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1)
兩人商談許久,等沈若從“闌珊”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晌午,此刻他懷裡揣著一張契約和二十兩銀子的定金,臉都要笑爛了。
先出的那十張帕子打完折也就是一百五十文,藍帆藍大公子嫌麻煩直接掏出二十兩,對沈若道:“按你說的方法先試一個月,之後你做出來的小玩意要拿過來直接從這裡面抵扣,等不夠了再和我說。”
這財大氣粗的模樣,不宰一把客沈若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不過這必定是雙贏的局面,而且自己不僅出了東西還出了點子嘞,要是能成功給闌珊帶去百倍千倍的效益,藍帆賺得肯定比他跟自己買東西花費的銀錢多得多。
時間還早,沈若隨著記憶中的雜貨鋪子走去,他要買些東西為之後製作手帕和其他東西做準備。
儲水街背靠鎮南,一排連著四家雜貨鋪子。每家鋪子都有自家賣的最火的一樣東西,或者說價錢比別家便宜,所以這四家鋪子都開了許久沒有倒閉。
沈宏當掌櫃的那家雜貨鋪子也就在這兒,叫做“李記雜貨”。
沈若想買個湯婆子用來熨布。街道邊有許多擺攤的小販,先看看小攤上有沒有人賣,若是沒有那就要去雜貨鋪買了,雜貨鋪寄賣的東西都要抽成價格也就上去了,遠沒有在自產自銷人手裡買便宜。
雖然手裡有了二十兩銀子,但也不能隨手亂花,得精打細算地把錢都花在刀刃上。
走過一整條街道也沒有看到小攤上有賣湯婆子的,大多都是些村裡農家人自己做的笤帚、竹籃這些物件。
那就只能去雜貨鋪裡看看了,這裡的四家雜貨鋪也挺有趣,正好是“趙記雜貨”、“錢府雜貨”、“孫家雜貨”、“李記雜貨”,湊了個百家姓中的“趙錢孫李”。
進雜貨鋪倒是不急,沈若一眼看見邊上有個年輕的小攤販正在吆喝著賣草編的手工製品,有個螞蚱看著好玩,長長的草莖將螞蚱託著,風吹過來左搖右擺的就像活了一樣。
小販手裡不停,做好的東西已經堆起來了,這種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很少有人買,他也懶得像其他人一樣扯著嗓子吆喝招攬客人。
面前突然出現了一片陰影,小販抬頭看了眼,見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哥兒,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小哥兒瞧瞧看,都不貴,小的一文兩個,大的兩文。我從小就會這門手藝,是頂頂好的。要是買回去儲存的好可以留十幾年哩!”
沈若回以一笑:“行,我多挑幾個。”
小販差點兒看呆了,他在鎮上擺攤多是遇到那些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客人,大多都是小孩想買然後大人不答應,最後熬不過自家崽才來買,給銅板的時候那眼睛一瞪的,活像是他搶人錢似的。
這還是第一次遇到會衝他笑的,而且還笑得這麼好看!
沈若拿起仔細端詳,二十一世紀所有的手工藝品都貴,民間也有會草編的匠人,曾經他好奇買過一隻螞蚱,和小販做的大差不差。
不過後來被他拆了,因為他想看看這草編螞蚱究竟是怎麼編的。然後等他一步步拆完一步步分析,最後……他就裝不回去了。
那隻精緻的草編螞蚱最後成為一小堆枯乾草,沈若還是很遺憾的。
他挑了兩大兩小捏在手裡,隨後狀若無意地問起:“我還想買個湯婆子,小哥知道哪兒有的買麼?”
沈若知道雜貨鋪裡肯定有,但是不知道行情,要是這個小販知道那就免得自己還要一家家去問了。況且他在這裡久了,肯定對各家的價位也有所瞭解。
小販原本就對他有點好感,聽到客人問立刻就道:“這位小哥兒,你這可是問對人了。我家親戚就會做湯婆子,那‘李記雜貨’就是從我家親戚那兒進的貨,他家賣都是一兩銀子一個,大些的要一兩半呢。”
沈若原本對湯婆子的預期價位也差不多是一兩,在古代像銅啊鐵啊這些金屬價格都貴,湯婆子用的也不是純銅,雜質偏多,但價格也不會便宜到哪裡去。
不過聽小販這麼說,沈若覺得自己應該可以以更低的價格買到。
“那我能找你親戚買麼?”沈若問道。
小販苦惱地皺了下眉,輕聲道:“小哥兒有所不知,這雜貨鋪和我親戚是簽了契約的,不能賣給其他人。”
沈若表示理解,行業壟斷在古往今來都是同樣的命題,而且自己也和藍帆簽了類似的契約。
但難免有些遺憾,買東西永遠都是找商品源頭買的最便宜,不過買不了那就只能去貨比三家看看了。
小販見他面露難色,心直口快道:“不過我親戚那兒還有些殘次品,是新的但是是雜貨鋪不要的,這倒是可以賣給你。”
沈若倒是不太介意有瑕疵,反正就是一個湯婆子而已。
“可以的,只要能用就行。”
小販說:“大約是五百文一個。”
“那我要四個。”沈若說,以後等天氣涼了家裡人還能用。
小販放下手裡正在編的蝴蝶就要走:“勞煩小哥兒幫我看下攤,我去給你挑四個最好的來!”
