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鄴城鐵壁,詭異的圍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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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鄴城。

這座被袁紹經營了十數年的河北第一堅城,像一頭蟄伏在平原上的巨獸。

寬達十丈的護城河引的是漳河活水,深不見底。

高達五丈的城牆,通體用青磚包砌,女牆後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滾木礌石與煮沸的金汁。

城內的大型糧倉足有幾十座,堆積的糧草足夠三十萬大軍吃上整整三年。

這就是四世三公的底蘊,也是袁紹敢於退守的最後底氣。

城樓上,狂風捲動著“趙”字大旗。

袁紹換下了一身狼狽的泥汙戰甲,重新穿上了華貴的紫色錦袍。

他雙手按著城垛,俯視著城下堅不可摧的防線,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幾分昔日河北霸主的從容。

曹操站在他身側不遠處,默不作聲,猶如一道毫無存在感的影子。

“孟德。”

袁紹轉過頭,目光落在曹操空蕩蕩的腰間。

曹操的倚天劍,在入城時便被城門守將以面見趙王不可佩劍為由,強行解下了。

“這一路奔波,魏王受驚了。你麾下的那些殘兵敗將,皆已疲憊不堪。”

袁紹語氣溫和,眼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孤已下令,讓張郃將他們打散,編入我大趙的城防營中。”

“至於魏王,便在城內安心休養。這守城的重任,孤一力擔之。”

曹操眼皮微垂。

這是徹頭徹尾的奪權,他好不容易從黃河邊帶回來的最後一點心腹骨血,被袁紹輕描淡寫地一口吞了。

但他不能翻臉。寄人籬下,人為刀俎。

“趙王體恤,孤感激不盡。”曹操深深拱手,聲音恭敬得沒有一絲雜質。

袁紹很滿意曹操的這副姿態,他轉過身,指著城牆那些被皮鞭驅趕著站在女牆缺口處的胡人殘兵。

十幾萬胡人奴隸被剝了皮襖,收了彎刀,手裡只塞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們被當成了最廉價的肉盾,死死頂在防線的最危險處。

“呂布確實悍勇,楚軍的陌刀確實鋒利。”

袁紹冷笑一聲,拍了拍堅硬的青磚城垛。

“但在平原上野戰,和攻打孤這座五丈高的鄴城,是兩碼事!”

“他的鐵王八難道能長出翅膀飛上來?這十丈寬的護城河,他填得滿嗎?”

“就算他有那些古怪的拋石機,孤就拿這十幾萬胡人蠻子的命去耗!耗到他糧草斷絕,耗到他軍心渙散!”

“這鄴城,就是他呂奉先的葬身之地!”

曹操低著頭,沒有附和。

他太瞭解呂布了,自從呂布在壽春起勢以來,什麼時候按著常理打過仗?

就在袁紹沉浸在堅城帶來的安全感中時。

城外地平線的盡頭,升起了一道黑線。

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楚軍來了。

十萬玄甲大軍,猶如一片黑色的烏雲,不急不緩地壓向鄴城。

沒有震天動地的戰鼓,沒有聲嘶力竭的叫陣。楚軍的陣型嚴整得讓人窒息,連戰馬的嘶鳴聲都極少。

大軍在距離鄴城護城河兩裡之外的空地上,停下了。

呂布騎著赤兔馬,立於中軍大旗下。

他遠遠地看著那座巍峨的鄴城,看著城頭上密密麻麻的人頭。

他沒有下令填河,只是抬起右手,隨意地向前一揮。

“紮營。幹活。”

隨著軍令下達,十萬楚軍瞬間散開。

數萬名工兵營計程車卒,光著膀子,推著一輛輛四輪馬車走到陣前。

馬車上卸下的,不是攻城器械,而是一袋袋灰白色的粉末、無數的木模、以及從遠處山上開採下來的碎石。

他們就地取水,開始在距離城牆兩裡外的地方,瘋狂地攪拌水泥。

第一天,楚軍繞著鄴城外圍,挖出了一條寬達數丈的環形地基。

城頭上的袁紹舉著千里鏡,看著楚軍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滿臉冷笑:“挖溝?他呂布難道想在城外種地不成?”

第二天,一排排巨大的木模被豎立在環形地基上。灰白色的泥漿被源源不斷地傾倒進去。

第三天,當木模被拆除時,一堵灰白色的矮牆出現在了鄴城外圍。

第四天,第五天……

隨著時間的推移,城頭上袁紹的冷笑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的寒意。

那堵灰白色的環形圍牆,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恐怖速度,瘋狂地向上拔高。

兩丈。三丈。四丈。

楚軍根本不來攻城。他們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用水泥和石塊,在鄴城的外面,生生又造出了一座將鄴城徹底包圍的外城!

到了第七天。

那圈環形圍牆的高度,竟然已經超過了鄴城五丈高的城牆,足足高出了半個頭!

不僅如此,工兵營還在那圈圍牆的內側,澆築了一座座巨大的高臺陣地。

一臺臺經過精密校準的重型床弩和配重投石車,被楚軍順著斜坡推上了高臺。

黑洞洞的弩機,居高臨下,死死鎖定了鄴城的城頭。

把城圍起來,然後再修一圈比你還要高的城牆,把你徹底變成甕中之鱉。

這種跨越時代的“現代化圍城戰”,讓城內的守軍徹底陷入了精神崩潰的邊緣。

沒有廝殺,卻比真刀真槍的互砍更讓人絕望。

未知的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鄴城內蔓延。

守城士卒每天一抬頭,就能看到外面那堵越來越高的灰牆,彷彿一口巨大的棺材,正在緩緩蓋上棺蓋。

壓抑的情緒最先在底層爆發。

城牆最前沿,一名被餓了三天、只分到一碗餿水的烏桓奴隸,終於受不了了。

他看著身旁正在大口吃著乾糧的袁軍督戰隊,雙眼赤紅,突然暴起,用手裡那根削尖的木棍,狠狠捅穿了那名袁軍校尉的脖子。

“不給活路,老子跟你們拼了!”烏桓奴隸嘶聲狂吼。

這聲怒吼成了導火索。

周圍飢餓到了極點的胡人奴隸紛紛搶奪守軍的兵器,一場極其慘烈的內訌在鄴城城頭上爆發。

“放箭!把這幫蠻夷全射死!”審配在城樓上厲聲下令。

密集的箭雨落在城牆上。胡人奴隸和混戰中的袁軍士卒一起倒在血泊中。鮮血順著青磚流進護城河,染紅了水面。

城樓的陰影裡。

曹操冷眼看著外面那圈拔地而起的灰白色死亡鐵壁,又看了看城牆上自相殘殺的慘狀。

他知道。

這鄴城,連一根楚軍的箭矢都沒捱到,就已經開始從內部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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