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回家!(1 / 1)
“堅持住,翻過前面那座山,就是邊境線。”李二牛指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接應部隊會在邊境另一側等我們。”
說是十公里,但在叢林山地中,這十公里比平地上的五十公里還要艱難。
隊伍行進的速度很慢。
李二牛走在最前面開路,他的步伐依然穩健,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的左腿在微微顫抖。
“二牛,換我來吧。”徐宏追上來說。
“不用,俺熟。”李二牛頭也不回,“這片林子,跟俺老家的後山有點像。你看那棵樹,”他指著一棵歪脖子松樹,“樹幹上有爪痕,是豹子磨爪子留下的,說明這附近有大型貓科動物,要小心。”
他又指了指地面:“這裡的土質鬆軟,前兩天剛下過雨,腳印能儲存很久。俺看了,除了野獸的腳印,沒有人的——至少兩天內沒人經過。”
徐宏看著他熟練地辨認各種痕跡,忍不住問:“你這些本事,真是在山裡打獵練出來的?”
“不然呢?”李二牛笑了笑,“在部隊,這些叫‘野外生存’和‘痕跡追蹤’。在俺老家,就叫‘找食兒’和‘躲災’。一個意思。”
突然,他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警戒。
所有人都立刻隱蔽。
“怎麼了?”佟莉壓低聲音問。
“有煙味。”李二牛抽了抽鼻子,“很淡,是篝火熄滅後的餘燼味,混合著……菸草味。有人在前面宿營過,而且離開不超過兩小時。”
他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然後從草叢中撿起一個菸蒂。
菸蒂的過濾嘴上有特殊的標記——一隻滴血的猛禽。
“血隼。”李二牛眼神一冷,“他們抄近路趕到我們前面去了。至少二十人,在這裡等了一夜,今早剛離開,朝著……”他看了看腳印的方向,“邊境線的方向。他們在那裡設了埋伏。”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前有埋伏,後有追兵。
真正的絕境。
“繞路?”老炮建議。
“繞不了。”李二牛搖頭,“這裡是通往邊境的唯一通道。兩側是懸崖和沼澤,過不去。”
“那就只能硬闖了。”徐宏握緊了槍,“但我們現在這個狀態……”
李二牛站起身,看著前方茂密的叢林,眼神閃爍。
片刻後,他做出了決定。
“不能硬闖。他們以逸待勞,我們上去就是送死。”
“那怎麼辦?”
李二牛看向夏楠:“博士,你身上那份資料,是不是有電子備份?”
夏楠一愣,點了點頭:“有。我把它存在一個加密隨身碟裡,縫在衣服夾層裡。”
“把它給我。”李二牛伸出手。
“你要幹什麼?”夏楠下意識捂住胸口。
“做個誘餌。”李二牛解釋道,“他們的首要目標是你和資料。如果我們分開走,我帶資料走一條路引開他們,你們走另一條路,機會就大得多。”
“不行!”夏楠和徐宏幾乎同時反對。
“太危險了!”夏楠急道,“你一個人……”
“俺一個人,機動靈活,反而安全。”李二牛打斷她,“而且,俺不只是引開他們。俺要讓他們以為,資料已經被送出去了。”
他看向徐宏:“徐副隊,你帶博士和傷員,從左側那條山溝走。雖然難走,但隱蔽。到達邊境後,用這個發訊號。”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簡易的訊號發射器——那是從“血隼”隊員屍體上找到的,經過改裝,可以發射特定的求救訊號。
“那你自己呢?”佟莉問。
“俺走右側,沿著山脊線。”李二牛指向另一條路,“那裡視野開闊,容易被發現,正好當誘餌。等把敵人引開後,俺會想辦法脫身,然後從另一條小路去邊境和你們匯合。”
“可如果……”
“沒有如果。”李二牛語氣堅決,“這是唯一的辦法。再拖下去,等後面的追兵也趕上來了,我們一個都跑不掉。”
眾人沉默了。
雖然不願承認,但李二牛說的是事實。
“我跟你一起。”老炮站出來,“多個人多個照應。”
“我也去。”佟莉說。
“不行。”李二牛搖頭,“你們必須保護博士安全撤離。這是最重要的任務。”
他看著徐宏:“徐副隊,下命令吧。”
