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Lemon》響徹東京!(1.6w)(1 / 1)
車隊駛離喧囂的機場,穿過東京早春略顯清冷的街道。
窗外是飛速掠過的都市景觀。
顧銘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節目錄制地點設在東京一家頗具現代藝術氣息的私人音樂廳內。
當顧銘在工作人員引導下步入內部時。
已有不少節目組人員和先到的創作團隊在忙碌。
氛圍專業而緊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競賽感。
很快,一位穿著得體套裝,容貌清秀的年輕女性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微微鞠躬,用清晰但略帶緊張的中文開口。
“顧銘老師,您好!我是節目組為您安排的專屬翻譯兼本地事務協調員,我叫早川綾,在接下來的島國站行程中,將由我負責協助您與節目組、本地音樂人以及各方面的溝通,請您多多指教!”
她語速適中,顯然準備充分,眼神裡帶著對這份重要工作的重視,或許還有些面對這位傳奇人物的忐忑。
顧銘停下腳步,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如早川綾預想的那樣用中文回答,或者等待她進一步的日文翻譯。
而是直接用清晰、流利、甚至帶著一絲東京本地腔調的日語說道。
“早川小姐,初次見面,我是顧銘,請多關照,也請你多多指教。”
聲音不高,卻字正腔圓,自然無比。
“……”
早川綾臉上的職業笑容瞬間僵住,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
她甚至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緊張出現了幻聽。
不對……這日語?
這麼地道?幾乎沒有外國口音?
流暢度甚至超過了很多在日多年的外國人!
這跟資料裡顯示的“可能需配備翻譯”完全不符啊!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原本準備好的各種翻譯預案和溝通技巧瞬間失去了用武之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誕的震驚和隱隱的不安。
顧銘……怎麼會日語?
還說得這麼好?
作為節目組精心挑選的翻譯,早川綾本身也是音樂愛好者,對顧銘的戰績和才華有所瞭解。
她原本以為,顧銘即便再天才,創作能力再強,面對日語創作這個全新領域,最大的障礙必然是語言。
歌詞的韻味、語感、與旋律的貼合度,絕非簡單翻譯能解決。
就算他能寫出驚豔的旋律,歌詞也可能因為語言隔閡而打折扣。
這或許是佐藤大師等本土創作者可以利用的“主場優勢”。
但是現在!
對方不僅會日語,而且聽起來水平極高!
那豈不是意味著,語言壁壘對他而言幾乎不存在?
他可以像處理中文和英文歌詞一樣,直接駕馭日語的音律和意象,將他那可怕的旋律創作和編曲能力,毫無損耗地注入到日語歌曲中!
這……這還怎麼玩?
早川綾彷彿已經看到了佐藤大師和其他島國音樂人臉上可能出現的凝重表情。
一股為自家代表隊擔憂的情緒,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這場比賽,從顧銘開口說日語的那一刻起,難度似乎就陡然拔高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程度。
“早川小姐。”顧銘見對方愣在原地,眼神放空,似乎陷入了某種內心風暴,便伸出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語氣帶著些許調侃,“你沒事吧?”
“啊,是!非常抱歉!”早川綾猛地回神,臉騰地一下紅了,連忙再次鞠躬,這次幅度更大,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和羞愧,“顧銘先生的日語真的非常厲害,我太驚訝了,非常抱歉!”
她迅速調整狀態,但語氣和眼神裡的震驚依舊殘留:“那麼,請允許我先帶您參觀一下場地,這邊請。”
接下來的參觀流程,早川綾介紹得格外認真。
卻也時不時偷瞄顧銘幾眼,彷彿在重新審視這個深不可測的東方音樂人。
不久後,其他十四國的創作人代表陸續抵達。
禾昭也到了,看到顧銘便湊了過來,兩人簡單交流了幾句。
禾昭自然也注意到了早川綾,以及她偶爾飄向顧銘那敬畏和擔憂的眼神,心下有些好笑,但也沒多問。
所有創作人到齊後,節目組將眾人引至一個寬敞的會議廳。
正面巨大的螢幕上,開始播放節目組事先準備好的,上百位島國歌手的參賽資料。
這些歌手涵蓋了音樂的多種風格,從實力派唱將到偶像歌手,從搖滾主唱到演歌新星,年齡、音域、特色各異。
甚至其中還有一些優秀的素人。
每位歌手的介紹都附帶了一段他們清唱或演唱代表作片段的錄音,清晰地展示了他們的音色、技巧和音域範圍。
這是《音樂世界》第一環節。
創作人選擇歌手。
他們需要根據歌手的音色風格和自身創作構思,選擇一位未來兩週內的合作物件。
資料播放時,會議廳內很安靜,各國創作人都凝神觀看,有的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有的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顧銘看得很認真,但神情始終平靜。
當播放到一位名叫藤原千島的男歌手時,顧銘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藤原千島,二十八歲,嗓音清澈而富有張力,中高音區尤其出色。
帶有一種獨特的透明感和敘事性,演唱風格細膩深情,但也具備爆發力。
資料顯示他擅長流行歌曲和搖滾抒情曲,近年來尋求突破,但成績不溫不火。
影片中,藤原千島在自我介紹的最後,用日語認真地說:“希望能夠透過音樂,傳達內心深處的情感,打動更多的人,期待與了不起的創作人合作,創造出一首真正有生命力的歌曲。”
眼神誠懇,帶著渴望。
播放剛結束,主持人尚未宣佈選擇開始,顧銘便舉起了手,聲音清晰地用日語說道:“我選擇藤原千島。”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誒?!”
