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可以叫你哥哥嗎?(1 / 1)
楊驍立即上前,開啟那包東西瞅了一眼,不由眼前一亮。
當初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想到柴鐵山竟然真的把破甲箭打出來了。
“大舅這手藝真是一絕!”
楊驍拿起一個虎牙箭頭看了看,不由嘖嘖連聲,讚不絕口,當即便掏出五兩銀子以表酬謝:
“這次來得匆忙,沒來得及給大舅買禮品,這些錢算是外甥孝敬舅舅的!”
五兩銀子,哪怕對於柴家這種匠戶而言,也絕對不算是一筆小錢。
“把你的臭錢拿開!”
卻不料,柴鐵山一把將楊驍的手推開:
“要不是看在你今天為民除害,除掉了那劉家大蟲,救了我家小娥,我說什麼都不可能讓你們到我家裡來!”
“看看你手下那幾個當兵的,像什麼樣子?尤其是那個湖南猴子,把我家搞得烏煙瘴氣!”
柴鐵山掃了一眼嚼著檳榔,抽著桉樹杆子,弄得滿院子刺鼻菸味的孫振武,沒好氣道:
“現在東西給你了!你的錢我也不要!咱們算是兩清!”
“你趕快帶著這幫猴子,從我家離開,以後也別再來了,我不會再幫你打任何東西!”
“你娘……”
又被柴鐵山叫湖南猴子,孫振武頓時壓不住火,作勢就要衝過去跟柴鐵山拼命,羅懷義和劉大傻連忙抱住他勸道:
“麻子,蒜鳥蒜鳥,不要衝動!看在他是老人家,又是楊伍長舅舅的份兒上,我們不跟他一般計較!”
……
回家的路上,楊驍無奈苦笑。
本以為自己當了戰兵,又救了表妹,大舅對自己的態度應該會有所轉變,可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想不通當年父親楊大膽,到底幹了什麼事情,讓柴楊兩家從關係要好的親戚,到如今勢同水火的地步。
母親柴氏似乎也有意迴避當年的事情,從未向他們後輩具體談過。
“嫂子,咱爹和大舅當年,到底鬧了啥矛盾啊?這麼多年了,大舅還沒嚥下這口氣?”
楊驍回頭對騎在馬背上的林慧娘問道。
鄉路崎嶇,林慧娘騎在馬上,鼓鼓囊囊的胸脯一晃一晃的,一雙眼打量著牽馬的楊驍,不知在想些什麼,眼神都拉絲了。
楊驍忽然回頭,正巧與她曖昧的目光撞了個正著,二人都愣了一下,林慧娘更是鬧了個大紅臉。
“啊,虎子你剛才說什麼?”
林慧娘急忙別過臉去,往耳後捋了捋鬢角秀髮,不敢看楊驍的眼睛:
“嫂子剛才沒聽見。”
直到楊驍又說了一遍,她方才正色道:“那件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為好,娘也不准我告訴你。”
嫂子不肯說,楊驍沒奈何,只能找機會問娘了。
看來當年的矛盾,並不是尋常鬧彆扭那麼簡單。
……
“娘!你快看,我把誰給你帶回來了!”
楊驍一行人牽著馬,回到臨海村時,柴氏正在自家老井邊上打水,準備到地裡澆地洗鹽。
土地被海水泡過後,鹽分會殘留在地裡,只能透過灌溉洗鹽使土地慢慢恢復,但是人工挑水效率極慢,沒個兩三年根本於事無補。
長期的勞作,熬白了柴氏的頭髮,壓彎了她的腰,年僅四十八歲,卻已老得像六十歲的老太太,營養不良導致她還有些耳背、眼花。
直到林慧娘拎著楊驍給柴氏買的零嘴、布匹,進了籬笆院子,她才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扶著腰,眯著眼看去:“什麼稅錢又要交了?”
林慧娘湊近柴氏耳邊,高聲說道:“娘,不是交稅錢,是你兒子——虎子回來了!”
“啊?虎子又被軍中退回來了?他犯什麼錯了,是不是又捱打了?”
柴氏連忙放下水桶,滿臉擔心:
“他傷得重不重啊?人在哪兒呢?!”
林慧娘攙扶著柴氏,揚起手裡的東西,笑道:
“娘,虎子沒犯錯,也沒捱打,他是特地告假回來看望你老人家的!他現在啊,出息了!看,這些東西都是他孝敬你老人家的!”
正說著,楊驍已是牽著馬,領著四名戰兵,出現在自家院門口。
“娘!孩兒回來看您了!”
楊驍的聲音高亢洪亮,即便耳背如柴氏,也是聽了個真切。
她抬頭望去,看直了眼,不敢相信眼前這氣宇軒昂的雄壯軍漢,竟是自己那個窩窩囊囊的小兒子。
“這是,我家虎子?”
