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豫州望族獻圖籍,楚都壽春的煙火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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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連環塢堡的廢墟,還在向外冒著絲絲白煙。

幾萬噸碎石掩埋了中原世家最後的抵抗意志。楚軍的中軍大帳,就紮在這片巨大的碎石斜坡前。

帳外,排起了一條長龍。

隊伍從帳門口一直延伸到兩裡外的官道上。

站在這條隊伍裡的,不是衣衫襤褸的流民,而是穿著綾羅綢緞的宗族宿老。

微冷的春風吹過,這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此刻全都佝僂著背,身子如同篩糠般發抖。

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喧譁,甚至連咳嗽都死死捂住嘴。

帳內。

陳宮坐在案後,手裡提著毛筆,眼皮都沒抬一下。

“潁川李氏。”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雙膝跪地,膝行上前,將一卷厚重的竹簡高高舉過頭頂。

“李氏全族,獻良田六萬畝,隱匿黑戶一萬兩千口。交出所有兵器私甲,願舉族遷往壽春……求楚王,留李氏一條活路。”

陳宮接過竹簡,隨手翻了翻。

“下一個。”

老者如蒙大赦,連連磕了三個響頭,在兩名楚軍甲士的監視下退了出去。

“汝南周氏,獻田四萬畝,隱戶八千口……”

“陳郡袁氏旁支,獻田八萬畝……”

一卷卷竹簡在陳宮的案頭上堆積成山。這都是中原世家幾百年、上千年積攢下來的底牌和命根子。

在過去,任何一個諸侯想要動這些圖籍,都會遭到世家不計代價的瘋狂反噬,甚至引發天下大亂。

但今天,他們排著隊,雙手把這些命根子捧到了楚軍的屠刀下。

因為那座變成廢墟的陳氏塢堡就在門外,呂布用最不講理的物理手段告訴了他們一個道理:不交,連人帶山一起碾碎。

從極度的暴力,瞬間轉為了極度的和平。

……

三日後,大軍拔營。

呂布沒有理會那些跪在道旁請罪的世家,也沒有乘勝追擊去打許昌。

他將收編世家土地、排程四十萬戰俘繼續向北修路的龐大工程,全部甩給了步騭和陳宮。

自己則跨上赤兔馬,帶領玄甲重騎和陷陣營,向南折返,班師回朝。

大軍一路南下。

沒有遭遇任何曹軍的伏擊。曹操的殘兵敗將早就在許昌城裡龜縮不出,連斥候都不敢往南派。

官道兩側,不再是荒無人煙的白地。

幾百裡的歸途,道路兩旁黑壓壓地跪滿了百姓。

他們有的穿著粗布短褐,有的只是披著麻袋。

當看到那面黑色的楚字大旗和騎在赤兔馬上的那個高大身影時,人群中爆發出海嘯般的狂熱呼喊。

沒有軍官強迫,沒有衙役驅趕。

許多百姓手裡捧著破缺的陶碗,碗裡裝著他們自己都捨不得吃的紅薯和土豆,死命地往前遞,想要獻給這支軍隊。

他們聽說了呂布在隱馬谷前逼世家開倉,也聽說了楚軍不搶民糧反倒施粥。

在這亂世,誰給活路,誰就是真神。

呂布騎在馬上,沒有去接那些陶碗,只是放慢了馬速。他看著這些面黃肌瘦卻眼中帶光的百姓,知道這片廣袤的中原大地,民心已定。

……

半月後,楚都,壽春。

春光徹底鋪滿了這座城池。

沒有高聳入雲的拒馬,沒有枕戈待旦的肅殺。壽春城寬闊的城門大開著,迎接八方來客。

一條寬達十丈、用灰白水泥澆築的主幹道貫穿全城。

路面上平整如鏡,沒有積水,沒有泥坑。沉重的載貨牛車碾壓過去,只發出一陣低沉均勻的滾動聲。

清晨,薄霧剛剛散去,壽春的煙火氣便已升騰而起。

街角的一家包子鋪前。

赤著胳膊的夥計一把掀開摞得半人高的大竹蒸籠。白茫茫的蒸汽“轟”地一下竄上屋簷,隨之散開的,是混合著豬肉大蔥與精白麵的濃烈香氣。

“肉包子出籠嘞!兩文錢一個!龍元也能結!”夥計脖子上搭著汗巾,大聲吆喝。

鋪子前的長條木桌上,幾個穿著粗布短衫的力夫正大口吞嚥著拳頭大的肉包。他們滿嘴流油,吃得極香。

“掌櫃的,再來兩碗熱豆漿!”一名力夫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枚金燦燦的龍元,拍在桌上。

掌櫃熟練地收起龍元,找了幾枚散錢,笑眯眯地端上兩海碗豆漿。

沒有人在意這些底層的力夫為什麼能吃得起純肉包子。

因為在壽春,只要肯賣力氣,碼頭上搬貨、城外修路、甚至是去礦山砸石頭,楚國的官府不僅管飯,每天結的工錢也足夠一家老小吃頓好的。

主幹道兩旁,商鋪林立,幡旗招展。

布莊、鹽鋪、鐵匠鋪、甚至是售賣西域香料的胡商行,鱗次櫛比。

街面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老百姓的身上,幾乎看不到打滿補丁的破衣爛衫,即便穿得粗糙,也大都乾淨整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臉上的神情。

沒有中原百姓那種麻木與驚惶。壽春人的臉上,透著一種肉眼可見的紅潤,走起路來脊背挺直,透著一股強烈的自信。

街心平整的水泥廣場上。

七八個扎著沖天辮的孩童,手裡舉著木劍,嬉鬧著追逐打鬧。

清脆的笑聲在廣場上空迴盪,驚飛了幾隻落在屋簷上的麻雀。

“讓一讓!靠右走!別堵了道!”

街口,幾名穿著統一黑色短打的城管差役,正在熟練地疏導著幾輛拉滿木材的牛車,維持著街道的秩序。沒有蠻橫的推搡,只有乾脆利落的指揮。

距離廣場不遠處,是一座氣派的“四海商行”。

幾名操著濃重冀州口音的客商,正站在商行門口,看著夥計一車車地往外搬運成匹的絲綢和成袋的精鹽。

為首的客商搓了搓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皮袋,解開繩釦,將幾百枚嶄新的“龍元”倒在紅木櫃臺上。

“叮叮噹噹”。

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大堂內迴盪。掌櫃拿過算盤,手指上下翻飛,迅速清點完畢,將蓋著楚國官印的貨單遞給客商。

交易乾脆利落,沒有以往幾大車銅錢拉來拉去的繁瑣,更沒有官府盤剝的暗稅。

客商收好貨單,走出商行大門。

他看著街道上車水馬龍的繁華,看著遠處高聳的楚王宮角樓,又聞了聞空氣中飄散的食物香氣。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掌櫃的,嘆啥氣啊,這趟買賣咱們可是賺足了!”身旁的隨從滿臉喜色。

客商搖了搖頭,裹緊了身上的皮裘。

“我嘆的是咱們老家的命。”

客商看著街面上嬉鬧的孩童,眼中閃過一絲悲涼:“你看看這壽春,這才是活人待的地界。”

“咱們在冀州,城外連樹皮都啃光了,亂葬崗裡的野狗眼珠子都是紅的,白骨露在野地裡都沒人收。”

隨從聽了,也沉默下來,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

“回去就把家裡的宅子賣了。”客商壓低了聲音,語氣卻異常堅定。

“帶上家小,搬來壽春。這天下,遲早是這位楚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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