這年頭做東西搞行業壟斷的都是關起門來做活,生怕被別人學了去。
沈若本還想跟去看看古時候的小工廠是怎麼樣的,但是現在沒有機會了,只好走到攤位裡往小馬紮上坐下了。
周浪挑著一籮筐的紅薯走到鎮上,他要將東西挑去“李記雜貨”寄賣,累得有些氣喘,在路邊放下籮筐,抬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珠。
一抬眼就看見樹蔭下的草編攤子那坐著的沈若。
同樣穿著的是土黃色的麻布衫,但不知道為什麼看他穿就沒有帶一絲土氣。
沈若昨天晚上被小云吞鬧得一宿沒睡好,之前有事情撐著還不覺得困,現在坐在小馬紮上,頭一點一點的就快要睡著了一樣。
這裡腿腳還伸不開,沈若只能雙手抱著膝蓋,下巴一下下嗑在手臂上。他手上還拎著一隻草編螞蚱。
周浪的心情沒來由地變得很好,他無聲地笑了一下。
像是瞬間又有了力氣,挑起籮筐往“李記雜貨”去,結了錢之後才出來。
也許是陽光太晃眼,本該直接回家的周浪也不知怎的,就往邊上去扯了幾根狗尾巴草,快速地編出兩朵五瓣花。
他見沈若還在發睏,悄聲過去將編好的花放在沈若腳邊,隨後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在不遠處看他。
周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剛才腦子發熱就把狗尾巴草做的花放了過去,現在想想有些後悔,這種東西看著遠沒有沈若手裡的草編螞蚱精緻,自己怎麼敢送的!
沈若感覺到有人靠近,努力掙脫困意,本以為是要來生意了,結果睜開眼之後沒看見有什麼人。
他還是困,一低頭才發現腳邊放著兩朵狗尾巴草編的花。
沈若覺得有趣,拿起來端詳,嘴角帶著笑,沒忍住左右看看,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有趣。
周浪心中火熱,又看了幾眼之後心情極好地轉身離開了。
沈若看不到人影也就沒有在意,路邊正巧有個破瓦罐裡面全是土,沈若將狗尾花插在瓦罐裡。還別說,真挺好看的,平添了幾分野趣。
這要是在二十一世紀,沈若早就拿起手機拍照發朋友圈了。
“小哥兒!我回來了!”小販一手拎兩個湯婆子快速跑過來,頭臉上都是汗。
沈若抬手捏了下眉心,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你看看,這幾個是那堆裡面最好的了,絕對不會漏。”小販打包票道。
“多謝,我看下。”沈若回以一笑,但還是仔細檢查了一下。這四個湯婆子有三個做的不夠圓有四五個小的凹陷,還有一個上面的蓋子缺了一個可以捏的手柄,只有一個看不太出來哪裡有瑕疵,摸起來也非常平滑。
沈若:“這個……”
小販衝他擠擠眼,笑了下。
沈若會意,這就不是一個殘次品,但是小販的親戚當殘次品賣給他了。
這真是佔了大便宜。
沈若也投桃報李:“你這攤子上的東西我也全要了。”
小販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說好。
最後算了下總價,四個殘次品湯婆子共二兩,草編大的三十個,兩文一個也就是六十文,小的多些有六十六個,一文錢兩個那就是三十三文,一共二兩九十三文。
沈若就要付錢,小販道:“小哥兒照顧我家生意,只需給我二兩五十文就好,以後再有需要可以來找我,我家親戚還會做些其他銅製的玩意兒!”
“成,以後還找你。”沈若沒跟他客氣,將二兩五十文拿出來給了他。
想了想以後確實會有需要找他親戚幫忙的地方,銅也能做出精美的藝術品,沈若又想到了二十一世紀風靡全球的盲盒手辦……但是這造價昂貴,他目前還搞不起,只能等以後。
兩人互報了家門,算是認識了。
在鎮上晃悠到快要天黑,幾乎把整個鎮上所有的地方都摸清楚了一遍,沈若才走回今早下車的地方。
車上人比早上少很多,有些人家中有事不會等到這麼晚回村子裡,一般搭車來然後走回去。
倒是沒再見到顧允。
回程的路,牛車上只有沈若和兩個嬸子,車上堆著各自買好的物件。她們絮絮叨叨說話著實有些催眠,沈若就抱著膝蓋假寐。
天黑透了才回到村裡,沈若拎著四個湯婆子和一大袋子的草編小玩意回家。一進家門就發覺家裡的氣氛不太對勁。
此時沈豐正巧從廚房裡走出來,看見沈若回來立刻喊道:“若哥兒!你快來搭把手,母羊難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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