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莫名升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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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矇矇亮,程子揹著行囊,蘇婉娘一身素布衣裙立在身側,兩人剛出巷口,便愣住了。

巷口到城門口的長街上,竟站滿了百姓。

有拄著柺杖的老人,有抱著孩童的婦人,還有那日跟著他守城的民壯。

人人手裡或提著布包,或捧著陶罐,見他出來,紛紛圍了上來。

“程驛丞,您要進京了?”

“大人放心去,咱們藍田百姓都記著您的恩!”

幾個民壯上前,不由分說便接過馬背上的包袱,往城門邊的馬車上搬。

一位白髮老丈顫巍巍捧著一陶罐炒米,塞到蘇婉娘手裡,紅著眼道:“程夫人,路途遠,帶著填肚子,京裡若有人難為程大人,咱們百姓聯名寫萬民折,連夜送進京去!”

蘇婉娘連忙躬身道謝,眼眶微紅。

程子佩望著烏泱泱的百姓,心頭滾燙,他抬手朝眾人作揖,朗聲道:“諸位鄉親,夠了夠了,大夥的心意我領了,帶不了這麼多東西。天冷,就別在這杵著了,都回吧!”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程大人,咱們功德碑上的字,京裡定能看見!”

眾人紛紛附和。

李縣丞帶著縣衙官員趕來送行,身後還跟著劉皓派來的人,捧著一罈好酒:“程驛丞,大人身子不便,讓卑職送您,這酒是大人珍藏的,路上暖身子。”

程子佩接過,心頭暖意更甚。

此時城西驛站的內官已派人來催,程子佩不再耽擱,朝眾人深深一揖,轉身和蘇婉娘一起上了馬車。

“諸位保重,藍田縣就拜託諸位了!”

鞭梢輕揚,驛馬長嘶,車輪滾滾而動。

百姓們站在路邊揮手,直到馬車身影消失在晨霧盡頭,仍不肯散去。

蘇婉娘掀開車簾,望著身後漸遠的城牆,輕聲道:“民心所向,夫君此去,必有天佑。”

程子佩回頭看她,又望向遠方官道,暗想:“此去京師,不知前程幾何。”

一路曉行夜宿,不日便抵京城永定門外。

按規制,外官無旨不得擅入內城,程子佩尋了家靠近南城的悅來客棧落腳。

剛安頓好行李,店小二端著熱水進門,堆著笑隨口道:“客官看著面生,是從外府來的?近來京裡不太平,夜裡還是少出門為好。”

程子佩心頭一動,剛要追問,店小二已躬身退了出去。

蘇婉娘正整理包袱,聞言蹙眉:“剛到便聽見這話,看來京中果然盯著咱們。”

程子佩點頭,剛要開口,忽覺窗外有一道冷光掃過,他猛地掀開窗簾,只見巷口一個身著青衫、頭戴帷帽的人轉身便走,身形輕快,顯然是刻意盯梢。

“果然有人跟著。”程子佩沉聲道,反手將窗栓扣緊。

蘇婉娘神色鎮定,取過隨身布帕擦拭茶具:“既來之則安之,咱們不惹事,也不怕事,先歇一晚,明日再遞牌子求見通政司。”

二人剛要坐下用飯,客棧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腳步聲蹬蹬上樓。

兩名身著皂衣,腰掛木牌的衙役推門而入。

木牌上“御史臺”三字醒目,神色倨傲,橫眉立目:“可是藍田縣驛丞程子佩?”

程子佩起身應道:“正是下官。”

“御史臺王御史有請,即刻隨我們走一趟回話!”

衙役語氣強硬,腳踹門檻,木屑紛飛,全無半分客氣。

蘇婉娘當即上前一步擋在程子佩身側,聲音清亮:

“我夫君奉旨入京面聖,無旨無召,憑什麼隨你們走?爾等可有刑部文書?或是三司會勘?”

左邊衙役嗤笑,伸手便扯程子佩衣袖:“文書?王御史鈞令便是文書!莫敬酒不吃吃罰酒,耽誤問話,仔細前程!”

右邊衙役附和:“拿你是御史臺職權,少廢話,快走!”