會議廳裡響起幾聲低低的驚呼。
其他創作人紛紛側目,驚訝於顧銘如此迅速的決定。
一般來說,這種選擇需要慎重權衡,考慮歌手風格與自身創作計劃的匹配度。
顧銘這速度,簡直像是早有目標。
導播迅速將畫面切到後臺歌手等待區。
當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顧銘以如此果斷的語氣念出時。
原本坐在角落略顯緊張的藤原千島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下意識地起身鞠躬。
“顧銘先生選擇了我?”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股受寵若驚的情緒沖刷著他。
去年年初格萊美舞臺外那短暫卻堅定的並肩。
以及顧銘那句給他們每一人寫歌的承諾,他記在了心裡。
但卻從未想過去找顧銘給請他給自己寫歌,只因藤原千島覺得自己做的只是一件小事兒罷了。
不值得顧銘的一首歌的回報。
顧銘的一首歌在如今的國際市場實在是太貴重了。
可如今顧銘居然直接選擇了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從未奢望過,那個站在世界樂壇頂端的男人,會在這個全球矚目的舞臺上,依舊如此清晰地記著他,選擇他。
這就是龍國的古話中所形容的人嗎?
一諾千金嗎?!
今天他在顧銘身上見到了。
其他歌手也紛紛向藤原千島投來羨慕的目光。
創作人席這邊,幾位其他國家的代表交換了一下眼神。
法國代表伊莎貝爾挑了挑眉,用帶口音的英語低聲對旁邊的英國代表艾略特說:“看來我們的東方朋友早已胸有成竹,連合作物件都提前‘鎖定’了。”
艾略特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或許是他認為這位歌手的音色最適合他預設的創作方向,效率很高。”
傑斯則抱著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盎然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嘀咕:“有意思,這麼快就亮牌?還是虛晃一槍?”
唯有坐在顧銘旁邊的禾昭,臉上露出瞭然於胸的笑容。
他太瞭解顧銘了。
這傢伙從來不是隨意做決定的人,尤其是這種公開場合。
之前顧銘定下承諾的時候,他也是在的。
他微微偏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中文對顧銘低語:“嘖,這就還上人情債了?連假裝思考一下都不用?”
顧銘聞言,側頭回以禾昭一個心照不宣的淺笑:“合適的歌,給合適的人,順便履行承諾,沒必要浪費時間糾結。”
禾昭樂了,輕輕撞了下顧銘的肩膀:“行,還是你講究,看來曲子早就在你腦子裡轉悠了吧?連合適的歌都想好了。”
以他對顧銘的瞭解,這種毫不遲疑的選擇,只意味著一件事。
顧銘不僅有了清晰的創作構思,甚至很可能連完整的歌曲小樣都已經躺在手機或電腦裡了。
所謂的兩週創作時間,對這傢伙來說,恐怕更多是用來與歌手磨合。
顧銘聞言,側頭看了禾昭一眼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預設。
禾昭心裡嘖了一聲,暗道一聲“變態”,但更多的是興奮和期待。
顧銘準備得越充分,這場“音樂世界”之旅就越有看頭,他也能跟著蹭到更高質量的對決體驗。
“還得是你。”禾昭笑著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顧銘,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銘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對於藤原千島的音色、風格乃至他音樂中尋求突破的渴望。
顧銘早在格萊美之後就有過留意。
此次島國站,他心中早已有了契合對方的作品,選擇自然毫不猶豫。
其他創作人雖然聽不懂中文。
但看禾昭與顧銘的互動神態,也能猜到幾分,心中不由得更添幾分慎重。
這個顧銘,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勁敵。
在顧銘率先選擇後,其他創作人也陸續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過程相對謹慎了許多。
最終,眾多創作人與合作歌手全部匹配。
主持人再次登場,宣佈了第一站東京篇的核心賽制。
“諸位創作人大師,以及我們優秀的歌手們,配對已完成,接下來諸位將擁有為期兩週的時間,進行第一期競演曲目的創作與打磨。”
“這兩週內,節目組會提供必要的創作支援,包括樂器、錄音裝置、排練室,以及安排各位深入東京及周邊進行文化採風,感受櫻花季的島國風情,汲取靈感,兩週後的今天,我們將在此舉行第一場競演直播。”
“競演歌曲的主題不限,但核心要求是:必須使用日語進行創作和演唱,儘可能展現各位對島國音樂文化、語言特性的理解與融合,最終的勝負,將由專業評審和全球觀眾的喜歡共同決定!”
“那麼,從現在開始,倒計時,正式開始!祝各位創作順利,兩週後,讓我們用音樂對話!”
話音落下,會議廳內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而充滿動力。
創作人們或沉思,或開始與剛剛選定的歌手進行初步交流。
顧銘從容起身,沒有過多停留與其他創作人寒暄,徑直朝著後臺歌手等待區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藤原千島此刻一定心潮澎湃,而他們的合作,將從這次見面正式啟航。
這不僅僅是一場比賽的合作,更是一次承諾的兌現。
自從顧銘許下承諾以後。
到現在依舊沒有任何一位歌手前來找顧銘請顧銘寫歌。
顧銘大概能猜到他們的心態。
大機率是不好意思。
喜歡被動是吧!
既然如此,那就由自己來吧。
在這個全球性的舞臺上。
讓他們綻放屬於他們自己的光芒!
節目組安排的獨立音樂室內,隔音極佳,裝置嶄新。
藤原千島早早等在裡面,心情既激動又忐忑。
當顧銘推門而入時,他立刻站起身,近乎九十度鞠躬,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緊張和尊敬:“顧銘先生,今天請您多多指教!”
顧銘見狀,不由失笑,上前虛扶了一下,用日語溫和地說:“千島君,放輕鬆點,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見面了,算起來也是老熟人了,不用這麼拘謹。”
藤原千島這才直起身,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緊張感消退了些許,但眼中的崇敬未減:“是,但是這次真的,太榮幸了!”
“好了,客套話不多說。”顧銘環顧了一下精緻的音樂室,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笑容裡帶上一絲輕鬆和期待,“你對東京熟吧?我可是第一次來,走,先帶我去找點地道的好吃的東西,工作什麼的不急。”
“誒?!紅多尼?”藤原千島瞬間懵了,眼睛瞪得溜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現在?去找好吃的?