徐宏看著李二牛,這個年輕計程車兵眼睛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彷彿天生就是為了絕境而生,越是危險,越是冷靜。
“好。”徐宏最終點頭,“但二牛,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俺儘量。”李二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計劃迅速制定。
夏楠將那個小小的隨身碟交給李二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博士。”李二牛將隨身碟小心地收好,“等回去了,俺還想嚐嚐你做的飯呢——聽說科學家做飯都有一套。”
這句玩笑話,讓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隊伍分成了兩組。
徐宏帶著夏楠、石頭、老炮、佟莉和兩個僑民,向左邊的山溝走去。
李二牛則獨自一人,背起最後一點彈藥和那把海盜彎刀,向右邊的山脊線進發。
分別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揮手:“邊境見。”
然後轉身,消失在叢林深處。
……
山脊線上,李二牛故意走得很慢,而且留下了明顯的痕跡——折斷的樹枝、踩倒的草叢、甚至故意掉落的彈殼。
他要讓“血隼”的人確信,攜帶重要資料的目標,走的是這條路。
走了約一公里,他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個相對開闊的山坡,視野很好,但也意味著容易被發現。
他找了一個隱蔽的狙擊點,架起了槍——那是從屠夫那裡繳獲的一支改裝過的SVD狙擊步槍,雖然不如羅星的槍專業,但夠用了。
他在等。
等“血隼”的伏兵上鉤。
半小時後,耳機裡傳來徐宏壓低的聲音:“二牛,我們已到達山溝中段,未發現敵人。你那邊情況如何?”
“還沒動靜。”李二牛回答,“繼續前進,保持靜默。”
又過了十分鐘。
遠處的叢林中,鳥群突然驚飛。
來了。
李二牛眯起眼睛,透過瞄準鏡觀察。
大約十五名“血隼”隊員,呈戰術隊形,正沿著他留下的痕跡追來。
領頭的似乎是個小頭目,正在用望遠鏡觀察前方。
李二牛調整呼吸,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他在等最佳時機。
敵人越來越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當領頭的小頭目踏入兩百米範圍時,李二牛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山谷中迴盪。
小頭目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鮮血和腦漿噴濺,身體軟軟倒下。
“狙擊手!隱蔽!”
剩下的敵人迅速臥倒,尋找掩體。
李二牛沒有停,迅速拉栓上膛,瞄準第二個目標——一個試圖操作無線電呼叫支援的通訊兵。
“砰!”
又是一槍。
通訊兵倒地,無線電摔在地上,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兩槍,兩人。
敵人被徹底激怒,也徹底確認了——這條路上,就是他們要找的目標!
“他在兩點鐘方向!火力壓制!”
機槍開始咆哮,子彈如同雨點般打在李二牛藏身的岩石上。
但他早就轉移了位置。
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這是狙擊手的基本準則。
他在叢林中快速移動,如同幽靈,每一次停頓,都有一發子彈射出,每一次槍響,都有一個敵人倒下。
十五人的小隊,在李二牛的狙擊下,很快損失過半。
但“血隼”畢竟是精銳的僱傭兵,他們很快調整了戰術。
“用煙霧彈!掩護前進!”
幾顆煙霧彈被投出,濃密的煙霧遮蔽了視線。
同時,敵人開始從兩側迂迴包抄。
李二牛知道,不能再戀戰了。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成功吸引了敵人的主力。
現在,該撤了。
他收起槍,開始向叢林深處撤退。
但敵人的動作比他想象的快。
一個三人小組已經從右側迂迴過來,切斷了李二牛的退路。
“發現目標!在九點鐘方向!”
