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朋友(1 / 1)
鍾書思考時,江潮生有了些動作。
他擺弄著茶杯,說道:
“我是一個對待工作很認真的人。
所以我在凌晨時喊醒了老龍王,下了一場雨,出發去東圃廢棄火車站。
路上我看見了一個拾荒的老婦人。
老婦人揹著蛇皮袋,那袋子很重,壓彎了她的腰。”
鍾書眨巴著眼睛。
他是在講故事麼?
鍾書聽得很認真,像是大學時期聽名家的講座一樣。
邪鴉為江潮生的茶杯裡倒了一杯茶。
江潮生繼續說道:
“與我一樣勤奮早起的人不只是這位老婦人。
我看見街頭駛來一輛賓士車,應該是新款,很漂亮。
老婦人看都沒看那輛車子一眼。
或許是有錢人都很勤奮的緣故,沒多久街尾駛來了一輛帕拉梅拉。
老婦人也沒有關注那輛車子。
那輛帕拉梅拉真的很漂亮,連我都駐足欣賞了一會兒。
後來,另外一位拾荒者,推著三輪車,從我身邊經過。
我清楚地聽到老婦人的一句話。”
鍾書問道:
“什麼?”
江潮生笑了笑:
“老婦人很羨慕的說,我要是也有一輛三輪車就好了。”
鍾書愣住了。
這個故事其實算不上跌宕起伏,但此刻很吸引他。
這裡,似乎有著什麼哲理。
老婦人為什麼沒有渴望一輛賓士,渴望一輛帕拉梅拉,而是渴望另外一位拾荒者的三輪車?
江潮生道:
“這就是統一性。
老婦人已經認定自己與名車車主沒有統一性,根本不在一個世界裡。
那位推著三輪車的老漢也是拾荒者,他們之間擁有統一性。”
鍾書明白了。
自己之所以憎恨男演員,憎恨持槍面罩人,是因為他們之間有統一性。
因為都是人類,且並非不可戰勝。
江潮生開口道:
“海上馬車伕太強大了,強大到你把他當成不可逆的自然災害。
你與他沒有統一性,你很自然地把他放在一個更高緯度的層面。
沒有人真的會去恨颶風,恨火山爆發。
大家只會祈求這些災難別降臨在自己腦袋上。”
鍾書羞愧地低下頭。
因為海上馬車伕太強大了,強大如一尊魔神,僅僅吼一嗓子,就足以讓他心神震顫。
自己總是鄙夷那種對外慫得很,對內兇悍得厲害的那種人。
其實原因並不只是奴性那麼簡單。
更大的原因是,從心底裡認為,根本無法戰勝。
鍾書呢喃著說道:
“我.....我不想讓這種事情再發生了。
可是我,我太弱小了.......”
江潮生慢悠悠道:
“禁忌會無法給你帶來榮華,無法給你帶來名譽,甚至要你換一個世界,一輩子藏在黑暗裡。
但是,禁忌會可以給你一個與那些可怕傢伙的統一性,你會越來越強。”
江潮生看向門外的黑夜,幽幽道:
“給普通人帶來真正災難的並不是惡人,而是那些真正的恐怖之物。
那些偷奸取巧的惡人,實在太微不足道。
這個世界有利用禁忌之物行大惡的野心家,或許還有所謂神魔苟活於世。
你既然有這份不願善人被欺壓的心,就應該把力氣用在正地方。”
鍾書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生活有了全新的目標。
一個自己願意付出一切去完成,願意焚身碎骨的目標!
二十多年來,很多人說他是個聖母。
這年頭聖母可不是夸人的。
鍾書覺得,自己並不是那種有負面意義的聖母。
所謂聖母婊是犧牲別人對集體奉獻。
可自己呢?
我願意用這百多斤的肉去貫徹一個偉大的光明之心!
傻是傻了點,但是樂意。
鍾書正色起來,誠懇道:
“先生,我願意加入禁忌會!”
江潮生瞥了一眼門口坐著看月亮的楊笑:
“帶他去黑玫瑰莊園。”
黑玫瑰莊園是夏莉送給禁忌會的據點。
鍾書加入了禁忌會,需要讓夏莉認識一下。
夏莉可是禁忌會在俗世中的大管家。
楊笑從門檻上跳了起來:
“好咧,走著哥們。”
江潮生目送鍾書離開零號古董店,把桌子上那杯茶飲下。
邪鴉站在桌子上:
“你在給他洗腦。”
江潮生道:
“我是在給他找一個目標。”
邪鴉沉默了一會兒:
“你其實根本不相信他那份願意為了蒼生粉身碎骨的心。”
江潮生點點頭:
“嗯,不信,我沒見過那麼善的人。”
邪鴉掃視了一眼零號古董店。
這裡面都是什麼人物呢?
狐狸精,魅魔,洛陽坡烏鴉,各個都是兇惡之物。
至於那個楊笑更不用說了,比魔鬼還魔鬼!
放眼看去,這屋子裡哪有一個好貨色啊!
江潮生繼續道:
“不過,他對白塔莎的感情是真的。
白塔莎在我手裡,他不得不忠誠。”
邪鴉愣了愣:
“感情?你竟然好意思說能看見別人的感情?”
江潮生瞥了邪鴉一眼,眼神有些冷。
邪鴉縮了縮脖子,訕笑著:
“我,我開玩笑的。”
說完,它朝著後堂飛去。
江潮生看向櫃檯。
蘇妲己坐在那裡,眉眼慵懶,嘴角噙著一絲溫柔的笑,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潮生沉吟了一兒:
“你今晚去樓上睡吧。”
蘇妲己愣了一下,鮮豔的紅唇微微張開,有明顯的呆滯。
江潮生補充了一句:
“樓上有客房。”
妲己在他心目中不再是一件禁忌之物。
既然不是禁忌之物,就不應該睡在後堂。
蘇妲己突然笑了。
那一笑,比煙火還要絢爛。
.....
零號古董店,書房。
江潮生在寫日記:
“我解除了詛咒,明天想出去走走。”
字數很短。
他覺得日記這東西就應該這樣。
只要把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記下來就好。
江潮生放下日記本,看向窗外的月亮。
很圓,很亮,就像母親離開自己的那一晚一樣。
江潮生喃喃著:
“我好像有朋友了。”
母親離開後,江潮生失去了一段記憶。
再次有了記憶,自己已經在孤兒院了。
那段日子並不好過,孤單是每個人的常態。
江潮生搖了搖頭:
“太感性了,差點忘記了還有事情做。”
江潮生放下日記本,拿出筆記本。
筆記本上有關於禁忌會的構思,也有關於未來發展的記錄。
江潮生自語著:
“看來調查組已經到了,先送給他們一份禮物吧。”
江潮生手指敲了敲桌面。
手腕上的黑影小人摔了下來,衝著江潮生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江潮生道:
“治安局有你的影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