豆勁多啦!”

普寧鄉,劉家大爺外室別院。

香閨暖帳之中,劉成棟摟著老爹剛剛收房不久的戲班粉頭小彩蝶,兩個人臉色潮紅,不亦樂乎。

“阿媽仔,你嘅窿好水,好夾,好正啊!簡直系神仙洞府!我就算死喺你身上都抵啊!”

雞翅木的雕花床像推磨一樣被晃得嘩嘩直響。

“老爺,你不能進去!大少爺真的不在裡面!”

二人正酣暢淋漓之際,門外響起丫鬟刻意拔高的聲音,緊接著只聽“砰”地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壞了……老豆來了!”

劉成棟慌忙從被窩裡抽身,撿起地上的褲子匆忙往腿上套,小彩蝶則是急忙用被子遮住身子,臉上香汗淋漓,滿臉驚恐慌亂……

看著出現在門口,兩鬢斑白,臉色陰沉的老者,劉成棟想要解釋,但這時候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老豆,你,你聽我講……我和阿媽仔……我們……只是在講戲。”

本以為老爹會大發雷霆,卻不料,劉家大爺只是沉著臉,冷聲說了一句:“阿棟,你弟弟出事了!”

“啊?他又犯什麼事了?”

見老爹不是為追究自己和小媽亂來的事情而來,劉成棟頓時鬆了口氣。

對於自己那個同父異母的豬頭胞弟犯事,劉成棟並不覺得稀奇,反正他已經不是頭一回給那個豬頭三擦屁股了。

他索性在黃花梨椅子上坐下,摸出鼻菸壺,往掌心裡倒出一點鼻菸粉,一口氣吸進了鼻腔,舒服得一哆嗦,這才慢悠悠問道:

“他是不是殺人啦?”

劉家大爺不答話。

“那就是強上人家老婆咯?這種小事情,沒關係的啦。”

劉成棟滿不在乎。

在普寧鄉,劉家就是天,弄弄別人老婆,殺個把人,又算得了什麼大事?

誰料劉家大爺臉色愈發陰沉,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茶具茶水四濺:

“你知咩啊?!你弟弟他死啦!”

“連同劉橫手底下十五個民壯,全部叫人殺死在大街上啊,全屍都沒收回來!你還有心思在這裡尋歡作樂!”

“啊?!”

劉成棟聞言,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老豆,你不是跟我說笑吧?我劉家在普寧鄉向來說一不二,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們的人!周家還是陳家?該不會是黑鯊島的海盜吧?”

劉家大爺長滿銅錢斑的老臉上,法令紋因極度氣憤而抖動,緩了緩,口中方才冷冷迸出一個名字:

“楊驍!”

“誰?”

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劉成棟有些懵,他本以為敢對劉家下手的,再不濟也是其他幾家大族的人,沒想到只是個根本沒聽說過的小角色。

劉家大爺身邊隨從武師洪鐵腳,開口補充道:

“大少爺,我們方才已經查明,那楊驍本是臨海村農戶出身,在靖海堡當輔兵,半月前新任了乙隊戰兵伍長!他只帶了四個兵,當街殺我劉家十七口,連劉橫都死在他們手裡!”

“頂你個肺啊!老虎唔發威,當我係病貓啊?!”

劉成棟取下腰刀,滿臉殺氣,大踏步向門外走去,語氣強硬:

“老豆,你放心!我一定會讓那幾個當兵的撲街仔,血債血還!”

劉成棟前腳剛走,劉家大爺陰冷目光掃向床上瑟瑟發抖的小彩蝶,轉身出門之際,拍了拍身邊洪鐵腳的肩膀:

“阿洪老弟,將呢個姣婆斬去手腳,丟落海餵魚!”

“系,大佬!”

洪鐵腳用力點頭,隨即一瘸一拐,面無表情上前,一把將光著身子的小彩蝶從床上拽了下來。

左腿刀狀鐵腳在半空中如靈蛇一般揮舞,虎虎生風,而後猛地如刀劈下,噶擦,竟是一腳劈斷了小彩蝶的腿骨。

“呀啊啊啊!”

血色染紅了床上蚊帳!

女人的淒厲慘叫之聲,迴盪於深宅大院之中,而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

“這位姑娘沒什麼大礙,就是身子骨太弱,喝些蜜水便好。”

郎中揹著藥箱走後不久,林慧娘便從柴小娥的閨床上醒了過來。

“嫂子,你可算醒了!”

柴小娥端著一小碗蜂蜜水,勺子遞到林慧娘唇邊:“快,再多喝幾口,大夫說你身子太弱了……”

“小娥,我這是在哪兒?我們不是被劉成良那個大蟲抓住了嗎?”

林慧娘輕抿了一口蜜水,清澈眼眸中滿是疑惑。

“嫂嫂醒了?”

就在這時,楊驍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虎子?”

看見楊驍提刀挎弓推門進入,林慧娘眸子陡然亮了起來。

半個月不見,楊驍比往日壯了不少,個子也稍稍拔高,身上破舊輔兵兵服也已經換作戰兵暗紅棉甲,腰懸戰刀,可謂是意氣風發,滿臉少年銳氣。

林慧娘眸光閃爍,簡直不敢相認。

這還是自家那個小叔子嗎?

短短半個月不見,怎麼長這麼大隻了!

“虎子,快過來坐下,讓嫂嫂好好看看你!”

“誒!”

楊驍應了一聲,緊挨著嫂子身邊坐下,由嫂子握著手,上上下下看了個遍:

“哎呀!我家虎子真是出息了,說要當戰兵,就真的當上戰兵了!”