不是應該立刻開始討論歌曲方向、試音、甚至嘗試創作嗎?
兩週時間看似不短,但要打磨出一首能在全球觀眾面前競技的精品,分秒必爭才對啊!
他下意識提醒:“顧銘先生,時間。”
顧銘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笑容依舊從容。
“歌曲我已經準備好了,很適合你,所以我們的當務之急不是關在這裡對著樂譜發愁,而是別讓我白來一趟東京啊,總得體驗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你說對吧?”
“準備好了?!適合我的曲子?!”
藤原千島的大腦再次被巨大的資訊量衝擊得一片空白。
不是到了才創作,而是來之前就已經為他量身寫好了歌?
這份遠超預期的重視和準備,讓他心頭猛地一熱,感動如同潮水般湧上。
之前的忐忑瞬間被一種受寵若驚的欣喜和踏實感取代。
顧銘先生竟然為他考慮得如此周到!
“是!當然!”他立刻用力點頭,之前的拘謹被一種想要報答這份心意的熱切取代,“東京的美食,就由我來帶路!請務必,今天讓我來請客!”
他語氣堅決,這幾乎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表達感謝的方式。
顧銘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笑著點頭:“好,那今天就拜託你了。”
於是,《音樂世界》東京站開拍第一天,在其他十四組創作人與歌手搭檔紛紛鑽進音樂室,或開始緊張採風時,最受關注的顧銘組,畫風清奇地開啟了“東京美食探店之旅”。
藤原千島這個本地嚮導盡心盡力,帶著顧銘穿梭於東京的街巷。
從百年老店的壽司、鰻魚飯,到隱藏在小巷裡的拉麵屋、居酒屋,甚至路邊的特色小吃,體驗得不亦樂乎。
顧銘也完全放鬆,享受著異國美食,偶爾與藤原千島聊聊音樂見聞,氣氛輕鬆得像老友出遊。
訊息靈通的媒體和節目觀察員很快捕捉到了這個異常。
當“顧銘抵達東京首日,攜合作歌手藤原千島進行美食觀光,未進行任何音樂創作活動”的簡報傳到其他創作人耳中時,反應各異。
英國代表艾略特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採風筆記,對助理說:“這位東方同行的節奏還真是獨特,或許是一種放鬆靈感的方式?”
語氣將信將疑。
法國代表伊莎貝爾則嗤笑一聲,對著鏡頭做了個誇張的表情:“哇哦,看來有人把《音樂世界》當成了美食綜藝,或許他覺得自己只需要帶著耳朵和嘴巴來比賽?”
而幾位島國本土的音樂人,尤其是作為守擂方壓力巨大的佐藤大師團隊,得知此事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八嘎,這是在輕視我們嗎?!”一位島國資深編曲師有些憤懣,“兩週時間,他居然第一天就去遊玩?簡直是對音樂、對比賽、對我們所有人的不尊重!”
佐藤大師本人倒是面色沉靜,但擦拭眼鏡的動作略顯緩慢:“不必被他人節奏干擾,他或許有他的底氣,或許是故作姿態,對我們而言,唯有拿出百分之兩百的作品,才是最好的回應。”
話雖如此,他眼中也閃過一絲銳利,顯然被顧銘這近乎“悠閒”的態度激起了一絲好勝心。
一定要用最完美的作品,給這個“囂張”的年輕人好好上一課!
網路上的反應更是迅速發酵。
節目組放出的少許花絮和路人偶遇的照片,讓#顧銘東京美食之旅#瞬間成了熱門話題。
外國網友震驚:
“WTF?別的組都在瘋狂工作,他已經在吃第五家店了?”
“這就是天才的從容嗎?還是他根本不在乎這場比賽?”
“兩週寫一首競演歌,第一天就放假?我不理解。”
“但是我支援他,他給地球唱片歌手寫的歌我都太喜歡了。”
日韓之前質疑過顧銘網友的更是如同打了強心針:
“看吧!我就說他不行!這是知道自己贏不了,開始自暴自棄了!”
“在佐藤大師面前還敢如此鬆懈?簡直是對島國音樂界的侮辱!”
“坐等兩週後他被狠狠打臉!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創作態度!”
然而,與海外和日韓的震驚、質疑、嘲諷不同,國內的網友評論區卻是一片歡樂祥和,甚至有點“果然如此”的老神在在:
“來了來了!經典皮膚悠閒銘上線!”
“哈哈哈!第一站東京限定皮膚,美食家銘!”
“急了急了,外國友人們急了!你們對顧銘的力量一無所知!”
“這才哪到哪啊?你們見過《聲來不凡》現場睡覺的銘哥嗎?”
“就是就是!我們銘哥哪次不是玩著玩著就把事兒辦了?這叫‘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他可能壓根沒覺得這是敵人’。”
“笑死,日韓網友以為銘哥在擺爛,實際上銘哥只是換了個地方收集音樂靈感,這才是顧銘最恐怖的形態!他只要這麼做了,就代表他已經贏了。”
“而且你們不覺得銘哥這樣天天逛街,島國粉絲幸福死了嗎?各種路透、偶遇!羨慕哭了!”