“慧娘啊,你莫要拿我老婆子尋開心,我家虎子還是個孩子呢,幾時長得這般高大了。”
楊驍將馬韁交給身邊的柳青,上前拉起柴氏粗糙瘦削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娘,我真是虎子,不信你摸摸看!戰兵營伙食好,我吃得多,長得快……”
“是啊娘,虎子這個年紀,正是長個子的時候。”
“啊呀,還真是我家虎子啊!”
柴氏摸著楊驍的眉眼鼻樑雙耳,激動得合不攏嘴。
“咦!那這幾位是?”
注意到楊驍身後跟著幾個陌生人,柴氏皺起了眉頭。
林慧娘笑道:“娘,虎子現在出息了!當了戰兵伍長,這幾位軍爺都是他的弟兄!”
“你說什麼?!”
柴氏聲音陡然拔高,撅著腚,吼得全村子都能聽見:
“你是說,我兒楊驍,當上戰兵了,還是個伍長!!!”
“你是說,我丈夫楊大膽的兒子楊驍,當上了戰兵伍長?!”
“你是說,我大兒子楊勇的弟弟楊驍,當上了戰兵伍長?!”
“你是說,我柴玉香的寶貝兒子,當上了戰兵伍長?!”
柴氏至少連著吼了三四遍。
看似發問,實則“昭告天下”。
不多時,楊家院門外便擠滿了前來瞧熱鬧的男女老少,都是被柴氏的大嗓門引過來的。
“他柴嬸子,你家楊驍當上戰兵了?還是伍長?”
“聽說想當戰兵,要考武藝,想當伍長更要懂得帶兵!咱們附近幾個村子,一個戰兵都沒考上,你家楊驍還不到十八歲吧?居然就當上戰兵伍長了,這以後前途無量啊!”
“戰兵可比輔兵待遇好得多,還不用幹雜活!這以後,你們家可就是正兒八經吃上皇糧了!”
“你們楊家這是要翻身了啊!”
“……”
聽著鄉親們的恭維,柴氏笑得合不攏嘴,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眼也不花了,忙著招呼大家:
“來來來,大夥兒都進來坐!嚐嚐我兒子給我買的零嘴兒!”
一向省吃儉用的她,竟是大方地將楊驍買的瓜子、糖塊、茴香豆、果脯,抓出一盤給大家吃。
孩子們哄搶著糖塊,樂得滿院子跑。
柴氏則是搬出板凳,和村裡的婦人們,剝著瓜子,有說有笑。
難得看見柴氏這麼高興,林慧娘和楊驍相視一笑,隨後目光又迅速移開。
“虎子,你好好歇歇,嫂子給你做飯去!”
林慧娘紅著臉,拎著楊驍買的一大包食材,往灶房裡走。
“嫂子,不用你忙!讓他們做就行了!”
楊驍接過食材,扭頭衝幾名有些侷促的戰兵喊道:
“你們不是囔著要吃家鄉味嗎?現在到了我家,就當是回了自己家一樣!想吃什麼,自己做!這些肉和菜,你們分分吧!”
幾人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紛紛圍了上來,挑選各自需要的食材。
“耶,這塊五花肉安逸,正好拿來蒸燒白!”
“這條魚用辣子來燒,肯定如法!”
“俺不會做菜,俺給你們燒火吧!”
三個大老爺們兒迅速瓜分了食材,一窩蜂湧進了食堂。
不多時,裡面便響起咚咚咚切菜的聲音。
羅懷義刀工最好,做起飯來得心應手,看樣子是以前經常下廚。
相比之下,孫振武的烹飪方式就粗獷了不少,和他這個人一樣,透著一股子草莽野勁兒。
劉大傻說是幫他們燒火,卻弄得黑煙滾滾,嗆得大家直咳嗽。
“這位軍爺,火不是這麼燒的,還是我來吧。”
林慧娘也進了灶房。
“抱歉,沒買到你要的火腿。”
楊驍看向孤零零的柳青。
柳青笑著搖搖頭:“驍兄,不礙事的。”
驍兄可真是個細心的人,他們之前不過是隨口說了句,沒想到驍兄就把每個人想吃的東西,全記在心上!
“驍兄,我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的孃親和嫂嫂。”
看著院子裡和鄉親們有說有笑的柴氏,以及在灶房裡忙活的林慧娘,柳青眼眶微紅,也不知想起了什麼。
“是啊!她們很好!”
楊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前世的自己,在黑暗的沼澤中野蠻生長,在拳頭和鮮血的世界裡像野獸一樣活著,沒有感情,只能與孤獨為伍。
不知是不是老天補償自己,重活一世,竟然有了這麼一個溫馨的小家。
不得不說,有家人的感覺,挺好。
“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老愛哭啊?”
注意到柳青又在落淚,楊驍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青抹了抹眼淚,眼巴巴望著楊驍,竟是不禁流露出一絲女兒態:
“驍兄,我可以叫你一聲,哥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