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朝堂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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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子佩本打算帶著蘇婉娘好好逛逛京城九衢。

他雖是奉旨赴闕,可聖駕未召,連皇宮大門都踏不進去,正好趁這空閒陪她走走。

兩人剛收拾妥當,挎上褡褳預備出門,昨日登門的錦衣千戶陸錚竟又尋了過來。

他趨步上前規規矩矩行了個下官禮,沉聲稟道:“程大人,沈大人傳您過去。”

沈毅,錦衣衛指揮僉事,正四品大員,掌協理衛中庶務,參預軍政排程,實打實的實權在握。

反觀他這個留鎮僉事,不過是有名無實的虛職,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和指揮僉事搭上話。

此人突然傳喚,究竟所為何事?

程子佩心頭疑惑,卻不敢耽擱,叮囑蘇婉娘安心等候,便跟著陸錚往錦衣衛北鎮撫司而去。

一路穿街過巷,到了衙門深處。

陸錚在一間朱漆屋舍前止步:“程大人,僉事大人在裡頭等著,下官便不隨行了。”

說罷躬身一禮,轉身疾退。

程子佩定了定神,抬手叩門。

屋內傳來低沉回應:“進來。”

他暗暗吸氣,推開沉甸甸的木門,一股墨香混著淡淡檀香撲面而來,屋內陳設極簡。

三尺寬的黑檀大案佔了半間屋,案上攤著卷宗,寒光沉沉的玄鐵鎮紙壓著頁角,旁邊擺著一柄鞘身纏繩的繡春刀,暗紅刀穗垂落,煞氣隱現。

沈毅端坐案後,一身飛魚服襯得肩背挺拔,面容冷峻,頷下短鬚齊整,一雙鷹眼銳利如鷹,沉沉落在他身上,不怒自威。

“卑職程子佩,見過僉事大人!”程子佩抱拳行禮。

沈毅死死盯著他,一言不發,上位者的壓迫撲面而來,空氣都凝得厚重。

忽的,沈毅猛地一拍桌案,怒吼道:“程子佩,你可知罪?”

程子佩心頭微顫,但面上依舊鎮定:“卑職不懂大人的意思。”

“還敢狡辯?”沈毅大怒,“有人參你藍田一戰炮轟流民,火焚藍田,是也不是?”

“是。”

“既認了,你還有什麼話說?”沈毅冷哼。

“卑職自然有話說。”程子佩不卑不亢。

“我且看你如何狡辯!”

程子佩抬眸:“屬下斗膽三問大人,北寇人性若何?”

“兇殘狠戾,冒充人類!”

“藍田城破將如何?”

“北寇定會大肆屠城,雞犬不留!”

“藍田數萬百姓與城外幾十流民,孰輕孰重?”

“自然是數萬百姓重!”

“大人聖明!”程子佩躬身一揖。

沈毅氣笑:“這麼說來,你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卑職不敢!”

沈毅斂了笑,冷冷盯著他半晌,忽然撫掌而笑:“精彩!英雄出少年,程僉事大才,沈某佩服。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記住,明日面見陛下,也這般說!”

話音落,一枚刻著飛魚紋的銅製腰牌擲了過來,程子佩穩穩接住,背面“錦衣衛僉事”五個大字赫然入目,硃紅印記鮮亮奪目。

“拿著,有了它,可自由出入皇城。”

程子佩心頭一鬆,將腰牌貼身揣好。

他賭對了。

沈毅若真要問罪,何須跟他多言?

錦衣衛先斬後奏,皇權特許,拿人從不需要證據,更不會先封官再問罪,哪怕是虛職,那也是錦衣衛四品官!

“坐。”沈毅開口。

程子佩謝過,在下手位落座。

“知道為何召你?”

“屬下不知。”

“陛下要保你。”

程子佩大驚,他一個小小的藍田驛丞,竟能上達天聽?

沈毅似看穿他疑惑,沉聲發問:“藍田縣城危在旦夕,是你力挽狂瀾擊退北寇,保全縣城數萬百姓,是也不是?”

“屬下何曾……”

沈毅面色驟冷,語氣生硬:“是,還是不是?”

“是……是屬下。”

沈毅這才頷首,語氣稍緩。

“你可知你攪亂了整個朝堂?御史臺彈劾廣德總兵蕭策決策失誤,蕭策反咬兵部強令追擊,兵部攀咬吏部調兵拖沓,吏部斥戶部糧草軍械不濟,戶部又扯漕運梗阻,拉工部下水,六部互相攻訐,亂成一鍋粥。”

程子佩瞠目結舌。

沈毅冷笑:“這還沒完,傳旨太監將你藍田功德碑題詞之事報入宮中,國子監大儒驚為天人,已向陛下請旨要你,陛下擬升你為太子侍讀。”

程子佩目瞪口呆,世事竟如此戲劇。

“那蕭總兵?”

沈毅輕嘆一聲,語氣淡漠:“誰在乎呢?”

見程子佩不解,他直言,“朝廷要體面,此事要了斷,總得有人背罪,而錦衣衛……需要這份功勞。”

程子佩瞬間通透。

太子侍讀雖無品無階,卻是未來儲君近臣。

陛下龍體欠安朝野皆知,他日太子登基,他便是天子心腹。

沈毅這是拿一個無關緊要的錦衣衛虛職,結他這個潛力股!

錦衣衛向來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必換班底,這筆買賣簡直不要太換算,算盤珠子都崩臉上了!

沈毅似看穿他心思,端杯似笑非笑:“你倒通透。”

程子佩起身拱手:“全賴大人提點。”

“各取所需罷了。”

沈毅斂笑,神色復歸冷峻。

“太子侍讀旨意三日後下達,明日陛下面前,安心回話便是。記住,東宮非淨土,朝堂站隊,一步錯,萬劫不復。”

程子佩心頭一凜:“屬下謹記。”

“錦衣衛僉事身份時時帶好,京城行走,也好有個依仗。功德碑題詞不必掛心,那大儒掀不起風浪。”

沈毅補充,指尖叩著玄鐵鎮紙,“明日卯時,午門東側候著,陛下最厭拖沓。”

“卑職告退!”

程子佩推門而出,門外日光刺眼,心頭卻沉甸甸。

腰牌是依仗亦是枷鎖,東宮是坦途更是險灘,沈毅那句各取所需,字字砸在他的胸口上。

他可沒忘記之前的懷疑。

王驛丞走私五石散,背後大機率是錦衣衛高層!

剛到北鎮撫司門口,陸錚已候在旁,上前半步:“程大人,屬下送您回府?”

“不必了,我自行回去便可。”

陸錚躬身退開,程子佩轉身之際,餘光瞥見他飛快抬手,朝街角比了個極隱蔽的手勢。

程子佩眸色一沉,攥緊懷中腰牌,腳步未停。

京城之地,半步江湖,錦衣衛的人,果然沒一個簡單的。

ps:明日面聖,程子佩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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