就在輿論紛紛擾擾中,時間來到第二天。
顧銘和藤原千島再次出現在音樂室。
這一次,顧銘沒有提議出去吃,而是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和一個隨身碟,遞給了眼神期待又忐忑的藤原千島。
“這首歌,叫《Lemon》。”顧銘簡單說道,示意他連線裝置播放。
前奏幾乎與人聲在同一時間響起。
簡潔到近乎質樸的鋼琴音符,帶著一絲空靈與寂寥,輕輕叩擊心絃。
旋律線條異常清晰優美,卻在優美的基底上,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透徹、哀傷與懷念。
“夢ならばどれほどよかったでしょう…”
(如果這一切都是夢該有多好…)
當歌詞隨著旋律流淌而出時,藤原千島瞬間怔住了。
那歌詞,描繪的是如此具體而微的失去之痛。
未及傳達的話語,殘留的影像,日常風景中驀然襲來的記憶片段。
酸楚如檸檬,苦澀中又奇異地透著一絲清澈的回甘。
旋律與歌詞的咬合精妙無比,每一個音節都彷彿落在情感最脆弱又最真實的那個點上。
雖然演唱方面用的電子合唱音。
但那優美的旋律線條,以及如檸檬般微酸的歌詞。
足以讓他理解這首歌。
歌曲行進,情感層層遞進。
沒有聲嘶力竭的吶喊,只有內斂而深刻的傾訴,如同靜水深流,底下卻洶湧著巨大的情感暗潮。
副歌部分,旋律的記憶點強到可怕,那份“愛著你”的告白與“化作光芒”的祈願交織,在憂傷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溫柔與力量。
“君がくれたあの日は...”
(你曾給我的那些日子...)
“私の心の全てが...”
(我心中的一切...)
播放結束,音樂室陷入長久的寂靜。
藤原千島僵在原地,半晌,才緩緩抬起手,抹了一下不知何時溼潤的眼角。
那份關於失去、記憶與酸澀回味的意境,與他自身的嗓音特質和情感表達方式契合得驚人!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顧銘,聲音因為極力剋制情緒而微微沙啞,眼神卻亮得驚人,充滿了震撼與敬畏:“顧銘先生,這太出色了,真的是給我的嗎?”
“當然。”顧銘肯定地點頭。
“接下來你的任務,就是吃透它,唱好它,旅遊的事兒不用你陪了,你安心在這裡練習,節目組安排的資源隨便用,有不懂的隨時聯絡我。”
“是!一定!我會努力的!”藤原千島深深鞠躬,此刻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和燃燒的鬥志。
有這樣一首堪稱王炸的歌曲在手,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負所托!
於是,從第三天開始,節目組和路人拍到的畫面變成了。
藤原千島幾乎紮根音樂室和排練廳,廢寢忘食地練習《Lemon》,偶爾能看到顧銘前來指點,但時間不長;
而顧銘本人……
他帶著那位名叫早川綾的翻譯小姐姐,繼續著深入東京探索。
早川綾從最初的震驚、擔憂,到後來發現顧銘是真的胸有成竹,且為人隨和風趣,也漸漸放鬆下來,盡職盡責地充當起“御用導遊+美食雷達”。
“顧銘先生,這家的天婦羅據說非常有名。”
“試試。”
“這家抹茶甜品店是百年老字號。”
“走。”
“晚上要不要去嚐嚐地道的關東煮?”
“安排。”
顧銘不僅對美食來者不拒,而且每次都堅持付賬,理由是“不能讓導遊又出力又破費”。
幾天下來,早川綾被他請客請得都不好意思了,連連擺手:“顧銘先生,真的不用每次都您來,節目組有給我津貼的…”
“一點心意,算是感謝你的專業陪伴。”顧銘總是笑著堅持,“再說,分享美食是快樂的事。”
早川綾心裡對這位傳奇音樂人的好感度,以及對他那深不見底才華的好奇與敬佩,簡直是與日俱增。
其他創作人很快也得知了“顧銘已交付歌曲,合作歌手進入封閉練習”的訊息。
這非但沒有平息他們的情緒,反而讓一些人心底更加不平,甚至覺得有些被羞辱。
“歌曲寫好了就不用管了嗎?編曲呢?和聲細節呢?與歌手的磨合呢?”
一位德國創作人在採風途中忍不住對同伴抱怨,“他就這麼放心?簡直猖狂!”
“或許他覺得,一首完成品丟給歌手就萬事大吉了?”另一位搖頭,“音樂不是這麼做的,這種態度,是對舞臺的不尊重。”
連原本相對中立的艾略特,在連續數日看到顧銘悠閒遊玩的路透後,也忍不住在晚餐時對團隊說:“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過於自信了,即使歌曲本身優秀,舞臺呈現也需要精心雕琢,時間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
網路上的爭議更是愈演愈烈。
顧銘這種“寫歌一天,遊玩十天”的模式,徹底顛覆了大眾對緊張競賽的認知。
質疑聲、嘲諷聲、擔憂聲不絕於耳。
但國內的粉絲依然穩坐釣魚臺,甚至開始收集顧銘在東京的各種“遊客照”和“美食打卡”。
做成了“顧銘的東京悠閒生活”合集,樂呵呵地傳播,與海外輿論形成了鮮明對比。
壓力,似乎全在了埋頭苦練的藤原千島,以及那些看著顧銘悠閒身影咬牙發力的其他創作人身上。
而處於風暴眼的顧銘,依舊每天氣定神閒地探索著東京。
風暴,在平靜的日常中,悄然醞釀。
所有人都在等待,兩週後的那個夜晚,《Lemon》響起之時,顧銘這份看似“傲慢”的從容,究竟會換來怎樣的迴響。
......
時光倏忽,轉眼已至競演直播的前一日。
節目組所在的音樂中心走廊裡,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繃。
大多數音樂室緊閉的門後,傳來的是反覆推敲的和絃,歌手略帶沙啞的試唱,以及創作人時而激昂時而焦躁的討論聲。
空氣都彷彿被音符和壓力浸透了。
然而,上午時分,一個讓許多人側目的身影出現在了走廊,是顧銘。
他今日沒有如過去十來天那般,帶著早川綾早早出門,而是徑直走向了藤原千島所在的音樂室。
這一幕,被幾位恰好出來透氣或交換意見的其他國家創作人看在眼裡。
“看,是顧。”法國代表伊莎貝爾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英國代表艾略特,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度,“終於,在最後一天,想起他的搭檔和比賽了?”
