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密謀（今日（1 / 1）
林府深處，一座通體由黑曜石砌成的密殿之中。
燭火未燃，唯有殿頂鑲嵌的三十六顆明光石散發著幽亮的透底光芒，將殿內十二張玄鐵座椅照得稜角分明，如同蟄伏的兇獸脊骨。
林傲天端坐於主位。
他今日未著錦袍，只穿一襲素白麻衣，面色平靜如水，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藉著明光石的光亮駭然的投射在前方座椅之上。
在他身側，林頂天抱臂而立，眉頭緊鎖，粗重的呼吸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下首左右，十張座椅已有八張坐了人。
除了三長老林清風面色尚算平靜外，其餘八人——皆是林家築基期以上的核心長老，此刻或神色凝重，或眼含疑慮，或面無表情，但無一例外，周身氣息都沉凝如鐵。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壓得人胸腔發悶。
“人都到齊了。”
林傲天的聲音響起，瞬間刺破了沉寂。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長老，最後落在中間負責傳訊的五長老林鎮身上。
“嶽長老那邊最近是否有異常？”
五長老林鎮嶽連忙起身，躬身道：
“回家主，已派人去查了了三次。嶽長老如今還在隔壁星河城，林瀾小姐的事情，暫時沒傳到那邊去。”
聞言，林頂天原本緊繃的臉稍微有點緩解。
林嶽原名林嶽天，與林傲天和頂天同屬林家嫡長子一脈，是他們的親弟弟。
感情十分不錯，然而林嶽天資質太差，如今六十有餘也才練氣五重
於是他主動削去了代表林家最為至高的天字輩，對外均稱林嶽。
至今未娶的他早已將林瀾當成親生女兒來養，這也是當初在黑風林中，林嶽甚至敢替林瀾去死的原因。
“大哥，這樣挺好，三弟實力太弱，捲入這事，對他沒有益處。”
幾位長老聞言，面色微動，卻無人接話。
嶽長老作為林瀾小叔，關係親近，視若己出，這在林家並非秘密。
如今家族要對林瀾的夫君動手，他仍矇在鼓裡，也是最優做法了。
林傲天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三弟之事，暫時別過，接下來我要講的事情，關係我林家百年興衰！在座諸位，皆是我林氏肱骨，當知無不言。”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三張燙金描紅的請帖，隨手丟在面前冰冷的玄鐵桌面上。
“啪”、“啪”、“啪”。
三聲輕響，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三張請帖上。
“今日辰時，王家王龍、衛家衛玄、洪家洪震——三大家主，幾乎是前後腳，派人送來了這三份東西。”
林傲天語氣平淡，指尖依次點過三張請帖。
“內容大同小異，皆是恭賀我林家供奉顧明喜得貴子，言詞懇切，情真意切，並表明——後日顧明長子顧臨的百日宴，他們三位家主，將親自到場，以全同道之誼，共賀佳兒之喜。”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刮過每一張臉。
“那麼，問題來了。”
“顧明是我林家女婿，他的兒子百日宴，是我林家的家宴。我林家，未曾向任何一家發放請帖。”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又為何，如此湊巧，偏偏選在後日，偏偏要三位家主……親自前來？”
殿內落針可聞。
幾位長老互相交換著眼神，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疑與凝重。
此事，太反常了。
星雲城四大家族，表面和氣，暗地裡較勁百年。
各家核心人物的動向，尤其是家主的行程，向來是機密。
如此不請自來，且三家齊至，在過往百年間，絕無僅有！
“大哥，這分明是衝著顧明來的！”
“顧明身上那點邪門事，怕是在各家高層那兒，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林頂天說罷，扯著粗狂的嗓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二爺所言極是。”
這時，坐在林清風對面的一位黑麵長老沉聲開口，他是林家執法長老林鐵山，築基五重。
“顧明此人，崛起詭異，實力莫測，更兼其妻妾修為暴漲之異狀，早已引起各方猜測。”
“如今三家齊至，絕非偶然。依我看，要防他們是否達成了某種默契，欲借百日宴之機，向我林家施壓，甚至……聯手瓜分顧明身上之秘！”
“若是其他三家聯手的話，倒是有些棘手，顧明身上的秘密，能少點瓜分的人，總歸沒錯...”
林家暗影閣主事林幽同樣開口道。
林清風聽罷終於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三家齊至，本身就是一個極不尋常的訊號。他們敢來，必有倚仗。甚至有可能，他們已經察覺了我林家的計劃。”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更沉。
林傲天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良久，他看向一旁的林頂天。
“二弟，依你看，後日之局……我們原定的計劃，是否還要照常進行？”
林頂天銅鈴般的虎目一瞪，毫不猶豫：
“大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顧明身上的秘密，很可能關乎金丹大道，關乎我林家能否一舉壓過其餘三家，獨霸星雲城，乃至在北境爭得一席之地！這等機緣，千載難逢，豈能因外人干擾而放棄？”
但林清風卻微微蹙眉。
“二爺，勇武可嘉，但需防萬一。若三家並非為分食而來，而是……察覺危機，欲聯手保下顧明呢？”
“保顧明？他們憑什麼？”
“憑利益，憑算計，憑他們也不想看到我林家一家獨大。”
林清風緩緩道。
“顧明若落入我林家之手，我林家實力必然暴漲，徹底打破四家平衡。”
“這是衛家、洪家絕不願看到的。至於王家……王龍此人，深不可測，雖然王元與顧明有間隙，但別忘了，數天前王家管事可是來求見過顧明！”
“他們若以‘主持公道’‘防止林家獨吞’為名，聯合發難，要求公開處置顧明，或共享其秘，我們該如何應對？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們能冒著與三家同時開戰的風險，強行拿下顧明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冷水澆在幾位激憤的長老頭上。
是啊，若三家並非來搶食，而是來攪局，來制衡呢？
在自家地盤上，對付一個顧明，他們有十成把握。但同時應對三家可能的干涉，變數就太多了。
林傲天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看向林清風，目光深邃：
“清風，你的意思呢？”
林清風沉默片刻，拱手道：
“家主，此事……或許可以考慮，將計劃……稍作延後。”
“延後？”
聽聞此話，倒是暗影閣主事林幽坐不住了。
“顧明如今修為精進速度駭人，多等一日，便多一分變數！且百日宴是最好的時機，賓客雲集卻又相對封閉，一旦錯過，再想悄無聲息地動手，難上加難！”
“幽長老所言，老夫明白。”
林清風不疾不徐。
“但眼下，三帖同至，敵友不明，局勢已超出我等最初預計。”
“強行發動，恐陷入被動，甚至為他人做嫁衣。不如暫緩，以靜制動。”
“我們可借宴會之機，仔細觀察三家動向，試探其真實意圖。同時，加強對顧明的監視與控制。待摸清底細，掃清外圍干擾，再行雷霆一擊，方是萬全之策。”
“那要等到何時？”
林鐵山皺眉，
“若顧明在此期間再有突破，或察覺危機提前遁走，又當如何？”
“所以，控制是關鍵。”
林清風目光微冷。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兩種意見，激烈交鋒。
一邊是林頂天代表的激進派，主張按原計劃，以力破局，趁勢立威。
一邊是林清風代表的穩健派，主張暫緩計劃，摸清敵情，避免多方樹敵。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主位上的林傲天。
他是家主，是築基巔峰，是唯一能拍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