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困獸猶鬥,梟雄賭局(1 / 1)

加入書籤

鄴城,地下密室。

昏暗的燭火在沙盤上方跳動,沙盤上插滿了代表敵我雙方的紅黑令旗。

曹操眼眶深陷,佈滿血絲,但那雙細長的眼眸裡,卻透著一種極其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清醒。

“三十天。”

“呂布分兵掃蕩冀州,已經整整三十天。”

曹操手裡捏著一枚黑色的楚軍令旗,聲音乾啞。

“根據城頭連日的觀察,楚軍大營的灶坑數量,以及每日巡營的班次,都沒有增加。”

“呂布太狂了。”

曹操將那枚黑旗重重插在代表楚軍大營的水泥圍牆外。

“他為了快點吞下河北,把高順、張遼、魏延這些猛將全撒了出去。”

“現在留在這堵灰牆外面圍困我們的,絕對不超過四萬人!”

袁紹站在沙盤對面,雙手撐著邊緣,呼吸逐漸粗重。

“孤在城內,還有整整二十五萬大軍。”

袁紹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梟雄的兇光。

“二十五萬打四萬。六倍之敵。這是咱們最後,也是唯一翻盤的機會。”

“不能瞎衝。”

曹操冷冷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密室內的程昱、沮授、審配等一眾頂尖智囊。

“徐州平原那一仗,咱們就是吃了各自為戰的虧。”

“呂布那個人,單靠人多是堆不死的。咱們得佈一個他絕對掙脫不開的局。”

密室內,天下最聰明的一批大腦,開始了冷兵器時代最精密的戰術推演。

沮授率先拿起木杆,點在護城河與楚軍那道水泥高牆之間。

“楚軍的防線,難在壕溝和那堵高牆。強攻必死。”沮授眼神冷酷。

“城裡那十萬胡人奴隸,早就餓得要譁變了。把他們全頂到最前面。不發刀槍,每人發一塊拆下來的厚實門板和兩袋泥土。”

“用弓弩手在後面逼著他們衝。十萬人,十萬塊門板。就算楚軍的床弩和投石機再猛,也殺不光。”

“只要他們衝到牆根,用屍體和門板,硬生生給咱們填出一條越過壕溝的平路!”

曹操微微頷首,這叫肉盾填壕,極其歹毒,但也極其有效。

“路通了之後,怎麼打?”曹操問。

“結鐵桶陣,穩步平推。”

審配接上話茬,在沙盤中央畫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方陣。

“放棄騎兵衝鋒。將魏王麾下的重盾手與我大趙的大戟士混編。大盾護頂,長戟平伸。不求殺敵,只求推進。一步步壓縮呂布的活動空間。”

“呂布的玄甲騎兵沒有距離加速,撞在鐵桶陣上就是送死!”

推演到這裡,普通的楚軍已經被完全鎖死。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仗最大的變數,在那個男人身上。

“呂布怎麼殺?”袁紹咬牙切齒。

“那是個能在火海里閉氣、徒手扯斷千斤鐵索的怪物。大戟士的陣型,擋不住他手裡的畫戟。”

“怪物也有怪物的殺法。”

一直沒說話的程昱,幽幽地開了口。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圖紙,鋪在桌上。

那上面畫著幾樣極其古怪的兵器。

“飛鐮,套馬索,還有摻了精鋼倒刺的巨型漁網。”

程昱指著圖紙,聲音像毒蛇吐信。

“全在金汁和見血封喉的烏頭毒裡泡了三天三夜。”

袁紹看著圖紙上那些陰毒的倒刺,眉頭厭惡地擰在了一起。

“用這種下三濫的市井手段,傳出去,孤與魏王的顏面何存?”

“顏面能殺呂奉先嗎?”曹操毫不客氣地冷聲反問,目光死死盯著那張圖紙。

“仲德,繼續說。這東西怎麼用?”

程昱微微躬身:“丞相,尋常刀槍破不開呂布的罡氣與重甲。”

“我們不刺、不砍。老臣已在軍中挑選了三千名力大無窮的死士。他們不穿重甲,不拿刀槍。任務只有一個:纏住他。”

沮授在一旁提出了質疑:“程公,呂布有拔山扛鼎之巨力。”

“區區幾張漁網和繩索,怕是剛罩上去就會被他扯得粉碎,如何能困得住這等怪物?”

“所以網中摻了最堅韌的精鋼柔絲。”程昱的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他不扯,便被網罩住視線。他若強行去扯,精鋼倒刺就會死死咬住他的皮肉、卡住他的畫戟。”

“我不求能困死他,只要這些軟兵器能遲滯他一息的動作。”

程昱抬眼看向曹操與袁紹:“高手相爭,一息定生死。”

“只要呂布動作一緩,隱藏在步兵陣後的虎豹騎殘部與大戟士精銳,便可越陣而出,亂刃分屍。”

“不需要砍掉他的頭,只要淬毒的兵器在他身上擦破一點皮,大羅神仙也得死。”

聽完這番嚴絲合縫的剖析,密室內的呼吸聲都粗重了幾分。

沒有正面對決的英雄氣概,全是最陰毒的算計。

精密,狠毒,環環相扣。

從消耗陣地、壓縮空間,到專門針對敵方主將的特種絞殺。

這套戰術,凝聚了兩位梟雄最後的底蘊,在冷兵器時代的邏輯裡,近乎無解。

曹操雙手撐著案几,死死盯著沙盤,眼中爆發出孤注一擲的兇光。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就這麼打!”

……

次日凌晨。天色昏暗,殘星未退。

鄴城的主城門後,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大軍。

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中,曹操與袁紹並肩而立。兩人身披重甲,手裡端著滿滿一碗烈酒。

沒有慷慨激昂的廢話。

曹操舉起酒碗,目光掃過前方那群眼神麻木的胡人奴隸,又掃過身後那些緊握長戟、呼吸沉重的精銳步卒。

“呂布託大分兵,想要把咱們困死在這座孤城裡。”

曹操的聲音在城洞內冷硬地迴盪,“但他忘了,困獸最兇!”

“今日這套殺陣,是他自己作大死給咱們留下的活路!諸君,用人海淹沒他!用鐵網纏死他!”

曹操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

“啪!”

粗瓷酒碗重重砸在青磚上,摔得粉碎。

“出城!殺呂布!”袁紹同樣摔碎酒碗,拔出長劍,厲聲嘶吼。

“殺!”

壓抑了整整一個月的憋屈與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嘎吱——轟!”

鄴城的四扇厚重城門,同時大開。

吊橋轟然落下,砸在護城河對岸。

二十五萬大軍,猶如決堤的黑色洪水,順著四方城門傾瀉而出。

這不是徐州平原上那種毫無章法的炸營衝鋒。這是一臺經過極其精密編排的殺戮機器。

最前方的十萬胡人奴隸被督戰隊的刀槍逼迫著,舉著厚重的木板,像發瘋的蟻群一樣,撲向那些灰白色的水泥壕溝。

在他們身後,是如林並進的重盾和大戟。

大軍踏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帶著破釜沉舟的必殺決心,向著楚軍那座顯得有些單薄的中軍大營,浩浩蕩蕩地碾壓過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