艾略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或許是需要最後的調整和磨合,畢竟明天就是全球直播,再從容的人,也該感到壓力了。”
不遠處,德國代表卡爾和他團隊的成員也看到了,低聲用德語交流。
“臨陣磨槍?但願他的槍不至於太鈍。”
語氣中帶著日耳曼式的嚴謹和對這種“臨時抱佛腳”行為的不以為然。
幾位島國的工作人員更是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用日語小聲嘀咕。
“龍國有句古話,叫‘臨時抱佛腳’吧?現在才來認真,是不是太晚了點?”
在眾多或好奇、或質疑、或等著看笑話的目光注視下。
顧銘神色如常地推門走進了藤原千島的音樂室。
室內,藤原千島剛剛結束一輪練習,額頭上還帶著細汗,眼神卻異常明亮專注。
見到顧銘,他立刻停下,恭敬地問候。
“千島君,狀態如何?最後完整地來一遍吧,就當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後一次內部驗收。”顧銘微笑道,自己找了個位置舒服地坐下。
“好!拜託了。”藤原千島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呼吸和情緒,對著話筒,閉上了眼睛。
熟悉的《Lemon》前奏從高質量的監聽音響中流淌而出。
緊接著,是藤原千島清澈而充滿故事感的嗓音。
十幾天廢寢忘食的練習,讓他對這首歌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
每一個氣口的轉換,每一處情感的輕重,每一段旋律的起伏,都打磨得圓融而精準。
他將歌曲中那份深藏的哀傷與溫柔,詮釋得淋漓盡致。
甚至在某些細節的處理上,加入了自己更細膩的理解,讓整首歌的情感層次更加豐富。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藤原千島睜開眼,有些緊張地看向顧銘。
顧銘微笑著,輕輕鼓起掌來,掌聲在安靜的音樂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很好。”他讚許地點點頭,眼神中滿是肯定,“千島君,你做得非常出色,現在的你,已經把這首歌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誒?”藤原千島一愣,隨即是更大的困惑和一絲不甘,“只有99%嗎?”
他自認為已經傾盡全力,難道還有哪裡不足?
他立刻燃起鬥志,“那我今天再努力練習!一定要達到顧銘老師心中的百分之百!”
看著他急切的樣子,顧銘卻笑著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了,那最後的百分之一,不是靠今天的練習能達到的。”顧銘的語氣平和而深邃。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消耗自己,而是好好休息,放鬆下來,把最好的狀態、最飽滿的情感,都留給明天晚上的那個舞臺,那才是關鍵。”
那最後的百分之一。
不過是顧銘心裡的坎,不是那麼好過去的。
甚至可以說,顧銘在這個世界釋出的每一首歌都不可能達到百分之百。
做到百分之九十九已經很好了。
畢竟終究是差了一個世界啊。
藤原千島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顧銘卻已經轉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走了,千島君,今天的正事還沒辦呢。”
“正事?”藤原千島茫然。
“吃飯啊!”顧銘理所當然地說,眼睛都亮了一下,“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拉麵店,我惦記好幾天了,走,一起去,我請客,算是給你賽前補充能量。”
藤原千島:“……”
他無奈地笑了,心中那點緊張和糾結,在顧銘這種近乎任性的輕鬆面前,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是啊,跟隨顧銘先生這些天,他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可能就是。
真正的強大,來自於內心絕對的自信和對音樂本質的清晰把握,而非表面的緊張忙碌。
於是,在眾多或明或暗的注視下,音樂室的門再次開啟。
顧銘和一臉無奈又帶著點放鬆笑意的藤原千島,並肩走了出來。
顧銘甚至還心情頗好地對走廊裡幾位面熟的工作人員點頭示意。
然後,兩人就這樣說說笑笑地,朝著音樂中心大門外走去了。
看那方向,根本不是回各自房間或者去排練廳,明顯是出去的方向!
走廊裡,剛才還在議論“臨時抱佛腳”的幾位創作人,瞬間石化。
伊莎貝爾臉上的譏誚凝固了,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錯愕:“他們這是...又去吃飯了?!”
艾略特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眼鏡都滑到了鼻尖:“在比賽前一天?下午?去吃飯?”
卡爾團隊的人更是目瞪口呆,其中一個年輕人忍不住低呼:“法克!他難道不是來最後衝刺的?真的是來找人一起出門吃飯的?!”
那位之前嘀咕“臨時抱佛腳”的島國工作人員。
此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聲地扇了一巴掌。
一種莫名的荒誕、憤怒、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和不安的情緒,在走廊裡蔓延。
他們在這裡爭分奪秒,熬紅了眼睛,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而那個被視為最強對手的人,卻在比賽前最後一天的下午,帶著搭檔悠閒地去享受美食?!
“囂張!太囂張了!”一位來自其他國家的創作人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他這是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完全不把這場比賽當回事!”另一個聲音憤憤道。
“明天!明天晚上直播,一定要讓他好看!”
伊莎貝爾碧藍的眼睛裡燃起了火光,最初那點看笑話的心態早已被熊熊鬥志取代,“用我們的音樂,狠狠地擊碎他那可笑的從容!”
“沒錯!”艾略特也扶正了眼鏡,眼神銳利起來,“讓他知道,真正的尊重,是在舞臺上用實力贏得的!”
原本就因為比賽臨近而緊張的氣氛。
因為顧銘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賽前聚餐行為,被徹底點燃,化成了一種同仇敵愾般的戰意。
幾乎所有創作人都在心裡憋足了一口氣,鉚足了勁要在明晚的直播中,用最完美的表現讓那個悠閒得過分的天才,嚐嚐輕敵的滋味!
