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準備出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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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就見兩名身著青色驛卒服的京驛快馬奔來。

身後跟著一名腰懸烏木牌的內官,神色冷峻,手裡捧著一卷暗黃綾錦卷軸。身後還跟著兩名小校,遠遠便沉聲喝止:

“藍田縣驛丞程子佩何在?聖敕到,速接敕!”

人群頓時噤聲,李縣丞臉色一凜。

忙拽著程子佩整了整驛丞官袍,拂去衣上塵土,低聲急道:“是內官監的敕使,聖敕專傳於你,快隨我設香案接敕!”

不多時,簡易香案擺妥,燭火點燃。

按大順規制,聖敕召單人。

唯程子佩孤身趨前,雙膝跪倒於香案前,雙手伏地。

其餘縣衙官員皆垂手立在兩側,不敢妄動。

那內官緩步至香案旁,身姿挺拔,先抬手撫了撫暗黃綾錦敕書,再緩緩展開,語氣平直無波瀾,無半分喜怒,念道:

“敕曰:藍田縣驛丞程子佩,北寇犯境,守土有績,然擅用炮火轟流民、焚縣城,事多爭議。

朕心有疑,特召爾即刻馳驛入京,面陳始末,毋得推諉遷延,沿途驛站毋得阻留,剋期赴闕。爾其欽哉。”

敕書念畢,內官收起卷軸,將敕書平鋪於香案上,揚聲道:“程驛丞,接敕!”

程子佩依禮,雙手過頭,恭恭敬敬接過暗黃綾錦敕書,指尖觸到綾錦紋路,只覺冰涼刺骨。

他將敕書緊揣於懷,伏地重重叩首三次,朗聲道:“臣程子佩,接敕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身時,額間已沾了些塵土。

那內官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冷硬。

“程驛丞,咱家奉陛下口諭,在此提醒你。聖敕限五日內赴闕,明日晌午前,你需到城西驛站匯合,咱家在此候你,逾時便是抗旨,罪責自負。”

說罷,又掃了眼旁立的黃主簿等人,淡淡道:“程驛丞赴京期間,藍田縣守城善後事宜,著你等各司其職,不得懈怠,待朝廷後續旨意。”

李縣丞連忙躬身應道:“卑職遵命!”

內官不再多言,轉身便帶著小校往驛站而去。

路過功德碑時,腳步微頓,掃了眼碑上“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的字跡,神色晦暗不明,轉瞬便揚長而去。

程子佩攥著懷中的敕書,指節泛白,望著內官遠去的背影,又看向街頭往來收拾廢墟的百姓,心中五味雜陳。

程子佩攥著敕書,略一思忖,便抬腳往縣衙內堂去。

劉皓見他到來,撐著胳膊想起身,卻被程子佩按住:“大人身子未愈,不必多禮。”

“可是京裡的旨意到了?”

劉皓聲音沙啞,眼底滿是焦灼,他方才在榻上隱約聽見外間動靜,一顆心懸了半日。

程子佩點頭,從懷中取出那捲暗黃敕書,平鋪在床沿:“聖敕召我五日內馳驛入京,面陳守城之事。”

劉皓盯著敕書上的字跡,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猛地捶了下榻沿,咳著氣道:

“這些殺千刀的文人。果然是衝你炮轟流民、火燒縣城來的!那些言官定是先遞了摺子,陛下心裡存了疑才召你入京!”

程子佩垂眸:“此事本就有爭議,臣赴京面聖,原是分內之事。”

“分內個屁!”劉皓氣得爆了粗口,喘著氣又道,“你是為了護藍田百姓!若不是你那雷霆手段,這縣城早成北寇的屠場了!我劉皓雖糊塗,卻斷不能讓你白白受冤!”

他說著,便要撐著身子喊人來筆墨,程子佩忙按住他:“大人這是要做什麼?”

“我要連夜寫摺子!”

劉皓眼神執拗,“我雖然昏迷許久,卻也知藍田此番危難,摺子上寫明你守城的萬般難處,寫明火燒縣城是萬不得已的死局,遞往京城,總能替你擋幾分言官的唾沫星子!”

程子佩心頭一熱,眼眶微澀,他從前總覺得這縣令糊塗,此刻才知,這人糊塗的是官場俗務,清明的是心底是非。

“大人好意,子佩心領了,只是大人身子未愈,何必勞神?”

“勞什麼神!”劉皓瞪眼,“若非我昏迷,怎會讓你獨擔這些罪責?你放心,我這摺子連夜寫好,讓心腹快馬送京,定趕在你到朝堂之前遞上去!”

說罷,不容程子佩推辭,便喚衙役取來筆墨紙硯,開始寫奏摺。

程子佩站在一旁,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劉皓寫罷摺子,封好蠟印,交給心腹衙役連夜送京。

程子佩起身告辭,劉皓拉住他手腕,鄭重道:“子佩,京城水深,言官嘴毒,你切記,面聖之時,只需據實而言。聖上乃仁君,定會理解你的難處。”

程子佩重重點頭,躬身一揖:“大人保重身子,藍田百姓,便託付大人了。”

程子佩辭了劉皓,腳步匆匆往家趕。

家門虛掩著,推開門,屋內一盞青燈亮著,蘇婉娘正坐在燈下縫補衣裳,手邊放著半盞溫著的茶水。

見他進來,蘇婉娘連忙起身,接過他沾了塵土的官袍,柔聲笑道:

“今日怎得這般早?我還溫著粥。”

程子佩望著她溫婉眉眼,心頭那點沉鬱稍稍鬆緩,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外面的涼意:“婉娘,京裡來了聖敕。”

蘇婉娘縫補的手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安,卻沒多問,只輕輕點頭:“我知道了,可是為了守城的事?”

程子佩嗯了一聲,沉聲道:“陛下召我馳驛入京,面陳炮轟流民、火燒縣城的始末,五日內便要動身。”

蘇婉娘臉色微白,卻依舊鎮定,反手握住他的手:“夫君是為了藍田百姓,問心無愧,便是到了金鑾殿上也不怕。我這就收拾行囊,明日便隨你動身。”

程子佩眸色一暖,他摩挲著她的手背:“京城風波難測,本想讓你暫留藍田,等我……”

“夫君說的哪裡話。”

蘇婉娘打斷他。

“你孤身入京,身邊無人照料怎行?我們是夫妻,自然要有難同當。”

說著便轉身去開箱籠,利落收拾起細軟物件。

程子佩站在一旁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她,聲音低沉:“委屈你了。”

蘇婉娘反手拍了拍他的背,輕笑:“跟著夫君,何來委屈?只盼你此去京城,能洗清非議,平平安安。”

夜半時分,屋內燈火未熄,包袱已然收拾妥當。

程子佩想起白日碑上的詩句,低頭看著懷中溫軟的人,心中忽生底氣

縱是朝堂萬丈浪,身後有她,便敢赴這京華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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