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酒後吐真言，老李家的麒麟子（1 / 1）
李家村的深夜，知了還在樹梢沒完沒了地叫著。
空氣中瀰漫著流水席散去後淡淡的酒肉香和草木灰的味道。
李二牛家那間有些年頭的堂屋裡，燈泡昏黃，照得滿屋子亮晃晃的。
“嗝——！”
一聲驚天動地的酒嗝打破了夜的寧靜。
只見王豔兵歪七扭八地橫在堂屋的竹涼床上，一隻腳還翹在半空，腳趾頭穿過破了洞的襪子。
“指導員……別跑……看俺不……不抓你個現行……炸了你的指揮部……”
王豔兵夢囈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把，最後精準地摳住了旁邊何晨光的脖子。
何晨光比他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位在“李二牛”穿越過來前，平日裡鐵拳團神槍手四連的“頭號精英”，出身將門的冷峻少年，此時正蜷縮在王豔兵腳底下，兩隻手死死抱著一個已經空了的酒瓶子，嘴裡嘟囔著：“風速三……溼度五……這一槍……得瞄準……準範天雷的禿頭……”
“噗嗤——”
李二牛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瞧見這兩個死黨這副德行，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兩個癟犢子，在部隊裡一個個跟特種兵似的，回了俺這李家村，三杯馬尿下肚，全成了現世靈寶。”李二牛搖了搖頭，把毛巾擰乾，給兩個兄弟擦了擦臉。
“二牛啊，快別忙活了，讓他倆睡吧。這都是咱村的燒刀子，後勁大著呢，這兩娃也是實誠，誰敬酒都喝。”李老實走過來，看著癱在床上的兩個戰友，眼裡滿是慈祥。
劉秀珍也跟著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醒酒湯，小聲問道：
“二牛，這兩個娃在部隊對你好不？我看那長得俊的小夥（何晨光），那手細皮嫩肉的，不像是個當兵的樣兒啊。”
李二牛接過碗，嘿嘿一笑：“娘，你可別小看他。他爺爺是將軍，他爹也是英雄。他在部隊那是這個！”
李二牛豎起大拇指，“不過啊，到了咱家，他就是俺的戰友，也是俺的兄弟。至於那個王豔兵，跟俺一樣，都是泥腿子出身，心眼兒實得很。”
兩口子坐在一邊，看著此時身穿筆挺常服、肩膀上掛著一槓兩星的兒子，心裡那股子自豪感簡直要把胸膛都撐開了。
“二牛，跟爹說實話。”李老實抽出一根旱菸，剛想點，看了一眼熟睡的兩人，又放下了，“你這中尉……真是靠拿戰功得來的？俺以前在鎮上聽人說，這當官兒可難了，得讀書，得考試……”
李二牛拉過小馬紮坐下，“爹，俺不瞞你。俺以前確實是個炊事兵，但在這次演習裡，俺和晨光他們的確都立了功，在部隊，只要立功，就有機會提幹。哪怕讀書差，也沒關係。俺們立的是二等功，是拿命拼出來的。”
劉秀珍一聽“拿命拼”，眼圈瞬間紅了：“娃啊，咱老李家不求你當多大的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你看你這肩膀上的傷……剛才換衣服俺都看見了，紫青紫青的。”
“娘，當兵的哪有不受傷的？”
李二牛憨厚地笑著，“再說了，俺現在是中尉了，以後在連隊裡也是領導，不用天天去前線衝鋒陷陣。這次回來，俺就是想讓你們在村裡抬起頭來。以後誰要是敢說咱家二牛是傻大個，你就把那牌匾指給他看！”
“對！對！”李老實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今兒個祠堂裡，那幫老傢伙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正說著，屋外的門栓響了一下。