而此刻,已經坐在拉麵店吧檯前,並且詢問老闆推薦哪一款菜式的顧銘,對身後音樂中心裡掀起的驚濤駭浪毫無所覺。
或者說,即便知道,也只會付之一笑。
明晚的舞臺,自會見分曉。
而現在,美食不可辜負。
三月末的東京,櫻花初綻。
而比櫻花更早點燃這座城市熱情的,是《音樂世界》全球音樂創作對話計劃第一期的現場。
東京巨蛋體育館。
這座能夠容納超過五萬五千人的龐然建築,今夜燈火輝煌,如同鑲嵌在東京灣畔的一顆璀璨明珠。
夜幕尚未完全降臨,場館外已是人聲鼎沸,旗幟飄揚。
來自世界各地的樂迷匯聚於此。
他們舉著支援自己國家創作人或心儀歌手的燈牌、橫幅。
不同語言的交談聲、歡呼聲、口號聲交織成一片充滿期待的國際交響。
日語、中文、英語、韓語、法語......各種語言此起彼伏。
節目的影響力早已超越了音樂本身。
東京旅遊部門的資料顯示。
在《音樂世界》宣佈東京為首站並確定直播日期後。
相關時段內飛往東京的國際機票預訂量激增了驚人的百分之兩百,場館周邊乃至東京都內多家酒店的預訂率接近爆滿。
“跟著《音樂世界》遊東京”甚至成了社交平臺上的熱門話題。
這場音樂盛宴,實實在在地拉動了當地的經濟脈搏。
晚七點三十分,東京巨蛋內座無虛席,人聲如海浪般湧動。
全球超過一百五十個國家地區的電視臺和網路平臺同步開啟直播訊號,預估實時觀看人數將以億計。
環形場館中央,是精心設計的、充滿未來感與東方美學融合的主舞臺。
舞臺對面,是視野最佳的“專業評審席”,十五位島國音樂界、文化評論界的權威人士已然正襟危坐,表情嚴肅而期待。
突然,全場燈光熄滅,陷入一片黑暗和短暫的寂靜,只有無數熒光棒如同星海般微微晃動。
“咚!”
一聲低沉而震撼,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心跳聲,透過頂級的音響系統轟然響徹全場!
緊接著,富有科技感的電子光束如同甦醒的巨龍,從舞臺邊緣迸發,在空中交織旋轉,最終匯聚於舞臺中央。
背景巨幕驟然亮起,《音樂世界》巨大的融合了十五國音樂元素符號的動態LOGO震撼呈現,光影流動,氣勢恢宏!
激昂而又充滿神秘感的主題交響樂奏響。
音樂中巧妙地糅合了島國傳統三味線的音色與未來感十足的電子節拍。
主持人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用日語和英語交替,向全場和全球觀眾致以最熱烈的歡迎。
並簡要回顧了節目誕生的意義與首站東京的特別之處。
“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與歡呼。”主持人聲音陡然拔高,充滿煽動力,“歡迎本次參與首輪挑戰的十五國音樂巨匠,以及他們的靈感夥伴,三十位位傑出的島國歌手!”
話音落下!
舞臺中央的地板突然如同花瓣般向四周緩緩裂開,沉降!
三十根直徑約兩米的透明圓柱體,伴隨著乾冰製造的嫋嫋霧氣,從地下緩緩升起!
每一根圓柱內,都站著一兩位創作人和一位島國歌手!
聚光燈如同探照燈般瘋狂掃射,最終精準地鎖定在每一組搭檔身上!
“哇啊啊啊!!!”
東京巨蛋內五萬多名觀眾積蓄已久的熱情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聲浪如同海嘯般席捲每一個角落,幾乎要掀翻巨大的穹頂!
“佐藤大師!加油!”
島國本土觀眾的呼聲最為響亮。
“艾略特!Weloveyou!”
“伊莎貝爾!女神!”
“傑斯!Jace!王者歸來!”
“金正興老師!懷挺!”
各種語言的吶喊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而當光束掃過其中一根圓柱,清晰映出顧銘那張在東方面孔中尤為突出,氣定神閒的俊朗面容。
以及站在他身邊,雖然緊張但眼神堅定的藤原千島時。
現場爆發出了一陣極其複雜但音量絕不遜色的聲浪!
有來自龍國觀眾區域山呼海嘯般的
“顧銘!牛逼!”
“銘哥衝啊!”
有來自島國觀眾區域的驚訝、好奇、以及部分帶著審視的驚歎聲。
更有來自其他國家樂迷區域的驚歎與口哨聲!
禾昭所在的圓柱升起時。
他也收穫了不小的呼聲,這位華語樂壇的“才子”在國際上也頗有知名度。
他對著鏡頭瀟灑地揮了揮手,目光卻似乎不經意地掃向了顧銘的方向,嘴角帶著看好戲的笑意。
開場秀環節,三十組搭檔依次有簡短亮相和互動。
場面盛大,氣氛熱烈到頂點。
開場結束後,創作人們退往後臺專屬休息區,可透過螢幕觀看現場。
歌手們則留在後臺準備區,等待依次登場演唱。
後臺準備區。
這裡的氣氛與舞臺上的熱烈截然不同,充滿了賽前的緊張與凝重。
歌手們或獨自默唸歌詞,或進行最後開嗓,或與匆匆趕來的創作人做最後交流。
藤原千島坐在角落的化妝鏡前,深呼吸,試圖平復過快的心跳。
他能感覺到手心微微出汗。
旁邊坐著的是同樣即將登場的女歌手平澤花,她是禾昭選擇的合作者,以空靈的嗓音和穩定的現場著稱。
平澤花看起來相對平靜,正閉目養神。
幾位關係還算熟的歌手湊了過來,他們看向藤原千島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好奇和同情。
畢竟,顧銘過去十幾天不務正業的遊玩姿態,在後臺早已不是秘密。
“千島君,”一位資歷稍長的男歌手壓低聲音,忍不住問道,
“最後一天顧銘先生真的只是帶你去吃了飯?沒有做任何調整?你真的沒問題嗎?”
他的擔憂很直白,周圍幾位也豎起了耳朵。
另一位女歌手也輕聲說:“我們都看到了,顧銘先生他好像一直很輕鬆,當然,我們不是懷疑他的能力,只是兩週時間,他幾乎沒怎麼出現在音樂室,給你的歌真的準備好了嗎?”
