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閉門羹（1 / 1）
王福緊了緊身上的錦緞袍子，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儲物戒指，步履急促地穿過街道。
他的目的地很明確——林府東南二門。
這條路線他走過無數次，王家與林家雖然明爭暗鬥，但表面上的往來從未斷絕。
作為外院管事，遞送拜帖、交接貨物、傳話遞信，這些都是他的分內之事。
可今天這趟差事，卻讓他心裡七上八下。
王福知道，自己此去，不僅是送東西，更是要替老爺“看”，替老爺“探”。
若是能見到顧明本人，說上幾句話，探出些口風，那便是大功一件。
若是見不到……
王福不敢深想，只是腳步又快了幾分。
約莫兩炷香後，林府那巍峨的圍牆已映入眼簾。
門兩側，各站著兩名林家護衛，眼神銳利，氣息沉穩，皆有鍛體七八重的修為。
更讓王福心頭一凜的是，門內不遠處，居然擺上了一個小茶几，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靜坐其中，似乎在觀賞樹上的鳥雀。
林家三長老，林清風。
“這東南二門，啥時候需要一個長老來看守了？？”
王福壓下心中的疑問，整了整衣冠，臉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
“哎呀，三長老，您老今日怎麼有閒情在此？”
王福隔著幾步遠便拱手作揖，語氣熟絡中帶著恭敬，
“可是在等什麼貴客？”
林清風緩緩轉過身，臉上也是和煦的笑容，彷彿真的只是在此消遣。
目光在王福身上一掃，尤其在對方緊握的右手上略微停留，笑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王管事。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東南偏門來了？莫不是王家又有什麼好生意，要照顧我林家？”
兩人都是混跡世家多年的老人精，表面客套話張口就來。
王福心裡清楚，林清風坐鎮此門絕非偶然。
東南二門直通內宅，更是前往青竹園的必經之路。
林清風在此，分明就是一道關卡。
顧明在林家地位已經如此尊崇了嗎？
“三長老說笑了。”
王福上前一步，壓了壓聲音。
“實不相瞞，王某此來，並非為公事，而是受我家老爺之託，來拜訪一位故人。”
“故人？”
林清風眉毛微挑，笑容不變，
“不知是哪位故人，能勞動王龍兄親自囑託，讓王管事你一大清早就跑這一趟？”
“正是貴府供奉，顧明顧先生。”
王福直接挑明，同時觀察著林清風的反應，
“顧先生昔日在我王家時，蒙我家老爺關照，如今雖另謀高就，但這份舊情，我家老爺一直記掛在心。”
“近日老爺出關，聽聞顧先生喜得貴子，又修為精進，特備薄禮，命我前來道賀，略表心意。”
林清風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臉上笑容卻更加濃郁：
“原來是為顧供奉而來。顧供奉如今確實是我林家的貴客，更是兩位小姐的夫君，身份尊貴，等閒不見外客啊。”
他頓了頓，再度說道：
“之前，王大少可是說過，顧供奉乃是偷竊至寶的老奴，這怎麼王家主卻說是記掛舊情呢？”
“王管事也知道，顧供奉喜好清靜，潛心修行，這青竹園等閒人是不讓進的。更何況……如今顧供奉與我林家關係密切，王家此時來訪，怕是容易引人誤會啊。”
王福心中暗罵老狐狸，面上卻是不動神色：
“三長老多慮了。我家老爺純粹是念及舊誼，絕無他意。禮物事小，心意事大。還望三長老行個方便，通傳一聲。若顧先生實在不便，哪怕讓王某在門外將老爺親筆信與賀禮奉上，說上兩句話，王某回去也好向老爺覆命。”
林清風沉吟片刻，最終嘆了口氣：
“也罷。王家主一片赤誠，老夫若再阻攔，倒顯得不近人情了。王管事稍候，容老夫進去問問顧供奉的意思。”
“多謝三長老！”
王福連忙躬身，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只見林清風對門口護衛吩咐了幾句，便轉身，步履從容地沿著那條通往內宅的青石小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掩映之後。
王福站在門外，心中忐忑。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門前的護衛如同雕塑，目不斜視。
偶爾有林家的僕役丫鬟進出，見到王福也只是好奇地瞥一眼，便匆匆離去。
王福等了約莫一刻鐘，心中那點希望漸漸被焦灼取代。
見顧明一面需要這麼久嗎？青竹園離這裡並不算太遠。
又過了一盞茶功夫，就在王福忍不住想向護衛打聽時，林清風的身影終於從竹林小徑中再次出現。
“王管事，實在抱歉。”
林清風走到王福面前，搖了搖頭，
“老夫方才去青竹園求見顧供奉，將王龍兄的美意轉達。奈何顧供奉正在閉關的關鍵時刻，實在無法分心見客。他讓老夫轉告：舊主之情，心領了，但如今身份有別，不便再見。還請王管事……將禮物帶回吧。”
王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不見？
連禮都不收？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難道顧明真的如此絕情，連一點舊日香火都不念了？
王福腦中飛快轉過幾個念頭，臉上勉強維持著鎮定：
“三長老，顧先生他……真是這麼說的？連老爺的親筆信，也不願一觀嗎？”
林清風嘆了口氣：
“王管事，老夫也是實話實說。”
“顧供奉的原話是：‘往事已矣，如今我是林家供奉，林家女婿，當與過去劃清界限，以免惹人非議，令林家主為難。王龍兄的情誼他記在心裡，但東西，是萬萬不能收的。”
“王管事，你也體諒體諒。顧供奉入我林家，多少雙眼睛盯著，如今更是貴為我林家女婿，若是此時與舊主往來過密，收受重禮，你讓家主如何想？讓府中其他人如何看？他這也是……不得已啊。”
王福在世家摸爬滾打幾十年，哪裡聽不出其中的門道？
這分明是軟釘子，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漂亮話！
一股悶氣堵在王福胸口。
當年顧明在王家庭院裡佝僂掃地，自己帶他去挑媳婦時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這才多久？一年！就翻臉不認人了？
小人得志！
王福心中暗罵，但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
他深吸一口氣，將儲物戒指再次遞出，做最後的努力：
“三長老，人不見，王某不敢強求。但這禮物，是我家老爺一片心意，無論如何，還請您代為轉交。哪怕顧先生暫時不收，存放在您這裡，待他日後方便時再取，也可啊！否則王某空手而歸，實在無顏面對老爺。”
林清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後退一步，並未去接那戒指，只是輕輕擺手：
“王管事，顧供奉既然明確說了不收，老夫若強行留下，豈不是違揹他的意願？這不合規矩。禮物，你還是帶回去吧。也請轉告王龍兄，他的心意，顧供奉知道了，但緣分有盡時，強求無益，以免……傷了彼此最後的體面。”
王福的手僵在半空，戒指在他掌心變得滾燙。
他看著林清風那雙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眼睛，明白今日是無論如何也達不成目的了。
他緩緩收回手，將戒指緊緊攥住，指節都有些發白。
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木然的平靜。
“既如此……王某明白了。”
王福的聲音有些乾澀，
“打擾三長老了，告辭。”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林清風看著王福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轉身對護衛低聲吩咐：
“看好門，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