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血肉絞肉機,交叉死亡線(1 / 1)
大地的震顫,變成了狂暴的地震。
三十萬烏桓與鮮卑騎兵同時縱馬狂奔,連寬闊的黃河水流都為之停滯。
河床邊緣厚厚的冰層承受不住幾百萬只馬蹄的踐踏,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咔嚓”聲,寸寸碎裂。
從高處俯瞰,這根本不是軍隊,而是一場吞噬一切的黑色海嘯。
腥羶的狂風捲著刺耳的怪叫聲,排山倒海般撲向黃河南岸。
三十萬匹戰馬奔騰揚起的漫天塵土,將初升的朝陽都遮蔽成了暗紅色。
這種規模的集團衝鋒,足以摧毀這個時代任何一支堅固的步兵方陣。
但南岸的楚軍陣地,死寂得令人髮指。
星形稜堡後方,太學生們沒有去看那恐怖的黑色海嘯。
他們手持測距的木尺,死死盯著前方河灘上提前插好的標距木樁。
“八百步。”
“六百步。”
“四百步!”
當狂奔的胡人騎兵越過四百步標樁的瞬間,為首的太學生猛地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竹哨。
尖銳的哨音撕裂了陣地的死寂。
“絞盤松!放!”
工兵校尉揮下令旗。
“崩!崩!崩!”
幾百臺重型床弩和配重投石機,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白日的視野極其清晰,太學生們早就計算好了每一寸河灘的拋物線。
上百個裝滿人頭大小碎石的木筐被高高拋起,在半空中散開,化作一場密集的隕石雨,狠狠砸入黑色的騎兵狂潮中。
“砰砰砰!”
巨石砸落。沒有任何甲冑能擋住這種從天而降的重擊。騎兵的頭顱像熟透的西瓜般爆裂,戰馬的脊骨被生生砸斷。
沉重的碎石砸在凍硬的河灘上,不僅沒有停下,反而高高彈起,帶著恐怖的動能繼續向前翻滾,硬生生在密集的騎兵群中犁出一條條滿是碎肉和內臟的血色衚衕。
緊隨其後的是床弩的齊射。
兒臂粗的破甲重箭帶著淒厲的尖嘯,貼著河灘平推而過。一根重箭往往能貫穿三四匹戰馬才堪堪停住。
殘肢斷臂漫天飛舞,鮮血瞬間染紅了黃河的淺灘。
但這根本擋不住。
三十萬人太多了,死掉的幾千人就像大海里翻起的一朵浪花,眨眼間就被後面湧上來的騎兵填滿。
“衝過去!他們來不及放第二輪!殺光南蠻子!”
軻比能騎在馬上,揮舞著彎刀狂吼。
在他看來,漢人的床弩和拋石機雖然可怕,但上弦極慢。
只要頂著第一波傷亡衝到近前,那就是騎兵單方面屠殺步兵的獵場。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胡人騎兵跨過了最危險的遠端打擊區,狂喜的笑容已經爬上了他們的臉龐,他們甚至看清了那座灰白色堡壘上楚軍士兵的面容。
但就在他們逼近星形稜堡前方百步距離時。
真正的絕望,降臨了。
最先衝到堡壘左側的烏桓騎兵,驚恐地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這座堡壘不是直來直去的城牆,它是向外凸出的尖銳星形。
當他們嗷嗷叫著撲向其中一面牆體時,他們的側後方,毫無遮擋地暴露給了相鄰的另一面牆壁!
“連弩車,交叉射擊!”
稜堡女牆後方,楚軍將領冷酷地下達了命令。
“嘎吱嘎吱——”
隱藏在女牆後的新一代連弩車轉動絞盤,這不是笨重的單發床弩,這是能在十息之內傾瀉數十支精鐵弩箭的殺戮機器。
“嗖嗖嗖嗖!”
弩箭如同暴雨般從兩側傾瀉而下。
沒有任何死角,避無可避。
側翼射來的弩箭,輕而易舉地穿透了胡人騎兵毫無防備的皮襖。
衝在最前面的上千名烏桓騎兵,像被無形的巨鐮齊刷刷地割倒,連人帶馬栽倒在地。
但這僅僅是死亡的開始。
失去重心的戰馬在地上翻滾,哀鳴著栽進了稜堡前方的第一道寬闊戰壕中。
戰壕裡沒有水。底部密密麻麻地倒插著削尖的毛竹和生鐵蒺藜。
“噗嗤!噗嗤!”
肉體被貫穿的悶響聲,伴隨著戰馬的嘶鳴和騎兵淒厲絕望的慘叫聲,從深達兩丈的戰壕裡傳出,聽得人頭皮發麻。
後方的騎兵根本剎不住車,他們被同伴推擠著,下餃子般連綿不斷地掉進壕溝裡。
絞肉機,徹底開動。
堡壘牆頭上的連弩車和弓箭手根本不需要瞄準,這片百步寬的交叉火力網內,擠滿了人。閉著眼睛射,都能帶走一條人命。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衝在最前面的近萬名胡人騎兵,連楚軍的衣角都沒摸到,就變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屍塊,填進了那道深不見底的戰壕。
恐懼,終於像毒蛇一樣咬住了胡人騎兵的心臟。前排的騎兵死命地勒住韁繩,想要後退。
“不許退!”
後方壓陣的蹋頓雙眼赤紅,揮刀接連砍翻了十幾名試圖後撤的騎兵。
他知道退不了。三十萬大軍在平原上發起衝鋒,一旦前軍停下,巨大的慣性會讓後軍直接把前軍踩成肉泥。
更何況,死了這麼多人,連城牆都沒摸到,草原霸主的臉面往哪擱?
“用人填!用馬填!”
蹋頓指著那條戰壕,歇斯底里地狂吼。
“咱們有三十萬人!耗光他們的箭矢!只要靠近城牆,漢狗就只能任我們宰割!給我往裡填!”
被激起兇性的胡人徹底瘋了。
沒有了畏懼,只剩下最原始的野蠻與瘋狂。
騎兵們揮舞著馬鞭,硬生生地驅趕著戰馬,踩著同伴的屍體、踩著同伴的哀嚎聲,繼續向前衝鋒。
一批掉進去死了,下一批繼續往上填。
這是一場用最純粹的人命去消耗機械火力的慘烈攻防戰。
整整一個時辰,連弩車的絞盤甚至因為劇烈的摩擦而燃起了青煙。太學生們滿手是血,機械地傳遞著箭匣。
黃河南岸的泥灘,已經被鮮血徹底泡軟,變成了暗紅色的血沼。
兩萬,三萬,四萬。
足足四萬多具人和馬的屍體,在星形稜堡前堆成了小山。
活生生的血肉,硬是把第一道和第二道佈滿鐵蒺藜的戰壕填平了。
終於,一名渾身插滿三根弩箭的鮮卑千夫長,踩著腳下鬆軟的同族屍體,踉蹌著撲到了那座灰白色的稜堡牆根下。
他滿臉是血,一隻手死死拍在那冰冷堅硬的水泥牆面上。
聽著城頭上傳來的急促腳步聲,看著身旁越來越多摸到牆根的胡人勇士。
千夫長咧開嘴,露出滿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發出一聲狂熱而殘忍的嘶吼。
“近戰了!”
“漢狗們的箭射光了!我們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