她斟酌著用詞,但意思很明顯。
他們很懷疑顧銘是否真的認真為這場比賽創作了。
這些疑問,藤原千島這些天已經隱約感受到。
此刻,面對同行們或關切或探究的目光,他原本的緊張反而奇異地沉澱下來。
他想起了顧銘那雙總是平靜而充滿篤定的眼睛,想起了那首僅僅練習了十幾天卻彷彿已刻入靈魂的《Lemon》。
藤原千島抬起頭,臉上並沒有被質疑的惱怒或不安,反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不是強裝鎮定,而是一種源自內心對手中作品的絕對自信。
他目光掃過幾位同伴,用確保周圍一些人也能聽到的音量,溫和而堅定地說:
“顧銘老師的能力你們無需質疑。”
他頓了頓,在眾人更加疑惑的目光中,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望向通往舞臺的通道方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片耀眼的燈光。
“至於到底怎麼樣。”
他收回目光,看向提問的同伴們,那個笑容加深了,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
“請諸君,拭耳以待。”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默過旋律,將外界的一切嘈雜隔絕。
“……”
幾位問話的歌手面面相覷,都被藤原千島這出乎意料的充滿底氣的回答和神態弄得愣住了。
他那份從容的自信,根本不像是拿著一首倉促之作或平庸之作即將登臺的人該有的樣子。
一股莫名的不安,突然掠過其中幾人的心頭。
難道那個龍國的顧銘,在遊玩之餘,真的隨手寫出了一首了不得的東西?
平澤花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
若有所思地看了藤原千島一眼,又悄悄瞥向休息區螢幕上可能出現的顧銘身影所在的分屏,眼中掠過一絲凝重。
後臺的空氣,似乎因為藤原千島這幾句輕描淡寫卻信心十足的話,變得更加微妙和緊繃起來。
所有人的期待和疑慮,都被推向了即將到來的表演時刻。
真正的較量,隨著開場盛典的落幕,此刻才悄然拉開了最具懸念的帷幕。
......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次的主辦方島國故意安排,藤原千島被抽到了第一個出場。
當抽籤結果公佈,藤原千島與顧銘的組合赫然排在第一位出場時。
東京巨蛋內爆發出了一陣空前高漲的聲浪!
“噢噢噢!!!”
“第一個就是他們!!”
“顧銘!千島君!”
“臥槽!”
無論是島國本土觀眾,遠道而來的龍國粉絲,還是其他國家的樂迷。
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顧銘過去兩週那悠閒到近乎離奇的備賽狀態。
早已透過媒體和路透傳遍全球,成為了本屆《音樂世界》最大的話題和謎團。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這種不務正業的背後,究竟會誕生出一首怎樣的作品?
是驚世駭俗,還是滑鐵盧?
創作人專屬休息室內,巨大的螢幕正實時轉播舞臺。
當看到藤原千島的名字出現在第一位時。
幾乎所有的創作人都精神一振,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坐在角落沙發裡,依舊神色平靜的顧銘。
傑斯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隔著半個房間,用他那帶著標誌性慵懶又充滿攻擊性的語調揚聲問道。
“嘿,顧!第一個就是你,看來運氣不錯,可以早點讓大家欣賞你的‘大作’了,希望你的音樂,能配得上你過去這幾個月的,嗯,獨特風格。”
他將“獨特風格”幾個字咬得有些重,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休息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其他創作人。
伊莎貝爾、艾略特、卡爾、金正興,乃至閉目養神的佐藤,都或明或暗地關注著顧銘的反應。
顧銘抬眼,看向傑斯,臉上沒有慍色,反而是一種近乎無辜的疑惑。
他笑了笑,用清晰的英語回答。
“狂傲?傑斯,這只是你們對我的看法,對我而言,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創作不一定需要苦熬,享受生活本身,也是音樂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
休息室內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錯愕和難以理解的神色。
不苦熬?享受生活?
這難道不是對音樂創作、對這場比賽、對他們所有人的輕視嗎?
在他們看來,顧銘的悠閒本身就是最大的狂傲。
禾昭坐在顧銘旁邊,聞言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用只有周圍幾人能聽清的中文嘀咕了一句:“洋鬼子懂個屁。”
在他眼裡,顧銘在國內參加《聲來不凡》時就能睡著晉級。
現在旅遊不過是基操罷了,已經很尊重他們了,跟狂不狂傲壓根不沾邊。
舞臺的燈光已經聚焦。
藤原千島獨自站在舞臺中央,一束清冷的追光落在他身上。
他握話筒的手微微用力,能看出緊張,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大螢幕清晰地打出歌曲資訊。
《Lemon》
演唱:藤原千島
作詞/作曲/編曲:顧銘
“Lemon?”休息室裡,艾略特輕聲重複,眉頭微蹙,“檸檬?象徵酸澀和清新?英文歌名。”
他和其他不少創作人心頭都掠過同一個念頭。
顧銘果然也選擇了卡bug嗎?
用英文歌名,歌曲內容大機率是日英混雜,以此減輕純日語創作的難度。
如果是這樣,旋律或許能保證。
但歌詞的深度和地道程度,以及能否真正打動以嚴格著稱的島國專業評審團,就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舞臺上,幾位島國專業評審在看到歌名時。
果然有人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說:“果然還是走了捷徑。”
臺下部分原本就對顧銘持懷疑態度的島國觀眾,也露出了果然如此和隱隱失望的表情。
然而,就在這微妙的氛圍中,音樂響起。
或者說,根本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前奏!
