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月明星稀,柴門狗吠,沈家村瀰漫在氤氳的炊煙中。
忙碌了一天的人們終於可以停下來,歸家吃夜飯。
“若哥兒,你怎得又出來了?不好好坐月子以後落下病怎麼辦!快把笤帚放下!”李善桃剛從矮小的廚房出來一打眼就瞧見她家若哥兒拎著笤帚掃地。
之前她在這砍柴,木屑落了一地還沒來得及清掃,現在已經被沈若掃成了一堆。
“娘,我沒事,現在渾身都有勁。”沈若笑著道,他要是真難受了肯定不會逞強,況且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感覺他身體的恢復能力變快了,力氣也變大了。
就從他懷孕的肚子來說,一般人腹直肌的恢復起碼大半個月。但是他現在摸自己的肚皮,滑溜的一點子妊娠紋都沒有,完全恢復成了沒有大肚子前的樣子。
李善桃說什麼也不肯讓他繼續,扯著他就往屋裡進:“那也不許幹,聽孃的。待會兒娘把夜飯給你端來。”
“真不用!”沈若哭笑不得道,“娘,你摸我肚皮,我真的恢復好了。”
沈若從來就是閒不下來的性子,真要讓他坐月子在屋裡呆上一個月,想想都覺得難受。
兩人進了屋,小云吞還在睡。李善桃半信半疑地伸手去揉沈若的肚子,作為產婆的她對此十分敏[gǎn],心裡有些驚訝,緊皺的眉毛卻是舒展開了。
她驚奇道:“還真是!摸起來跟沒生過娃娃似的。我以前給人接生也有過生的快恢復的快的,但也需要三四天!”
“我家若哥兒太厲害了!”李善桃的表情像是發現什麼驚喜似的。
沈若汗顏,在他的記憶裡很多人生產過後都沒有坐過足月的月子,大部分都是休息幾天就出門做活了。
所以他也就是比別人恢復的更快一點,這並不算特別奇異的一件事。
沈若跟著李善桃去了中間的屋子。
他家一共只有三間屋子,最大的一間是沈大山和李善桃的臥房,還充當了會客以及吃飯的地方。另外一間稍大的就是沈豐和柳杉以及二狗的屋子。雖說是稍大,但也只比沈若的屋子大一點點,多站兩個人都能轉不開身。
廚房是用茅草蓋的一個小棚子,就搭在沈豐屋子邊上,那邊的黃泥牆已經被燻得黢黑,和黑沉的夜色融為一體。
“奶,我餓了。”二狗看著李善桃和沈若進來,忍不住啃著手指頭說。
沈大山見人來齊了,他才動筷,他一動其他人才敢動。
沈若在條凳上坐了,衝著他喊了聲“爹。”
沈大山捏著的筷子微頓,但沒回應,繼續吃著黑乎乎的餅子。
記憶中他爹是個非常看重家風的人,而他從前瘋狂倒貼男主,後來甚至還搞出個未婚先孕來,讓沈大山極其失望。
李善桃和柳杉立馬打圓場:“若哥兒快吃,免得待會兒涼了嚼不動。”
一個給他遞餅子,一個給他盛湯水。
桌面上擺著一個小藤筐,裡面鋪著十來個半巴掌大的餅子,大多都是黑色的,只有一個黃色的。
李善桃把其中那個黃色的挑出來遞到沈若手上。
沈若接過來嚐了一口,是玉米麵做的,很香。
這大概是病號餐,其他人吃的都是黑色的餅子。
沈若伸手拿了塊黑色的餅子咬了一口。
黑乎乎的餅子是用沒有脫殼的粟米做的,不知道還加了什麼味道有些苦,口感很乾硬,往下嚥的時候還剌嗓子。
這種東西大人吃還好,二狗才四歲,卻還在吃這種大人都難以下嚥的食物。
李善桃見他竟然肯吃,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她又想起沈若曾經了無生氣絕食的樣子。
那時候只有自己做玉米餅子,他才願意吃兩口。
“若哥兒不愛吃別勉強,多喝些野菜湯順順,明兒娘去買只雞煲湯給你補補身子。”
“是該補補,都快瘦脫相了。”沈豐唏哩呼嚕喝完一碗野菜湯,附和道。
柳杉也點頭表示贊同。
只有沈大山埋頭吃著餅,一言不發。
外頭突然吵吵嚷嚷,夾雜著幾聲看門狗的叫聲。
柳杉皺眉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不知道誰在別人家吃飯的點吵吵,我也出去看看。”李善桃也跟著去了。
動靜鬧得很大,住在附近的人也都出了門瞧熱鬧,這一看真是不得了。
沈宏的大兒子帶著幾個村裡的二流子氣勢洶洶地來了,還邊走邊罵。
最後在沈大山家門前站定了。
此時周圍已經圍了七八個村裡人。
“大夥們評評理,沈若不知廉恥未婚先孕不說,還敢欺負我沈富貴的妹子!你們也瞧見了,今日傍晚我家鶯姐兒滿臉都是傷哭著跑回家,你們說要是她臉上留了疤痕怎麼嫁得出去!他自己沒人要就想毀了我妹子!”沈富貴滿臉氣憤,手裡舉著根棍子就要往門上敲。
柳杉正要開門就聽到外面沈富貴說的話,她把門用力一開狠狠砸在沈富貴圓鼓鼓的肚子上。
“哎喲!真是要命,你個臭娘們找打!?”沈富貴捂著肚子吼道。
其他二流子拎著棍子就圍了過來。
沈豐起身快步過去將自己的媳婦護在身後:“鬧什麼!你個混球還敢來?”