林慧娘滿臉慈愛,玉手撫摸著楊驍身上的棉甲:“瞧瞧這身行頭,多氣派呀,真像個大將軍!”

“表嫂,表哥不止是戰兵,還是戰兵伍長呢!”

柴小娥插了句嘴。

“真的?”

林慧娘雙眸瞬間睜大,不敢相信。

“是真的嫂子。”

楊驍取下自己的腰牌,遞給林慧娘,林慧娘摸著腰牌上刻著的字,有些難為情:

“嫂子不識字,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柴小娥湊了過來,指著腰牌上的字,一個一個念給林慧娘聽。

“靖海堡戰兵營乙隊伍長?天吶,我家虎子真的當上官兒了,老楊家祖墳冒青煙了!”

林慧娘高興得抹起了眼淚,拿腰牌的手都激動得抖了起來:

“娘要是知道他兒子當了官,那可不得高興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她聽人說過,當了戰兵,每月有五錢餉銀,九鬥糧米。

而伍長管五個戰兵,每個月可領足足一兩餉銀,一石糧米。

這筆收入,在那些大戶人家眼中算不上什麼,但對於掙扎在溫飽線邊緣的普通農家而言,卻足以讓全家得以溫飽,度過災年。

高興之餘,林慧娘不免又有些擔憂:

“虎子,你當上伍長本是好事,但如今世道亂,保不齊哪天就要打仗,你又不懂帶兵打仗,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嫂子你別擔心!你是不知道,剛才在大街上,表哥有多威風……”

柴小娥把大街上發生的一幕幕,繪聲繪色講給林慧娘聽。

當聽到楊驍一箭射翻劉成良,帶著四個戰兵,殺穿劉家十七口時,林慧娘驚得合不攏嘴。

見兩個女人聊得興起,楊驍笑了笑,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

柴家鐵匠鋪後院裡,幾名戰兵各忙各的。

孫振武蹲在屋簷下的石墩上,使勁兒叭他的桉樹杆子,弄得周圍雲霧繚繞,沒人敢靠近。

羅懷義抓著兩隻狗爪子,在教柴小娥養的大黃狗學人走路,嘴裡一口一個:“嘞么兒好靈性哦。”

劉大傻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吃多了,在旁邊旱廁里拉屎,即便隔著一道布簾子,也能聽見他在裡面稀里嘩啦一通狂飆,時不時還能聽見幾聲嗯嗯啊啊的悶哼。

只有柳青不見蹤影。

“你老抽這玩意兒,不覺得辣喉嚨嗎?”

楊驍拍了拍孫振武的肩膀。

桉樹杆子裡含有大量桉油,聞起來清涼刺鼻,燃燒時則會釋放大量辛辣、嗆喉的濃煙,比菸草刺激得多。

尋常人來上一口得頭痛半天,孫振武卻用這玩意兒提神,也是個狠人。

“冇事!我長期搞慣了滴!”

孫振武卻是不以為意,咧開一口黃牙衝楊驍一笑:

“要是有麻葉,就更如法咯!那個逮起來才攢勁!”

“……”

楊驍嘴角輕抽。

這傢伙,要是放在現代,都夠判了。

“你還是悠著點吧!這東西有毒,偶爾抽一下冇事,抽多了當心倒沫子喲!”

楊驍學著孫振武的口音,在另外一個石墩子上坐了下來。

坐了一會兒,楊驍忽然想起自己兜裡還有幾顆檳榔乾果。

前幾日鬧肚子,不知道是不是飲食不潔長了寄生蟲,他特地找馬景天要了一把檳榔殺蟲,吃了之後還剩下幾顆。

“試試這個咯!”

“麼子東西?”

孫振武從楊驍手裡接過檳榔,卻是不認得這種黑乎乎的小果果。

“這個東西,攢勁得很,試試看嘛!”

楊驍說著,拿起一顆檳榔乾果放進嘴裡,用力咀嚼起來。

孫振武愣了愣,隨即也學著楊驍的樣子往嘴裡塞了一顆,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在大炎,檳榔屬於四大南藥之一,常被郎中入藥用於殺蟲避瘴,消積化痰,除了楊驍,並沒有人直接用來嚼食。

原始的檳榔乾果並不像現代檳榔經過軟化處理,只經過簡單烘烤,跟木頭一樣堅硬難嚼,也沒有加香精和任何調味品,沒有甜味。

嚼起來又苦又澀,而後便是一股子辛辣味在口腔裡狂轟爛炸,讓人舌尖發麻,喉嚨發緊!

直到最後才會有一絲類似陳皮的微弱香氣。

“嗯,這個東西有勁!”

孫振武越嚼眼睛越亮,一口檳榔,一口煙,整個中樞神經都在檳榔鹼麻黃鹼的刺激下亢奮了起來。

殺敵後渾身的疲乏沉重之感,瞬間煙消雲散。

“楊伍長,這是麼子東西啊?”

孫振武一下就愛上了這種黑色小果果:

“還有沒有哇?”

這時候,羅懷義和剛卸完貨的劉大傻,也聞著味兒湊了過來,眼巴巴看著楊驍手裡的檳榔乾果。

“這個東西叫做檳榔,累的時候嚼上一顆,可以解乏提神。”

楊驍把剩下的檳榔乾果分給了幾人:

“不過,千萬不能多吃!這東西硬,嚼多了爛嘴巴!只是比桉樹杆子好一點,至少毒性沒那麼大!”

幾個人嚼著榔子,都來了精神,話也多了起來。

咣噹,柴鐵山從前面鋪子裡提著一包東西,走了過來,甩手將那包東西丟在楊驍腳邊,發出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

“小子,你要的東西,全在這兒了。”

柴鐵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一如往常沒什麼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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