藤原千島舉起話筒的瞬間,清澈而略帶沙啞的嗓音,與簡潔到極致,彷彿雨後屋簷滴水般乾淨寂寥的鋼琴音符,同時流淌出來,精準地切入。
“夢(ゆめ)ならばどれほどよかったでしょう”
(如果這一切都是夢境該有多好)
“未(いま)だにあなたのことを夢(ゆめ)にみる”
(至今仍能與你在夢中相遇)
“忘(わす)れた物(もの)を取(と)りに帰(かえ)るように”
(如同取回遺忘之物一般)
“古(ふる)びた思(おも)い出(で)の埃(ほこり)を払(はら)う”
(細細拂去將回憶覆蓋的塵埃,有著無法挽回的幸福)
僅僅第一段煮個。
那極度生活化卻又直擊人心的歌詞。
那優美哀婉到令人心尖發顫的旋律線條。
以及藤原千島完美融入充滿敘事感的嗓音。
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扼住了全場許多人的呼吸!
沒有複雜的編曲,沒有炫技的唱腔,只有最純粹的人聲與旋律,卻蘊含著巨大的情感能量。
歌詞描繪著失去後習以為常的夢境,畫面感與共情力強得可怕!
“戻(もど)らない幸(しあわ)せがあることを”
“最後(さいご)にあなたが教(おし)えてくれた......”
(是你最終讓我明白,有些幸福一去不返......)
第二段主歌推進,情感層層加深。
那份無法言說的晦暗過往,因對方的離去而註定永恆的黑暗。
以及明知前方或許再無傷痛的領悟。
所有的情緒在看似平靜的演唱下洶湧澎湃。
整整兩段主歌,純正的、精煉的、充滿文學美感的日語歌詞!
旋律與語言的結合天衣無縫,每一處停頓、每一個音節都彷彿經過最精密的計算,卻又自然如呼吸!
先前皺眉的島國評委們早已收斂了隨意的表情,身體不自覺坐直,臉上寫滿了驚訝與專注。
臺下那些失望的島國觀眾也張大了嘴,眼中的質疑迅速被難以置信和逐漸沉浸的神色取代。
創作人休息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螢幕,耳朵捕捉著每一個音符和單詞。
佐藤大師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睛,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螢幕,解析這首歌的每一個構成部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上輕輕敲擊著節奏,越敲越慢,最終停滯。
他的眼中充滿了震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欣賞與凝重。
怎麼可能?
一個外國人,是如何將日語的音韻之美與如此深刻普世的情感,用這般精妙的旋律編織在一起的?
然而,真正的風暴,此刻才真正降臨!
音樂的情緒積累到頂點,鋼琴的節奏微微一變,帶著一種決絕又釋然的推進力。
藤原千島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與情感,聲音在保持著驚人控制力的同時,迸發出穿透靈魂的光芒:
“あの日(ひ)の悲(かな)しみさえ!”
(連那日的悲傷!)
“あの日(ひ)の苦(くる)しみさえ!”
(連那日的痛苦!)
“そのすべてを愛(あい)してたあなたとともに!”
(我深愛著的一切都與你同在!)
“胸(むね)に殘(のこ)り離(はな)れない!”
(殘留心中揮之不去!)
“苦(にが)いレモン(れもん)の匂(にお)い!”
(是苦澀檸檬的香氣!)
“雨(あめ)が降(ふ)り止(や)むまでは帰(かえ)れない!”
(在雨停之前都無法歸去!)
“今(いま)でもあなたはわたしの光(ひかり)!”
(時至今日你仍是我的光!)
副歌如同壓抑已久的情感火山轟然爆發!
卻又不是嘶吼式的宣洩,而是一種將巨大傷痛淬鍊成水晶,帶著酸楚回甘的深刻回憶!
“苦澀檸檬的香氣”。
這個絕妙的比喻,將失去愛人的傷痛與回憶中殘留的無法剝離的酸甜氣息具象化,瞬間擊穿了無數聽眾的心防!
旋律在這裡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優美高度,記憶點強到令人髮指。
藤原千島的演唱更是情感飽滿,將那份帶著悲傷去愛嗎,在苦澀中尋找光芒的複雜心境詮釋得淋漓盡致!
東京巨蛋,五萬人的現場,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歌聲迴盪。
無數觀眾瞪大了眼睛,特別是島國本地聽眾,他們有的人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眶在不知不覺中溼潤。
即便是聽不懂日語細節的外國觀眾,也完全被那噴薄而出的旋律情感所俘獲,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島國專業評審席上,幾位評審已經忘記了姿態,有人緊緊抓住了扶手,有人下意識地跟著旋律微微點頭,眼中光芒大盛。
這不僅僅是好聽的流行歌,這是擁有詩歌般核心與頂級旋律結合的藝術品!
創作人休息室裡,落針可聞。
傑斯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嚴肅和審視。
他死死盯著螢幕,彷彿第一次真正“看見”顧銘的音樂。
伊莎貝爾忘記了嘲諷,紅唇微張。
艾略特臉上寫滿了鄭重。
卡爾環抱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經放下。
金正興臉色變幻不定。
而佐藤大師,極其緩慢地靠回了沙發背,閉上了眼睛。
但微微顫動的眼皮和緊抿的嘴唇,洩露了他內心此刻何等的不平靜。
純日語,頂級的詞曲,深刻的情感,完美的演唱。
顧銘用這短短一兩分鐘鍾,將他之前所有的悠閒姿態,都化作了此刻最響亮的宣言。
不是傲慢,是絕對實力支撐下的,從容不迫。
禾昭瞟了一眼滿屋子彷彿被集體施了定身法的外國人,得意地翹起了二郎腿,晃了晃腳尖。
舒服。
終於不是他在國內被顧銘虐了。
如今看見這些來自全球各地的頂尖創作人露出如此神情。
他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就跟小時候被老師罰站,但自己好兄弟也隨後出來一樣。
那感覺。
就一個字!
爽!
副歌餘韻中,音樂繼續流淌,將那份永恆的思念與光芒,深深烙印在東京巨蛋的夜空之下,也烙印在全球億萬觀眾的心中。
《Lemon》的演出,還未結束,但震撼的衝擊波,已然席捲全場。
顧銘的第一槍,鳴響即是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