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轉身就是一輩子(1 / 1)
“抓,不惜一切代價的抓!”
“說好做兄弟的!”
“兄弟個屁,做兄弟你還故意犯事讓我去抓,那不是為難我嗎!”
“那不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萬一身不由己的也說不準啊!”
趙四擺擺手,“媽的,抓人是警察的事兒,怎麼扯上我了。”
“萬一出動你們了,怎麼辦。”
“那就抓,抓到了咱倆一起逃,逃到哪兒算哪,一起亡命天涯也行。”
“說好的做一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這還沒過半小時呢?”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嘛!”
說完我們倆都笑了,笑著笑著,趙四基本已經是半醉的狀態,摟著我的肩膀,“以後的事情誰知道,誰也說不準,也許有一天你就成了警察,或者就成了殺人犯,世界上哪一件事兒是說得準的。”
“貧窮是真的,多災多難也是真的。”
趙四低著頭,就趴到了桌子上,再看看剩下的胡大海和張二牛,也都是半醉不醒的樣子,張二牛趴到了桌子底下,胡大海勉強還站的住,只不過也開始晃晃悠悠了,其實不是我能喝酒,主要是喝到我嘴裡的酒,最多就只剩一半,要麼就倒了,要麼就流到地上了,一來二去他們都倒了,就剩我一人。
忽然之間覺得自己有些無恥,胡大海肯定是不知道我的這個小伎倆,還一個勁的給我豎大拇指,不停的誇獎我,讓我覺得挺不好意思的,還沒誇幾句,跟著也趴在桌子上了,手裡還抓著一瓶沒有喝完的啤酒,嘴裡喃喃說著什麼話,我也聽不太清楚,這小飯館的老闆一看這陣勢,也挺關心的,手裡抓著一把烤串就過來了,“你們小哥幾個,都醉了啊?”
老闆是個十足的大胖子,估計手臂都比我小腿粗,一個黑色背心,胳膊上雕龍畫鳳,看起來年輕的時候估計也不讓人省心,他一邊說著,一邊就把烤串放到了我的盤上,我半開玩笑的看著他,“老闆,這哥幾個都喝醉了,待會可沒錢結賬啊!”
“沒事,送你們的,就當是幫我捧捧場了。”
我笑了笑,“這哥幾個是走不了了,實在不行接您門口這塊寶地睡一宿,行不行啊?”
“那都是小問題,眼瞅著天快亮了,再過個把時辰,等我把攤一收,讓你們哥幾個睡店裡,不過這席夢思可沒有,地板跟紙皮肯定管夠。”
“那先謝謝老闆了,放心吧,我肯定跑不了。”
“不是這麼個意思,小哥幾個還喝不喝,再給你們上點?”
我連忙擺手,看這陣勢,我要不攔著,他還真朝著邊上那一牆的啤酒就過去了,“夠了夠了,不喝了,只不過這旁邊還有輛車,你看看……”
老闆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破桑普,“等會開到門口,明早哥幾個起來了,記得幫我把門去年,把車開走就行。”
老闆也挺爽快的,直接就答應了,這讓我有些意外,還以為要多說說幾句好話,沒想到這老闆是個爽快人,當下就決定讓哥幾個睡在他店裡了,後半夜天快亮的時候,我還是很清醒,跟著老闆在一旁收拾桌子,搞衛生,一切完畢,我和他把他們三個人都給弄到了店裡面,找了幾張大紙皮,把他們三個人往地板上一扔,老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嘴裡還挺有感觸,“看到你們,又想起了以前年輕的時候。”
“大哥,你年輕的時候,也睡過地板?”
趙四和胡大海兩個人就抱在一起了,嘴裡喃喃著,不知道說的什麼話,張二牛躺在一邊的角落裡,躺著就開始跳舞,手舞足蹈的樣子異常的滑稽。
“何止睡地板,什麼橋洞,垃圾堆,地下室和樓梯口,什麼地方都睡過,條件比你們這會兒差多了,有時候飯都吃不上。”
“看你這過肩龍下山虎,年輕的時候肯定也不老實,哈哈!”
老闆很淡定的笑了笑,一邊笑一邊開始拉捲簾門,“你這小子,什麼都猜得到。”
“這雕龍畫鳳的,想不知道也難啊!”
“都是年輕的代價換的,你以為這艹蛋的社會好混,指不定命就搭裡邊了。”
老闆捲簾門拉到一半,門口的破桑普已經被他停在了一旁,正好堵著門口,他把鑰匙放到我手裡,“要是老天爺再給我個機會,我絕對好好讀書,好好上學。”
“好好燒烤,嘿嘿!”