眼看手要碰到程子佩衣襟,門外一聲冷喝如冰錐破風:“住手!”

兩抹玄色身影踹門而入。

飛魚服墨色壓身,金線魚紋隱現,腰間繡春刀鞘寒光凜冽,佩玉輕響。

為首錦衣衛千戶陸崢面容冷峭,目光鷹隼般鎖著衙役,聲如寒鐵:“光天化日,御史臺竟敢私拘欽命官員?”

兩名衙役見是錦衣衛,氣焰先矮半截,卻仍強撐硬氣:“我等奉王御史命傳召人證,與你錦衣衛何干?莫要多管閒事!”

“閒事?”

陸崢冷笑上前,玄色衣襬掃過地面,氣場懾人。

“錦衣衛監察百官,程大人程驛丞奉旨赴闕,非涉案人犯,無刑部批文,無三司會勘,御史臺掌言路糾察,何來緝拿職權?”

“大明律例昭然,爾等私闖客棧強拘朝廷命官,是藐視律法,還是借言官之名行構陷之實?”

左邊衙役臉色漲紅,梗頸爭辯:“王御史要問話,自然有權傳召,輪得到你錦衣衛置喙?”

“放肆!”

陸崢身後錦衣衛猛地按上繡春刀柄,寒光乍現,刀鞘嗡鳴。

“朝堂規制,輪得到爾等卑吏置喙?今日敢拘今日敢拘欽命,明日是不是連閣老都敢擅拿?”

衙役語塞,額頭冷汗涔涔,卻仍不肯退步:“我等奉命行事,放了他,如何回稟王御史?”

陸崢眸色一沉,聲更冷:“回稟便說錦衣衛攔下了!出了事,北鎮撫司一力擔著!”

他掃向門外,厲喝,“還滾?再聒噪,便以妨礙公務、藐視欽命之罪,一併鎖拿送詔獄!”

詔獄二字如驚雷,衙役渾身一顫。

錦衣衛的詔獄,那是人去的地方嗎?

慌忙躬身,連滾帶爬竄下樓,門都忘了關。

陸崢當即收斂戾氣,轉身對著程子佩恭恭敬敬行下一個標準下官大禮。

“卑職錦衣衛北鎮撫司正五品千戶陸崢,見過留鎮僉事大人!”

程子佩聞言一愣,滿臉錯愕,下意識扶住他:“陸千戶不必多禮,只是……你方才說什麼?留鎮僉事?本官何時成了錦衣衛的留鎮僉事?”

陸崢心中狠狠吐槽

“我特麼也想知道!

老子世襲錦衣衛出身,刀尖上舔血混了十幾年,才熬到這正五品千戶。

你一個邊陲驛丞,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竟一步登天,莫名其妙就封了從四品留鎮僉事,比老子還高半級!”

腹誹歸腹誹,陸崢面上絲毫不顯,依舊恭恭敬敬垂首,語氣懇切又鄭重:“回大人,朝廷旨意剛到錦衣衛衙門,卑職便是接令前來護持大人。自然是因為大人的才能,入了聖上法眼,特加此銜。”

蘇婉娘聞言也是一驚,隨即眉頭深蹙,悄悄拉了拉程子佩的衣袖。

程子佩心頭震動,壓下疑惑,對著陸崢抬手道:“原來如此,有勞陸千戶了。”

陸崢起身,眸色微斂,聲音壓極低:“大人不必客氣,您既加錦衣衛從四品銜,便是卑職上官。今夜南城不寧,大人安分歇著,勿隨意開門,卑職已留人在客棧四周暗守,保二位周全,明日遞牌見通政司,絕無人再敢攔阻。”

言畢,陸崢對同袍遞個眼色,二人步履輕捷如鬼魅,悄無聲息退出門外,門板輕合,竟無半分聲響。

屋內倏然安靜,蘇婉娘低聲道:“留鎮僉事,從四品閒職,有品階無實權,可卻是實打實的錦衣衛官身,陛下這是……”

程子佩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眸色冷冽,沉沉開口:

“聖意難測,不過這從天而降的官銜,倒成了護身符。既有人送上門來,我便暫且受著,這京城的局,倒要好好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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