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凌晨四點的殺豬聲，三叔公的最高規格（1 / 1）
“嗷——！”
一聲淒厲且渾厚的豬叫聲撕破了清晨的霧氣。
王豔兵在睡夢中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他迷瞪著眼，聽著窗外此起復彼的吆喝聲、劈柴聲和風箱呼呼的動靜，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認知失調的狀態。
“晨光……晨光！醒醒！藍軍摸進村了？”王豔兵一腳踹向旁邊的何晨光。
何晨光也睜開了眼，仔細聽了半秒鐘後，默默地把頭蒙進被子裡：“那是殺豬的聲音，什麼藍軍進村。”
果然，窗外傳來了村長李富貴的大嗓門：“快點！動作都給老子麻溜點！那個誰，熱水燒開了沒？”
“今兒個是給三弟送牌匾的日子，縣裡的領導九點就到，咱得在八點前把流水席的底料都給熬出來！誰要是耽誤了三弟的排面，老子揭了他的皮！”
龔箭這時候也推門進來了，他眼圈有點黑，手裡拿著一疊紅紙。
這位鐵拳團的智將，昨晚愣是被李桂芳——他的親孃，拉著幹了一晚活。
“你們兩個起來。”
“咱們現在的身份不是兵，是‘二等功臣親友團’。豔兵，你去幫著劈柴；晨光，你筆頭好，去祠堂幫著寫對聯。我……我去幫我娘洗大腸。”
王豔兵哈哈大笑：“指導員，您這全能型人才真是沒浪費，洗大腸這活兒跟審訊俘虜其實有異曲同工之妙，都得‘掏心掏肺’。”
“滾蛋！”龔箭笑罵一句，轉頭看向正睡得呼嚕震天的李二牛，“讓他再睡半小時吧，這小子昨天在田裡折騰得夠嗆，今兒個他是主角，得養足了精氣神。”
此時的李家村，燈火通明。
村裡的打穀場上，十幾口大鐵鍋一字排開，滾燙的熱氣升騰而起，那是大塊的五花肉在鍋裡翻滾的味道。
幾十個壯漢在李富貴的指揮下，正忙著在村口架設煙火發射架。
“這煙花是不是買多了？這都夠放半小時了。”一個後生小聲問。
李富貴眼珠子一瞪：“多？這叫排場！咱們李家幾百年沒出過軍官，更沒出過個人二等功！這煙花不是給活人看的，是給咱老李家的列祖列宗看的，得讓他們在天上都覺得亮堂！”
清晨七點，陽光終於刺破了雲層，給肅穆的李氏宗祠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
隨著一聲悠長的嗩吶聲，全村老少爺們兒，整整齊齊地集結在祠堂門口。
李二牛已經換上了那套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軍官常服。
深綠色的軍裝襯托得他身材魁梧如山，胸前那枚二等功獎章在晨曦下折射出令人敬畏的光芒。
“李家後輩，再拜祖先！”
李富貴此時神情肅穆。
李二牛跨過高高的門檻，站在那密密麻麻的牌位前，神色莊重。
“一叩首——保家衛國，鐵骨錚錚！”
“二叩首——立功受獎，光耀門楣！”
“三叩首——戎裝歸梓，祖宗有靈！”
李二牛俯下身去，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演習中神出鬼沒的頂尖尖兵，他只是李家村的一個兒子，一個終於讓父母挺起脊樑的後生。
村外的路口，幾十個漢子已經手持火筒等候。
祠堂儀式結束的一瞬間，李富貴猛地一揮手：
“起——！”
“砰！砰！砰！”
那是專門定製的大禮炮，每一聲都震得地動山搖。
隨著禮炮聲，村口的煙花提前試放，五彩斑斕的煙霧在藍天白雲間綻放開來。
何晨光站在一旁，看著這如夢如幻的場景，低聲對王豔兵說：“豔兵，以前我總覺得立功受獎就是部隊開個會。今天我才發現，這種‘榮耀返鄉’的力量，才是咱們華夏軍人的根。”
王豔兵沒說話，他死死地盯著李二牛胸前的獎章，眼眶有些發熱。
與此同時，在距離李家村二十公里外的縣城。
一支由六輛警車開道，後面跟著四輛掛著大紅綢花、載著軍樂隊和“二等功臣之家”牌匾的皮卡車隊，正緩緩駛過縣城最繁華的街道。
車隊兩側，是全副武裝的武警戰士。
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坐在中間的中巴車裡。
此時的二零一零年，智慧手機雖然還沒完全普及，但移動網際網路已經開始在年輕人群體中爆炸。
車內，王豔兵正拿著一部諾基亞N97，費勁地刷著新聞。
“牛哥！晨光！你們快看，咱全縣的論壇都炸了！”王豔兵興奮地把手機遞過去。
螢幕上，那是縣電視臺凌晨釋出的通稿。
雖然網速極慢，但那一串串文字卻看得人心潮澎湃。
【貼吧熱帖：座標臨沂縣，史上最牛二等功臣今日返鄉！！】
【1樓：真的假的？廚子立二等功？這故事比電影還玄乎！】
【2樓：我是縣武裝部的，千真萬確！這小夥子叫李二牛，出身貧寒，在部隊簡直是戰神轉世！】
【3樓：我看照片了，長得真憨厚，這就是咱農村娃的樣兒！這才是真偶像！】
不僅是本地論壇，就連全國知名的鐵血論壇和軍事板塊，此時也都在轉載這則新聞。
雖然當時還沒有直播，但那一張張李二牛身穿戎裝的照片，正透過3G網路，傳遍祖國的大江南北。
上午九點五十分，車隊終於出現在李家村的視野裡。
“來了！來了！”
守在村口瞭望塔上的後生瘋狂地搖動著紅旗。
李二牛站在村口最中央，身後是數百名手持紅旗、滿臉自豪的父老鄉親。
李老實和劉秀珍兩口子站在兒子兩邊，劉秀珍那件壓箱底的紅絲絨褂子穿在身上，顯得格外喜慶。
車隊越來越近，激昂的軍歌在戈壁灘上回蕩。
頭車緩緩停穩。
縣武裝部張部長和縣長推開車門走下車。
後面，四名身姿筆直的武警戰士，抬著那塊覆蓋著紅綢、金字熠閃的“二等功臣之家”木雕牌匾，緩步上前。
那一瞬間，全場鴉雀無聲。
張部長看著李二牛，先是一個最標準的敬禮，隨後聲音洪亮地喊道：
“二等功臣李二牛同志！你的事蹟已傳遍全省！今天，我們受市委、市政府和軍分割槽委託，親自為你送匾！”
“揭——匾——！”
隨著一聲令下，李二牛猛的上前一步，回禮。然後猛地一拽紅綢。
“二等功臣之家”！
六個漆金大字在陽光下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噼裡啪啦——！！”
“砰——！！！”
埋伏在四周的五萬響鞭炮同時點燃，村後的禮花炮直衝雲霄，炸出的紅五星煙霧鋪滿了天空。
村民們的歡呼聲幾乎要蓋過炮聲。
龔箭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突然有些恍惚。
李二牛此時走到話筒前，看著臺下那些看著他長大的鄉親，看著那幾位白髮蒼蒼卻依然管他叫“三弟”的長輩，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俺李二牛，沒啥大本事。”
他嗓音嘶啞：“俺就是覺得，既然穿了這身皮，就得給老李家長臉，給李家村爭氣！俺是一個兵，只要俺還在一天，這塊牌匾，就誰也摘不走！！”
“好——！！”
掌聲，雷鳴般響起，震徹了整座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