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楚國印書局,絕望的大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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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的狂歡聲震動屋瓦。

呂布沒有理會癱軟在地的世家子弟,他扔下白堊土,拍了拍手上的灰屑,帶著陳宮大步跨出太學。玄甲衛隊如潮水般退去。

留在原地的世家子弟們,如同被抽乾了魂魄。

荀顗連掉在石板上的摺扇都忘了撿,在同伴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跨出門檻。

他們知道,屬於世家的特權時代,被那幾本廉價的薄冊子徹底砸碎了。

當天夜裡,太學西院的燭火徹夜未熄。

標點符號與拼音字典的威力,在短短几天內便展現得淋漓盡致。太學內的風氣徹底變了。

李二牛捧著一本帶有標點和注音的大楚律,讀得飛快。

以往一卷古書,需要大儒逐字釋義、講上三個月才能勉強理清斷句。

如今,寒門學子順著墨點,三天就能通讀全卷。

學習效率提升了何止十倍。

另一邊,東院的世家子弟們失魂落魄。

荀顗呆坐在案几前,看著手裡的字典,手腳冰涼。

他們從小被名師拿著戒尺,苦讀十年才掌握的句讀之法,那些被世家捂得嚴嚴實實,現在全變成了印在紙上的幾個墨點。

幾百年的門閥絕學,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這不僅是太學裡的地震,更是一場席捲楚國的文化核爆。

壽春城西,皇家印書局。

幾百臺改進過的雕版與活字印刷機日夜轟鳴。濃烈的墨香飄滿整條街道。

光著膀子的工匠們將刷滿墨汁的字盤壓在廉價的草紙上,起落之間,一頁頁帶有標點和拼音的紙張如雪片般飛出。

三字經、大楚律、農桑輯要。

這些書沒有像世家藏書那樣用名貴錦緞包裹,而是用粗麻線簡單裝訂。它們像大白菜一樣堆在倉庫裡,堆積如山。

呂布沒把這些書鎖在太學,而是直接撒向了民間。

清晨,壽春城門外的告示欄前敲響了銅鑼。

“大王有令!各郡縣設立掃盲夜校!”敲鑼的吏員站在高處大聲宣讀。

“無論是種地的、做工的還是巡街的,只要晚上去夜校學會十個拼音,賞土豆兩個!”

“能通讀三字經認全字的,賞豬肉一斤,免一月賦稅!”

此言一出,全城轟動。

幹一天苦力都不一定能吃上肉,現在只要去學堂裡坐兩個時辰,認幾個鬼畫符一樣的拼音,就能白領土豆?

底層的百姓瘋了。

一到入夜,壽春大大小小的夜校裡擠滿了人。

粗糙長滿老繭的大手握著樹枝,在沙盤上歪歪扭扭地划著拼音字母。朗朗的讀書聲,竟然蓋過了酒肆的喧鬧。

這股勃勃生機,卻成了某些人的催命符。

壽春城南,一處喧鬧的茶肆。

幾名從北方潛逃過來的大儒,正聚在一桌。

為首的王老夫子,眼見茶肆裡幾個剛下工的泥瓦匠竟然在討論大楚律的條文,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

他站起身,撫著花白鬍須,高聲長嘆:“世風日下,禮崩樂壞!”

“呂布一介武夫,妄改聖人文章,弄出些蠅頭小點,簡直是玷汙經典!”

茶肆裡安靜下來。

王老夫子見引來了目光,面露得色,便開始賣弄他那套深奧的家學:“諸位鄉親莫要被那假學問騙了!”

“聖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是要咱們恪守本分,莫要妄議朝政!那呂布教你們識字,是違逆聖意,必遭天譴!”

他正準備繼續引經據典,忽聽“啪”的一聲。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媽停下腳步,把一捆大蔥重重拍在桌上。

大媽從圍裙兜裡摸出一本沾著菜葉子的論語識字班簡編,翻開書頁,指著上面帶著粗黑圓圈的字句,鄙夷地看著那名大儒。

“老頭,你在這瞎扯什麼淡?這書上清清楚楚畫著圈呢!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大媽嗓門極大,響徹茶肆:“夜校的先生講了,這是說百姓要是懂道理,就讓他們幹;不懂,就教他們懂!”

“你個老東西,書都沒讀斷句,還跑來充什麼聖人?”

王老夫子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連手都沒洗乾淨的買菜農婦,又看了看她手裡那本帶著拼音和標點的冊子。

茶肆裡,幾個泥瓦匠和腳伕爆發出鬨堂大笑。

“就是!連斷句都不會,還敢來壽春賣弄!”

“去去去,回你的北方要去,別耽誤咱們晚上去領土豆!”

嘲笑聲如同利劍,穿透了王老夫子的耳膜。

他引以為傲的滿腹經綸,他苦心鑽研了四十年的微言大義,竟然被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買菜大媽,拿著一本兩文錢的破書,當眾戳成了篩子。

“你……你們……”

王老夫子指著大媽,手指劇烈顫抖。臉色從漲紅瞬間變得慘白。

他只覺胸口一陣絞痛,氣血逆流直衝腦門。

“噗——!”

一大口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在茶桌上。王老夫子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昏死在地上。

周圍的百姓不僅沒去扶,反而嫌棄地散開。

“晦氣!城管!這兒有個沒文化的瘋老頭碰瓷了!”一名腳伕扯著嗓子朝街上喊。

大媽挎起菜籃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低頭默唸著剛學的幾個拼音,大步朝著家走去。

知識的千年枷鎖,就在這一口鮮血和市井的鬨笑聲中,徹底從楚國大地上斷裂開來。

而這,絕非孤例。

楚國大地上,類似的荒誕與奇蹟每天都在上演。

城北兵工廠,光著膀子的學徒拿著一本拼音註解的百鍊鋼要訣,正照著書上的刻度,指揮幾個老鐵匠控制風箱火候。

以往需要師徒磕頭拜師、熬上十年才能口口相傳的鍛造秘訣,現在印在兩文錢的冊子上。

打出來的陌刀,刀刃甚至比以往更鋒利。

彭城外的田壟上。一個八九歲的放牛娃坐在牛背上,大聲拼讀著農桑輯要。

底下一圈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聽著書裡教的草木灰堆肥法,直拍大腿,立刻轉身去挖土漚肥。

沒有人在乎什麼微言大義,沒有人在乎什麼陰陽五行。

老百姓只知道,這書上的字,能打出好鐵,能種出更多的土豆,能看懂衙門的告示不被胥吏坑騙。

知識,從世家大族用來裝點門面、鞏固特權的奢侈品,變成了楚國百姓手裡最稱心如意的工具。

楚王宮,丞相閣。

陳宮看著各地彙總上來的民情簡報,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那是激動,也是震撼。

北方諸侯還在用皮鞭和刀背,驅趕著目不識丁的農夫充當炮灰。而楚國,幾百萬百姓正在迅速開啟民智。

能看懂圖紙和度量衡的工匠,能讀懂農書改良土地的老農,能看明白軍令狀和後勤排程路線計程車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富國強兵。

呂布用拼音和標點,將整個楚國從一盤散沙,強行打造成了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

這股源自底層的龐大力量一旦成型,遠比三千玄甲騎、六十萬大軍更加令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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