子彈呼嘯而來。
李二牛翻滾躲到一棵大樹後,子彈打在樹幹上,木屑紛飛。
他被壓制住了。
而且,另外兩個方向的敵人也正在快速合圍。
三面受敵,退路被切斷。
絕境,再次降臨。
李二牛背靠大樹,快速檢查彈藥。
狙擊槍還剩三發子彈。
手槍一個彈匣。
彎刀一把。
手雷……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絕境,越要冷靜。
這是他在山裡打獵時學會的道理——當被狼群包圍時,慌亂就是死亡。
他側頭觀察了一下三個方向敵人的位置。
右側三人,距離五十米,正在交替掩護前進。
左側五人,距離八十米,火力最猛。
正面七人,距離一百米,正在用煙霧彈掩護推進。
他計算著時間和距離。
然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沒有向後退,反而向前衝!
迎著正面那七名敵人衝去!
這個舉動完全出乎敵人的預料——正常情況下,被包圍的人應該試圖突圍逃跑,哪有往包圍圈中心衝的?
但李二牛要的就是這個出其不意。
他在衝鋒的同時,手中的狙擊槍抬起,甚至沒有仔細瞄準,憑感覺扣動了扳機。
“砰!”
一個正在投擲煙霧彈的敵人應聲倒地。
剩下的六人反應過來,紛紛開火。
但李二牛的速度太快,而且走的是不規則的Z字形路線,大部分子彈都打空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衝進了敵人的煙霧中!
煙霧雖然遮蔽了敵人的視線,但也遮蔽了李二牛的視線。
但李二牛不需要看。
他聽。
聽腳步聲,聽呼吸聲,聽拉槍栓的聲音。
彎刀在手,在煙霧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
“啊!”
“呃!”
慘叫聲接連響起。
當煙霧散去時,地上已經倒了四具屍體。
剩下的三個敵人驚恐地看著如同血人般站在屍堆中的李二牛,一時竟忘了開槍。
李二牛沒有給他們機會。
手槍抬起,三發點射。
“砰!砰!砰!”
三人倒地。
正面敵人,全滅。
但左右兩側的敵人也已經圍了上來。
李二牛沒有戀戰,迅速從一具屍體上搜颳了兩個彈匣和一顆手雷,然後轉身衝進了叢林深處。
“追!別讓他跑了!”
剩下的八名敵人緊追不捨。
叢林追逐戰開始了。
李二牛對這片叢林的地形似乎有種天生的熟悉感,他總是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徑,避開敵人的圍堵。
但他畢竟受了傷,體力也在快速消耗。
而且,敵人顯然不打算再給他逐個擊破的機會,八個人始終保持著緊密的隊形,用火力壓制他的移動空間。
這樣下去,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李二牛邊跑邊思考對策。
突然,他聽到前方傳來水流聲。
是那條山澗的支流!
他眼睛一亮。
加速衝向水邊。
那是一條寬約十米的溪流,水流湍急。
李二牛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水裡。
冰冷刺骨的溪水讓他精神一振。
他沒有順流而下,而是逆流而上!
這個反常的舉動,再次打亂了敵人的預判。
當“血隼”隊員追到溪邊時,只看到水花和漣漪,卻判斷不出李二牛往哪個方向去了。
“分兩組!一組向上遊,一組向下遊!”
敵人分兵了。
這正是李二牛想要的。
他逆流遊了約一百米,然後悄悄爬上岸,躲在一塊巨石後。
追向上游的那組敵人,共有四人,正沿著溪邊仔細搜尋。
李二牛等他們從巨石旁走過,然後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摸出。
彎刀劃過,最後一人喉嚨被割開,連慘叫都沒發出。
前面三人還沒察覺,李二牛已經如法炮製,解決了第二個。
第三個終於聽到動靜,回頭,卻看到同伴倒下的身影和一道劈來的刀光。
“噗嗤!”
