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慢性死亡,魏趙兩王的瘋狂(1 / 1)
許昌城,死寂一片。
曾經車水馬龍的魏都,如今十室九空。
偶爾幾隊巡邏的魏軍走過,腳步虛浮,甲片結霜,眼中透著飢餓。
魏王府御書房沒生火盆。木炭早被商賈偷運去南方換龍元了。
曹操裹著狐裘坐在案前。他不過四旬出頭,兩鬢已是一片斑白。
案几上,擺著幾枚粗糙的大魏通寶,以及一枚金燦燦的龍元。
“砰。”
曹操拿起龍元,重重磕在案几上,聲音乾澀。
“仲德,交個底。許昌庫裡,還有多少存糧?還能發幾個月軍餉?”
程昱跪在堂下,頭垂得極低,身軀在冷風中微微發抖。
“回大王。沒存糧了。連強徵上來的麥種,都發給御林軍了。”
程昱抬起頭,那張向來陰沉的臉上,只剩下疲憊。
“至於軍餉……大王,新鑄的大魏通寶,在民間已經廢了。”
“臣去集市暗訪,連街邊乞丐都不收這銅錢。商賈私下全用龍元交易。他們寧可把糧倒進護城河,也不賣給拿著通寶的官軍。”
曹操捏緊龍元,指關節泛青。
“殺。把囤積居奇、拒收官錢的商賈全抓起來,砍頭!抄家!”
“殺不完的,大王。”
荀攸站了出來,聲音苦澀。
“不僅是商賈。現在連底下的縣令、主簿,甚至軍中校尉,都在暗收龍元。”
“只要給一枚龍元,他們就敢在關卡閉眼,放成百上千的流民往南跑。”
荀攸嘆了口氣,從袖中掏出一本帶標點符號的楚國字典,呈給曹操。
“大王,最致命的不是沒錢,是沒人。呂布把這字典和標點撒遍天下,中原的世家底蘊成了笑話。”
“認了幾個字的寒門子弟全往壽春跑,去考科舉。現在底下各縣政務癱瘓,連催繳賦稅的公文都沒人會寫了。”
曹操閉上眼。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千軍萬馬。但這把看不見的軟刀子,正在一點點放幹他曹孟德的血。
軍隊譁變在即,政權瀕臨癱瘓,魏王寶座下的根基,已被徹底掏空。
“備馬。”
曹操突然睜眼,扔下龍元。
“去鄴城。孤要見袁本初。”
……
冀州,鄴城的情況比許昌更糟。
城外濃煙滾滾,血腥味順著北風颳進趙王府。
袁紹穿著帶血的鎧甲,一劍將案几劈成兩段。竹簡散落一地,全是求援信。
“反了!全反了!”
袁紹雙眼赤紅,像頭困獸,提著劍在堂內來回踱步。
“趙郡、鉅鹿、常山……一夜之間,七郡同時爆發民變!孤的兵呢?張郃為什麼不去鎮壓!”
審配伏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石磚,聲音帶顫。
“主公……壓不住了。黑山賊餘孽藉著楚國名號,煽動饑民。”
“他們拿著楚國印發的拼音告示,喊著去壽春吃土豆,四處衝擊州縣。”
“去鎮壓計程車卒斷糧三天,到了陣前,饑民扔過幾個熟土豆,咱們的兵直接扔了刀槍跟著反了!”
袁紹身子一晃,跌坐在王座上。
“世家呢?孤待河北世家不薄,讓他們出私兵,開糧倉!幫孤平叛!”
“主公,最毒的就是世家!”
沮授快步上前,滿臉悲憤,“那些滿口仁義的門閥,暗地裡早跟楚國勾結上了。”
“為了換楚國龍元和土豆,他們把冀州的生鐵、戰馬,一車車走私到黃河對岸!”
“他們這是在賣主求榮,喝主公的血啊!”
袁紹大口喘著粗氣。
他引以為傲的四世三公底蘊,在飢餓面前被撕得粉碎。百姓反了,軍隊散了,連最倚重的世家都在挖他的牆角。
整座冀州,像艘千瘡百孔的破船,正打著旋兒沉水。
……
深夜,鄴城後苑密室。
一輛掛黑布的馬車悄然駛入。曹操披著黑色大氅,在死士護衛下走進密室。
兩位曾爭奪中原的梟雄,隔著木桌對坐。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跳動的燭火映照著兩人憔悴的面容。
“本初。”曹操率先打破死寂。他給自己倒了杯冷酒,一飲而盡。
“咱們輸了。”
袁紹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盯著曹操。
“孟德,你冒死潛入鄴城,就為了說這句喪氣話?”
“這不是喪氣話,這是催命符!”
曹操猛地一拍桌子,震落酒樽。他雙手撐著桌面,身子前傾,死死盯著袁紹。
“別做夢了!你以為呂布按兵不動是在等咱們衰弱?錯!他是在看咱們自己爛掉!”
曹操慘笑一聲:“他用龍元掏空了咱們的金銀,用土豆抽乾了咱們的人口,用那破字典斷了咱們的文脈!現在連咱們底下的官都跑去壽春要飯了!”
“再等兩個月。不用呂布出兵,咱們底下的兵就會把咱們綁了,送去壽春換土豆!”
袁紹臉部肌肉劇烈抽搐。
他想反駁,但話卡在嗓子眼。他知道曹操說的是實話。
這種慢性死亡的憋屈感,看著血被一口口吸乾卻無能為力,比在戰場上被一刀砍死還要折磨人。
“那你說怎麼辦?”
袁紹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硬擠出來。
“打?你徐州六十萬大軍都沒能覆滅呂布。現在咱們連糧草都湊不齊,拿什麼去拼?”
曹操深吸一口氣,眼神在燭火下變得瘋狂,透著毀滅一切的狠絕。
“中原的兵打光了。北邊還有。”
袁紹一愣,順著曹操的目光看去。牆上掛著大漢疆域圖。
曹操的手指,戳在幷州、幽州以北的廣袤草原上。
袁紹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你瘋了?引異族入關?”
“退無可退,只能飲鴆止渴。”
曹操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長城沿線劃過。
“開啟邊關!聯絡烏桓、鮮卑!許諾他們,只要願出兵南下,中原的財富、女人、土地,任他們予取予求!”
袁紹豁然起身,一把揪住曹操的衣領,聲音發顫。
“曹孟德!引胡人入關,是要絕漢人的種!一旦放那些畜生進來,咱們就算死,也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恥辱?”
曹操甩開袁紹的手,理了理衣領,冷冷看著他。
“成王敗寇。死人沒資格談恥辱。”
“咱們連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麼漢人的種?呂布現在的主力都在修路,只要借異族十幾萬鐵騎,加上咱們最後湊的家底,從北面直插冀州和兗州。”
“這是最後一次翻盤的底牌!贏了,咱們重分天下;輸了,就拉著這天下一起陪葬!”
曹操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三天。孤只給你三天考慮。”
“要麼開啟關口,傾注一切跟呂布豪賭一把。”
“要麼,咱們就坐在這間暗室裡,等著底下的亂兵衝進來,把咱們亂刀砍死。”
門“嘎吱”一聲關上,將曹操的身影吞沒。
袁紹頹然靠在牆壁上,看著跳動的殘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