龔箭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一進屋，龔箭看著李二牛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再看看地上那兩個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坑貨，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外太公，外太奶，三……三叔公，還沒歇著呢？”龔箭這聲稱呼已經說得比下午順口多了，但依然透著一股子濃濃的無奈。
李二牛趕緊站起來：“喲，小龔啊，辛苦了。過來坐，俺娘剛熬的醒酒湯，還熱著。”
李老實和劉秀珍趕緊熱絡地招呼：“是小龔啊，快，坐下。你是大官，今天真是難為你了。”
龔箭受寵若驚地擺擺手：“外太公，外太奶，你們別折煞我了。在家裡，我是晚輩。”
他看了一眼李二牛，心說：我要是敢擺指導員的譜，明天我娘估計真能把我的腿給打折了。
李老實呵呵一笑：“行，那你們兩個坐著聊，我和他娘就先去休息了。”
說著，李老實便是拉著劉秀珍離開了。
房間內，只剩下李二牛和龔箭。
龔箭坐下喝了口湯，也不再端著了，感慨道：“二牛，你這老家的人情味兒，那是真重啊。我剛才回來的路上，還有幾個老鄉拉著我要給我介紹物件，說我是二等功臣的侄孫子，家風肯定正。”
“哈哈哈哈！”李二牛樂得合不攏嘴，“那敢情好啊，小龔，你要是能在咱李家村找個媳婦，那咱們以後就是親上加親了！”
“滾蛋。”
龔箭苦笑道，“明天縣政府和武裝部的代表要正式上門，商量後天送牌匾的流程。我是作為部隊代表參與討論，你也得準備一下發言，到時候電視臺要錄影。”
“俺還要說話？”李二牛撓了撓頭，“俺嘴笨，能不能讓晨光去說？他讀過書，詞兒多。”
“那是給你家送牌匾，他去說什麼？”龔箭翻了個白眼，“行了，趕緊睡吧。明天有得忙了。”
第二天一早，李家村還在晨霧裡沒醒透，一輛掛著縣政府牌照的黑色轎車就穩穩地停在了李二牛家門口。
縣武裝部的張部長和縣政府辦公廳的劉主任走了下來，一個穿著軍裝，一個穿著白襯衫。
李富貴村長早就帶著村委的一班人在門口候著了。
“哎呀，張部長，劉主任，大駕光臨，李家村蓬蓽生輝啊！”李富貴那股子抗戰老兵的氣場一收，換上了一副老練的村長模樣。
“哎呦！老前輩，怎能勞您過來迎接！”
張部長雖然是上校，但在李富貴這個抗戰老兵面前也是像個晚輩小孩一樣。
但凡當過兵的，對那些抗戰前輩，都是打心裡敬畏著的。
“呵呵，你們這麼辛苦的大老遠趕過來，我作為村長，也作為二牛的大哥，當然得出來迎一下。”
李富貴笑呵呵的道。
眾人進屋落座，龔箭此時也換上了常服，作為部隊方面的代表，神情嚴肅地參與討論。
“龔指導員，咱們這次‘榮耀返鄉’活動，縣裡非常重視。”
張部長攤開一份流程表，“初步定在明天上午十點。先由縣裡的軍樂隊開路，繞鎮上一週，然後進入李家村。屆時，由我縣主要領導親自為李二牛同志授予‘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劉主任補充道：“媒體方面，縣電視臺會全程跟拍，省裡的報社也會發通稿。李二牛同志作為咱們縣走出的英雄典型，必須要樹立起這個標杆。”
龔箭點了點頭，官樣文章說得滴水不漏：“部長放心，部隊這邊也會全力配合。李中尉在演習中的表現有目共睹，這也是地方對國防事業的大力支援。”
李二牛坐在旁邊，聽著這一套一套的官話，只覺得腦仁疼。
他在桌子底下捅了捅剛醒過來、正一臉懵逼的王豔兵，小聲道：“豔兵，這陣仗，俺怎麼覺得跟拍戲似的？”
王豔兵還沒完全醒酒，揉著眼睛道：“牛哥，這就是排面！你懂啥？這叫光宗耀祖！”
一旁的何晨光倒是聽得認真，偶爾還給龔箭遞個眼神，眼神裡全是“指導員你演得真像”的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