彎刀從鎖骨切入,斜向下劈開胸腔。
第四個人這才反應過來,舉槍欲射。
但李二牛已經撞進了他懷裡,手中的匕首(從屍體上撿的)從下向上,刺入了他的下頜。
四名敵人,在十秒內全滅。
李二牛喘息著,靠在樹上。
他的體力真的快到極限了。
身上的傷口都在流血,左腿幾乎無法支撐體重。
但他不能停。
還有四個敵人。
而且,槍聲和慘叫聲,肯定已經驚動了他們。
果然,下游方向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李二牛迅速隱蔽。
剩下的四名敵人趕到現場,看到同伴的屍體,臉色都變了。
“他就在附近!小心!”
四人背靠背,組成防禦陣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叢林。
李二牛藏在灌木叢中,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但敵人很謹慎,始終不分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李二牛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開始模糊。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要麼拼命,要麼等死。
他選擇了前者。
深吸一口氣,他猛地從灌木叢中衝出!
不是衝向敵人,而是衝向溪流!
這個舉動再次讓敵人一愣。
但就在他們愣神的瞬間,李二牛在奔跑中轉身,手中的手槍連續開火!
“砰!砰!砰!砰!”
四發子彈,四個敵人。
全部命中要害。
李二牛打完最後一發子彈,手槍脫手掉落。
他也因為脫力,跪倒在地。
結束了。
十五名“血隼”精銳,全部被他一個人幹掉了。
但代價是慘重的。
他身上的傷口多達十餘處,最嚴重的是左腿和肩膀,血流不止。
他靠在溪邊的石頭上,撕下衣服簡單包紮,但效果有限。
必須儘快處理,否則光是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掙扎著站起身,想要繼續前進。
但剛走兩步,就摔倒在地。
視線越來越模糊。
耳邊傳來嗡嗡的聲音。
他咬牙,想要爬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
“咻——!”
一發訊號彈,從遠處的山脊上升起,在空中炸開,形成一朵紅色的煙花。
是徐宏他們!
他們已經到達邊境,發出了訊號!
李二牛精神一振。
他看向訊號彈升起的方向,掙扎著再次站起身。
不能倒在這裡。
還有最後幾公里。
爬,也要爬過去。
他拄著彎刀,一步一挪地向前走。
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
但他沒有停。
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兩小時。
前方的樹林逐漸稀疏,一條隱約可見的土路出現在眼前。
路的盡頭,是一道鐵絲網。
鐵絲網的另一側,飄揚著一面紅色的旗幟。
國旗。
華夏的國旗。
李二牛看到了。
他還看到,國旗下方,站著幾個人影。
徐宏、佟莉、老炮、夏楠……他們都站在那裡,焦急地張望著。
當看到渾身是血、一瘸一拐的李二牛時,夏楠第一個衝了過來。
“二牛!”
其他人也緊跟其後。
李二牛看著他們,咧嘴笑了。
他想說“俺回來了”,但話還沒出口,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最後的感覺,是夏楠的哭聲和徐宏的呼喊:
“醫療兵!快!醫療兵!”
……
三天後。
邊境線另一側的華夏野戰醫院。
李二牛從昏迷中醒來。
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眨了眨眼,適應著光線。
“他醒了!”
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
然後,幾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床邊。
徐宏、佟莉、老炮、夏楠……還有楊銳和小莊!
“楊隊?莊副組長?你們……”李二牛想坐起來,但被按住了。
“別動,你傷得很重。”楊銳按住他,“我們已經完成任務,夏楠博士和資料都安全送回來了。你……幹得漂亮。”
小莊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一個人幹掉半個連的僱傭兵,你這次可是立大功了。”
李二牛憨厚地笑了:“俺就是運氣好。”
“又是運氣?”佟莉沒好氣地說,“你這運氣也太逆天了。”
夏楠端著一碗粥走過來:“二牛,你昏迷三天了,先吃點東西。”
李二牛接過粥,喝了一口,眼睛一亮:“這粥……有家鄉的味道。”
“是我熬的。”夏楠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會做這個。”
“好喝。”李二牛大口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