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江東烈火,周郎才情(1 / 1)
徐州平原的絞肉機還在瘋狂運轉,遠在千里之外的揚州豫章郡,同樣陰雲密佈。
長江南岸,水汽氤氳。
寬闊的江面上,千餘艘戰船首尾相接,幾乎將江水徹底截斷。
六萬交州兵,穿著粗糙的皮甲,甚至還有不少人光著膀子、套著藤甲,正吵吵嚷嚷地在甲板上生火造飯。
這是交州刺史士燮的家底。
拿了曹操的重金,又眼紅楚國官倉裡堆積如山的土豆,士燮派出了自己的長子士徽,領兵六萬,順水路直撲揚州。
他們要趕在呂布主力被拖在徐州的時候,抄了楚國的後路。
中軍的一艘大肚樓船上,士徽咬著一塊烤得半生不熟的獸肉,斜眼看著旁邊那個裹著黑袍的中年人,那是曹操派來的隨軍密探。
“曹丞相也太小心了。非說揚州水師有江東孫策的底子,讓我穩紮穩打。”
士徽把骨頭隨手扔進江裡,抹了把嘴上的油。
“你看這江面上,連根楚軍的毛都沒有!呂布把能打的兵全帶去北方拼命了,留給孫策的,頂多就是些老弱病殘。”
黑袍探子眉頭緊鎖,看著江面上那些用粗大鐵鎖連在一起的戰船。
“少將軍,交州水師不習長江風浪,您下令將戰船用鐵索連環,鋪上木板以穩固軍心,這本是妙招。”探子壓低聲音提醒。
“但如此一來,船隻轉舵極為困難。若是敵軍用火攻,怕是躲不開。”
“火攻?”
士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指著陰沉的天空。
“你睜開狗眼看看!這春雨連綿,江面上水汽重得能擰出水來!”
“再加上現在刮的是西北風,我們在上風口,孫策在下風口。他怎麼放火?燒他自己嗎?”
探子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天時地利,確實都在交州軍這邊。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直搗豫章!拿下了糧倉,本將讓兄弟們天天吃那個什麼叫土豆的神糧!”
交州大軍的號角聲在江面上迴盪,透著一股盲目的傲慢。
……
距離交州船隊下游不足三十里的水灣處,一片茂密的蘆葦蕩遮蔽了江面。
蘆葦深處,兩百艘楚軍的五牙大艦靜靜地蟄伏著。沒有軍旗,沒有戰鼓,連士卒都含枚噤聲。
最中央的一艘樓船上,周瑜一襲白衣,腰懸長劍。他手裡沒有拿兵器,只是隨意地握著一把羽扇。
他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江水流向,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後院賞景。
“公瑾,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孫策大步走上甲板。他沒穿重甲,只穿了一身輕便的皮鎧,手裡提著那杆沉重的霸王槍。
槍刃已經被他擦得雪亮,整個人就像是一頭壓抑到極點、隨時準備撲食的猛虎。
“斥候剛報,交州那幫蠻子把戰船全用鐵鏈拴在一起了。”孫策咧嘴冷笑。
“這群土包子,在水溝裡劃過幾天船,就敢來長江上撒野。給我五千精銳,我直接衝上去把他們的帥旗砍了!”
周瑜轉過頭,看著滿臉殺氣的孫策,用羽扇輕輕敲了敲船舷。
“伯符,大王把整個南線交給你我,不是讓我們去拼命的。六萬人,就算站著讓你砍,你的刀也會捲刃。”
周瑜伸出羽扇,指著江面上的濃霧。
“交州軍雖眾,但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們最大的破綻,就是太想當然了。”
“鐵索連環,確實穩如平地,但這也就意味著,他們把自己的戰船,變成了一座水上的死城。”
孫策皺了皺眉:“可現在吹的是西北風,我們在下風口。強行用火箭,射程不夠,還會被風吹回來。難道真把新造的那些投石車推上船?”
“用不著那些。”周瑜仰起頭,感受著拂過臉頰的微風。
“大王在北方打的是硬仗、富裕仗,咱們在南邊,就替大王省點家底。老祖宗留下的兵法,足夠收拾這幫蠻夷了。”
“等風。”
孫策一愣:“等什麼風?”
周瑜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天際的流雲。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原本吹拂在臉上的西北風,突然停了。江面上的大霧開始劇烈地翻滾。
緊接著,周瑜鬢角的髮絲猛地向前方飄起。掛在桅杆上的戰旗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旗面筆直地指向了交州艦隊的方向。
東南風,起了。
春季的長江,氣候詭譎。這短暫的東南風,正是周瑜等了一整天的殺機。
“風來了。”
周瑜手中的羽扇猛地合攏。那一瞬間,他身上儒雅的書生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到極致的殺伐果斷。
“傳令!火船出陣!”
蘆葦蕩中,號角驟起。
三十艘早已準備好的蒙衝小船,像離弦之箭般竄出水灣。
這些船上沒有士兵,只有塞得滿滿的乾柴、硫磺和浸透了猛火油的膏脂。
每艘船的船尾,只有兩名死士負責掌舵。
藉著越來越急的東南風,三十艘火船順水而上,速度快得驚人。
“那是什麼?”
交州水師的前陣,甲板上計程車兵指著遠處江面上突然出現的幾十個黑點,滿臉錯愕。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那些黑點已經逼近了不足百步。船尾的死士點燃了引線,隨後毫不猶豫地跳入冰冷的江水中。
火苗剛一竄出,便被東南風猛地扯起。
“轟!”
三十艘蒙衝瞬間化為三十團巨大的火球,藉著風勢,直直地撞進了交州軍那密密麻麻、被鐵索死死鎖住的船陣之中。
“砰!砰!砰!”
火船重重地撞在樓船的木板上。猛火油順著撞擊的裂縫四處飛濺,火勢瞬間蔓延。
“起火了!快救火!”
交州軍的甲板上頓時亂作一團,士兵們端著水盆想要撲救,但猛火油遇水不滅,反而在水面上劇烈燃燒起來。
因為鐵索連環,後面的船根本無法躲避。火舌順著鐵鏈和搭板,貪婪地吞噬著一艘又一艘戰船。
濃煙沖天,火光將昏暗的江面映照得亮如白晝。
慘叫聲、木板的斷裂聲、士兵墜江的撲通聲,混成了一首刺耳的喪歌。
士徽站在中軍的帥船上,看著周圍瞬間化為火海的艦隊,整個人都懵了。
“風……風向怎麼變了?”他死死抓著欄杆,滿臉的不可置信。
那個曹軍探子倒是反應極快,一把拽住士徽的胳膊。
“少將軍!水路完了!快棄船上岸!只要到了岸上,咱們還有兵力優勢!”
交州軍被燒破了膽,紛紛像下餃子一樣跳進江裡,連滾帶爬地往南岸的泥灘上游。
幾萬落水狗,在泥濘的江灘上擁擠、踩踏,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然而,當士徽在親兵的拼死護衛下,好不容易爬上泥灘,抹去臉上的黑灰時,他聽到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