“我怎麼不能來?沈若呢!給我出來!”沈富貴連同他帶來的二流子一直喊,想要把沈若喊出來。
“就若哥兒那小身板能打得動鶯姐兒?我反正是不信。”周邊看熱鬧的嬸子說。
“說不準是想訛錢,有這麼一門親戚也沒沾點福氣,要是沈宏願意不早把沈大山帶去鎮上做工了?”又一個嬸子道。
“那可說不定,今兒下午若哥兒可是拎著菜刀出來要砍人的!幸好我躲得快,要不然還指不定人還在不在呢!”
“真的假的?若哥兒能幹出這種事?可是他不是才生了崽……”
“他瘋啦!以後可別跟他接觸,沒準哪一天就拎起菜刀把你給砍咯!”
沈豐火冒三丈:“你們知道個屁!我們若哥兒好著!你們才是瘋了!”
沈富貴聽到那些個議論的聲音,嘴角勾起露出惡意的笑,繼續喊道:“對!沈若就是瘋了!他把我妹子打成那樣,這口氣要是不出我就不叫沈富貴!”
“那你乾脆改個名,就叫……沈瘋狗?”沈若安撫住情緒激動氣得說不出話的李善桃,走到門外站在他面前。
議論紛紛的人頓時消了音,定定地看著沈若。原本懷孕大著肚子的人總是垂著頭,已經好久沒有人見過他的正臉。
這一看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明明都是農家人,沈若的膚色就是偏白,哪怕整個孕期都出去做農活也不見得黑多少。
臉上少了曾經化的白麵妝,素面朝天的一張臉卻是襯得他唇紅齒白,一雙鳳眼漆黑深邃,像是能把人看透了。少了鼓起的肚子,身量修長,一根布帶勾勒出窄腰,活脫脫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沈富貴都看呆了一瞬。
但是回過神來,被他的話氣得臉紅脖子粗。
此時沈若又添了一把油:“唉,狗狗那麼可愛還是不要侮辱狗了,那你還是改名叫沈畜生吧。”
“你!竟然敢罵我!”沈富貴氣成河豚,一段時間不見他怎麼變得這麼牙尖嘴利了!
“我這是在誇你呢,畢竟曾經的你豬狗不如,現在的你如豬如狗?”沈若皮笑肉不笑道。
沈富貴平常最恨別人說他胖的像豬,他揮起棍子就打。
“小心!”沈豐立刻衝過去。
沈若徒手接住他揮來的棍子,用巧勁卸掉他的力氣。
沈豐接住他,扶著弟弟的肩膀。
沈若作勢靠在沈豐肩膀擠出幾滴鱷魚淚:“我今日倒在地裡差點就死了,是老天保佑才死裡逃生。現在本該待在屋子裡修養,他卻偏要我一個才生完孩子的人出來,你們說他是不是想害我?”
“今日在田地裡我瞧見了,流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唉,生崽子就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是啊。”周圍生產過的嬸子們都有點共情。
“這月子要是沒坐好以後可有得受了,我就是當初沒坐好現在天氣一涼就骨頭疼呢!”
沈若說著就抹了下眼淚,對沈富貴說:“你敢告訴大家真相嗎?我為什麼要拿著菜刀出來恐嚇,那還不是被沈子鶯氣的!”
周圍的人視線落在沈富貴身上,沈富貴梗著脖子冷笑:“你承認了!就是你打了我妹!”
“我看你腦子不好使,耳朵也不太靈。”沈若看向周圍人道:“他說我打了他的妹子,村裡的秋媒婆可以給我作證!我根本沒有打她,傷口是她自己暈倒跌破的。”
沈若道:“今日我剛生產完沈子鶯就帶著好幾個嬸子過來哭喪,咒我和我的孩子死!甚至還說定好了棺材,勸我娘節哀,嬸子們要是不信現在就去沈宏家看看,看他家院子裡是不是停了一副棺材!”
“我今兒路過過,確實有,我那時還疑問呢,也沒聽最近有誰去了啊。”
“就算這樣,那你也不能拿著菜刀出來要砍人啊!”圍觀的嬸子說。
沈若垂眸抿唇,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哥兒,若是沒有拿著菜刀,誰都能欺負我,我也是沒辦法。”
“而且人家都咒我死了,還不准我生氣嗎?若是沈子鶯給你買了副棺材,你還能像現在這麼冷靜嗎?”沈若反問道。
周圍的嬸子們不說話了,是啊,這沈家的鶯姐兒也是咎由自取,再說沈若也沒真把人怎麼樣。
沈富貴聽著周圍人被沈若的話帶跑了,立刻道:“我妹子身上臉上都是傷哭著說是你打的,她還會說假話不成?!”
沈若簡直要被女主的臭不要臉氣笑了,“不是我打的,如果你硬要給我扣帽子,那我不介意真的把她揍一頓。”
沈富貴操起棍子,一副賴皮的樣子。
“我不管,今天你不賠我妹子二兩銀子治傷,這事情沒法了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