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熱鬧的招賢館,寒門硬骨頭闞澤!(1 / 1)
壽春城北,新掛牌的招賢館大門敞開。
雖然已是深秋,但門口依舊擠滿了人。
負責登記的文吏坐在案後,機械地蘸著墨,眼皮子都在打架。
“你會什麼?”文吏頭也不抬地問。
“俺殺豬殺得快!”
案前站著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一邊說著,一邊還試圖從懷裡掏那把油膩膩的剔骨刀給文吏展示。
“一刀下去,那豬連叫都來不及……”
“去去去,左轉去兵募處,這裡招的是治國安邦的才,不是殺豬的。”文吏不耐煩地揮揮手,筆尖上的墨汁甩了那漢子一臉。
漢子罵罵咧咧地走了,緊接著上來一個酸腐書生,張口就是:“在下通讀詩經,有……”
“九章算術會嗎?律法懂嗎?水利知道怎麼修嗎?”文吏直接打斷。
書生愣住了,憋紅了臉:“聖人言……”
“只會背書的去右邊領兩個饅頭,下一位。”
文吏嘆了口氣,把筆往筆架上一擱,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自從這招賢令發出去,來的全是這些貨色。
真正有點本事的,大多還在觀望,畢竟呂布殺世家的手段太狠,讀書人心裡都犯嘀咕。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哎喲,這誰啊?要飯都要到這來了?”
“這箱子比人都大,也不怕壓折了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一個瘦削得有些過分的身影走了進來。
這人年紀約莫二十出頭,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單衣,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肘處還打著兩個顯眼的補丁。
深秋的風一吹,那單薄的布料就緊緊貼在他身上,顯出排骨一樣的身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個巨大的竹製書箱。
那書箱足有半人高,看起來沉重無比,兩根揹帶深深勒進他的肩膀肉裡。
文吏皺了皺眉,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彷彿能聞到對方身上的窮酸氣。
“我們要招的是賢才,不是難民。施粥棚在城南,你去錯地兒了。”文吏擺擺手,連筆都沒拿起來。
那年輕人沒有動,也沒有因為周圍人的嗤笑而面露窘迫。
他只是抬起手,用凍得發紫的手指理了理鬢髮,拱手行禮,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會稽闞澤,字德潤。特來應招。”
聲音不大,但很穩,透著一股子冷清勁兒。
文吏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眼:“會稽來的?這麼遠的路,你就揹著這個走過來的?”
“家貧無馬車,只能以此代步。”闞澤淡淡說道。
“行了,看你這一身也知道沒錢。”文吏有些不耐煩,指了指門口。
“回去吧。溫侯要的是能幹實事的,你這身板,我看連桶水都提不動,能幹什麼?”
闞澤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目光越過文吏,看向招賢館內那塊寫著唯才是舉的匾額。
“澤通曉經史,對天文曆法亦有涉獵。這匾額上既然寫了不問出身,為何到了大人這裡,卻要以衣冠取人?”
“嘿,你這窮書生還教訓起我來了?”文吏被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站起身就要喊人。
“來人!把這個搗亂的給我叉出去!”
兩個兵卒剛要上前,一隻手突然按在了文吏的肩膀上。
文吏感覺肩膀一沉,像是壓了一塊鐵錠,回頭剛要罵,等到看清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時,到了嘴邊的髒話瞬間嚥了回去,雙腿一軟,差點沒跪地上。
“主……主公?”
呂布不知何時從後堂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便服,沒戴頭盔,黑髮隨意束在腦後,手裡還捏著兩個鐵核桃,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闞澤。
剛才那一幕,他在屏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
“你說你懂天文曆法?”呂布走到闞澤面前,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幾乎將瘦弱的闞澤完全籠罩。
闞澤沒有退,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躲閃。他微微仰起頭,迎著呂布審視的目光:“略懂。”
呂布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書箱:“這裡面裝的什麼?金銀?”
“書。”闞澤回答得言簡意賅。
“書?”呂布笑了,他隨手拍了拍那竹箱,發出沉悶的迴響。
“這麼沉,怕是有幾百卷吧。逃難的人都帶糧食盤纏,你帶一箱子死物?”
“腹中有糧,一日不飢;腹中有書,終身不惑。”闞澤看著呂布,眼神清亮。
“澤家中貧困,唯有這些書簡是安身立命之本,人在此,書便在此。”
呂布眼中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認真。
這個年頭,能把書看得比命重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讀死書的腐儒,一種是真正有大毅力的狂徒。
看這小子的眼神,不像是個腐儒。
“有點意思。”呂布轉動著手中的鐵核桃,發出咔咔的聲響。
“既然你看了我的榜文,應該知道我這裡給得起價錢。你是想做官,還是想發財?”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一步登天的機會就在眼前,換做任何人,恐怕此刻都已經跪下謝恩了。
闞澤卻沉默了,隨後他抬起頭,望向呂布,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貪婪的渴望。
“澤聽聞溫侯查抄世家,得藏書萬卷。”
“今日闞澤斗膽,願將這一身所學賣於溫侯,不取分文俸祿。只求溫侯開恩,允澤入府,閱盡那些藏書!”
招賢館內外,一片死寂。
文吏張大了嘴巴,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闞澤。
這人腦子壞了吧?給官不做,給錢不要,就要看書?
呂布也愣了一下,他看著闞澤那雙因為提到書而發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世家會怕他。
因為像闞澤這樣的人,缺的從來不是才華,而是那個讓他們看一眼書的機會。
“你想看書?”呂布的聲音低沉下來。
“想!做夢都想!”闞澤回答得斬釘截鐵。
“好。”
呂布突然彎下腰,那雙能生撕虎豹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地上那個沉重的書箱。
“主公?”旁邊的親衛大驚,想要上前幫忙。
呂布擺手制止,他單臂發力,那個壓得闞澤步履蹣跚的大箱子,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地被提了起來。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讓你看個夠。”
呂布提著書箱,另一隻手拍了拍闞澤滿是塵土的肩膀,力道不輕,拍得闞澤一個踉蹌,卻也拍散了他身上的寒氣。
“走,進去。今晚我把書庫的鑰匙給你,什麼時候看吐了,什麼時候再出來跟我談做官的事。”
說完,呂布提著那破舊的竹箱,大步流星地向府內走去。
闞澤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
他想過會被拒絕,想過會被嘲笑,甚至想過會被亂棍打出,唯獨沒想過,這位傳說中殺人如麻的溫侯,會親自替他提箱子。
兩行熱淚,毫無預兆地從他那雙倔強的眼睛裡流了下來。
他猛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緊緊跟了上去。
招賢館外,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人群,此刻鴉雀無聲。
他們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消失在門後,眼神中的戲謔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極點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