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雙王分贓,貌合神離的退守(1 / 1)
黃河南岸,金狼大纛斷裂的悶響,成了催命的符咒。
三十萬異族鐵騎徹底炸營。
親眼看著軻比能像破布袋一樣被砸碎脊椎,剩下的烏桓單于蹋頓嚇得肝膽俱裂。
他連滾帶爬地搶過一匹無主戰馬,瘋了一般向著北岸狂逃。
沒有指揮,沒有斷後。胡人騎兵為了逃命,自相踐踏,如同黑色的蟻群般湧入冰冷刺骨的黃河淺灘。
楚軍豈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良機。
後方陣地,萬箭齊發。密集的重弩與連弩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無情地覆蓋在擁擠的河灘上。
逃在後方的胡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成片成片地釘死在泥水裡。
張遼與高順率領著玄甲騎與陷陣營,踩著胡人的屍體順勢掩殺。
陌刀揮舞,戰馬踐踏,像是一臺精密的推土機,將落在後面的潰兵無情絞碎。
冰層碎裂,人仰馬翻。無數胡人騎兵被洶湧的濁浪和背後的刀槍同時吞沒。
而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呂布卻沒有繼續追擊。
他勒住赤兔馬,將滴血的方天畫戟隨手插在泥地裡。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單騎斬將奪旗,已經徹底摧毀了胡人三十萬大軍的膽魄與脊樑。
至於清掃戰場、收割殘局這種事,那是手底下將士們的任務。
很快,渾身是血的張遼、高順等人策馬折返,在呂布身旁匯合。
君臣幾人立馬於黃河南岸,冷冷地看著河面上那幅宛如煉獄般的潰逃畫卷。
當蹋頓帶著十幾萬凍得嘴唇發紫的殘兵,好不容易蹚過泥水,爬上黃河北岸的河灘時,他們徹底愣住了。
北岸高處,並非空無一人。
早一步趁亂逃回北岸的曹操和袁紹,並沒有急著繼續逃命。
他們像兩頭嗅到血腥味的惡狼,敏銳地盯上了這支規模龐大的潰軍。
曹軍和袁軍的殘部,連同尚未渡河的弓弩手,已經沿著河岸結成了一道半月形的防線。
冰冷的箭簇,死死對準了剛剛爬上岸、驚魂未定的胡人。
曹操站在一輛戰車上,臉色陰沉,身上的甲冑沾滿泥汙,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卻透著梟雄特有的毒辣。
他沒有管呂布在南岸的動向,而是拔出倚天劍,向前一揮。
“放箭!”
幾千支羽箭如雨點般落在胡人殘兵的腳下,將他們硬生生逼停在泥灘上。
“蹋頓!”
曹操運足中氣,聲音在河岸上空冷冷迴盪。
“呂布就在對岸!過河即死!降魏者生!孤保你們一條活路!”
話音未落,旁邊的一輛巢車上,袁紹猛地拔出佩劍。
在經歷了被呂布單人破陣的極度屈辱和恐懼後,袁紹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致。
此刻,這股無處發洩的暴怒,直接轉嫁到了曹操身上。
“曹阿瞞!你休要越俎代庖!”
袁紹指著腳下的土地,嘶聲怒吼:“過河便是冀州!這是我大趙的地界!這群蠻夷,理應歸孤處置!”
他轉頭看向河灘上的蹋頓,丟擲了更致命的誘餌。
“降趙者,孤立刻開倉賞賜糧草!誰敢跟著曹操,孤現在就把他射死在河灘上!”
寒風凜冽。
兩位面對呂布時狼狽不堪的盟友,此刻在面對這群走投無路的胡人炮灰時,竟當場劍拔弩張。
曹軍和袁軍計程車卒,在各自長官的示意下,甚至將一部分弓弩對準了彼此的軍陣。
大難臨頭,不思拒敵,反而在獵物面前狗咬狗。
這等醜陋的內鬥,將人性中極致的貪婪與毒辣展現得淋漓盡致。
蹋頓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後有南岸那個手撕活人的修羅,前有這兩頭翻臉無情的餓狼。
三十萬大軍出塞,如今只剩下十幾萬殘兵。
戰馬疲憊欲死,將士又冷又餓,兵器大半丟在了南岸。他們拿什麼拼?
蹋頓看了一眼南岸那面正在緩緩向河邊推進的黑底金邊“楚”字大旗,徹底絕望了。
他翻身下馬,蹚著泥水走到兩軍陣前。
蹋頓極其屈辱地解下了腰間那把象徵烏桓王權的純金彎刀,重重地扔在泥地裡,雙膝跪倒。
“我等……願降。”
面對這塊巨大的肥肉,曹操和袁紹最終沒有真的火併。
兩人就像分贓的盜賊,將這十幾萬胡人殘兵強行一分為二,各自收編入陣。
這些曾經在草原上不可一世的驕兵,被徹底剝奪了尊嚴,變成了中原諸侯手裡隨時可以填坑塞河的奴隸兵。
“叮噹……叮噹……”
南岸傳來沉悶的金鐵交擊聲。
楚軍的工程營,已經在黃河上打下地樁,開始利用構件搭建鋼鐵浮橋。
以楚國那種跨時代的工程速度,最多半日,玄甲鐵騎就能跨過這道天塹。
袁紹看著對岸那不可思議的建橋速度,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曹操。
雙腳踩在冀州的土地上,這位四世三公的河北霸主,似乎重新找回了那份屬於“地主”的絕對優越感。
“魏王。”
袁紹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拿捏與傲慢。
“黃河守不住了。隨孤退守鄴城吧。那裡城高池深,糧草充沛,是孤的都城。”
袁紹緩步走到曹操的戰車旁,壓低聲音,一字一頓。
“到了那裡,便是孤說了算。魏王覺得呢?”
曹操面無表情。
他看著袁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袖袍下的雙拳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滲出刺目的血絲。
但他沒有發作。
許昌遠在幾百裡外,他手裡的嫡系精銳虎豹騎已經全軍覆沒,夏侯惇、許褚等猛將皆死於亂軍之中。郭嘉重傷昏迷。
若是此刻與袁紹翻臉,不依附於他,在這茫茫平原上,他手底下的這些殘兵敗將,隨時會被渡河的呂布追上,碾成齏粉。
忍。
只能忍。哪怕是去別人屋簷下當一條看門狗,只要還活著,就有翻盤的希望。
“趙王所言極是。”
曹操緩緩鬆開拳頭。他深深地低下了高昂的頭顱,將眼底那抹噬人的陰毒與殺機,完美地掩蓋在了凌亂的頭髮陰影中。
“客隨主便。孤,聽憑趙王安排。”
兩支貌合神離的殘軍,在匆匆達成妥協後,立刻轉身。
他們裹挾著剛收編的十幾萬胡人炮灰,放棄了整條黃河防線,向著河北第一堅城——鄴城,倉皇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