老闆一巴掌就呼我腦袋上了,“行了,嘴巴倒是挺厲害的,好好幫我守著,鑰匙給你放墊子底下,明早起來了,記得幫我鎖好門!”
“沒問題,你放心!”
我回到店裡,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外面天已經開始矇矇亮,他們三個人也不鬧了,都很安靜的蜷縮在角落裡睡覺,四個角落分得清清楚楚,我已經清醒了不少,沒有一丁點的睡意,就坐著桌子上發呆,不知不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曬到了屁股。
我把他們三個人都拉了起來,三個人暈暈沉沉的,讓我不念有些擔心趙四能不能開車,我開啟門,拉起門簾,明媚的陽光照了進來,微微習習,讓人有一種生活充滿了希望的錯覺。
“天亮了。”
趙四望著頭頂的太陽,眯著眼睛,“昨晚哥幾個是掉酒裡了,腦袋怎麼那麼痛!”
張二牛看著我們,剛想說話,突然間“哇”的一聲,轉過頭去抱著路邊的一棵樹就開始吐,看他的樣子,就像要把肺給吐出來一樣。
胡大海洗了把臉,走到門口,給我們一人遞了一根菸,“四兒,看這時候不早了,也該走了吧?”
“嗯,我去看看二牛,正好順路送你們到火車站。”
“沈兒,我們先送你回學校吧?”
我搖搖頭,“你們趕時間,先離開吧,我沒事,也沒什麼問題,大不了這學就不上了。”
胡大海沒再說話,低頭猛地抽菸,趙四把張二牛拉到了車上,在趙四的破桑普邊上,我們互相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沈兒,我昨天是不是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我喝多了,不記得了。”
“你說了,要做一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
“沒說別的嗎?我記得恍恍惚惚說了很多。”
“沒有,你一直在重複這句話。”
“那行,多保重,哥幾個幫不了你,挺鬱悶的。”
“哪兒跟哪兒,別這麼說,我不會讓哥幾個上去兌命的。”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
我笑了笑,“不會有那麼一天的,我也要學著自己保護自己啊!”
“那行,多多保重。”
“你們也是,一路順風。”
趙四上車,發動車子,緩緩離開,臨行前,張二牛搖下車窗衝著我笑了,“沈兒,多多保重啊,要我說這破學校,不上也罷,放暑假到L縣找我玩啊,咱們QQ上聯絡。”
我點點頭,目送著趙四的破桑普,消失在我的視野當中。
很多年以後,回想起我們之間的對話。還是很有感觸,這三個人,從離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我生命的過客。
胡大海跟著他舅舅去了北方,混得還挺大的,聽說還也買了輛s600,生意越做越大,幾乎控制了北方的鋼材生意。
張二牛回老家相夫教子,搞起了水產養殖,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後來因為一件瑣事,跟人動起手來,失手把人打死了,被關了好幾年,再後來音訊全無,或許放出來以後,帶著兒子老婆,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生活了,說好的QQ聯絡,再也沒聯絡過。
趙四當了兵,幾乎音訊全無。
有時候,有些人一別,真的就是一輩子。
可是不管怎麼樣,生活還是要繼續。
送別了趙四,我找了一家網咖,待了一整天,柳燦在QQ上瘋了一樣的找我,除了那些對話方塊,空間裡的留言也是一排一排的,我沒有回話,在網咖想了好久。
我打車,回到學校,在校門口看了看地上已經乾透的血跡,本應該書聲琅琅的校園,此時缺充滿了危機四伏的氣息。
在校門口邊上的一個報刊亭,我給宿舍的座機打了個電話,當時的宿舍都是有電話的,而且用的都是電話卡,最一開始就是柳燦接的,他聽出了我的聲音,電話裡頭很著急,“沈哥,謝天謝地,你總算接電話了!”
“嗯,高巍在不在宿舍。”
“剛回來,你這兩天跑哪兒去了。”
“網咖玩遊戲呢。”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都快急死了,班主任到處再找你,還說如果你再不回來,就要被開除了!”
“開除就開除吧,無所謂了,你現在去我裝行李的箱子,幫我找個東西。”
“什麼東西,在哪?”
“一本小冊子,翻到第四頁,第四行,把那串號碼讀給我聽。”
“139……****”
“好了,好好等著我,我過幾天就回去了。”
我掛掉電話,手裡拿著一張紙條,想了很久。
“師傅,掉頭,往市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