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拜會(1 / 1)
馬車在李府的正門停下,穿著小環新織青衫的顧懷走下車子,朝著李明珠揮手道別。
從酒樓回來的這一路上,倒沒有聽見李明珠抱怨什麼,明明是之前打點好的事情,臨到頭了當官的卻要出爾反爾,換了誰都會有些怨氣。
但不知道李明珠是確實調整得太快,還是不願意在顧懷面前把這些事情說出來,這一路的聊天還是和之前一樣平淡。
既然她這番作態,顧懷自然也不對這件事有任何評價,李府的生意在他看來雖然不是什麼小打小鬧,但也可以歸結為無聊的那一類範疇。
原本在酒樓裡李明珠孤零零的樣子讓他感覺不太好,當時是想說點什麼的,但既然李明珠都不需要,他也自然是不需要再開口了。
“相公之後還有事?”
“是有些事情,要去個友人家裡拜會,所以在考慮買點禮物...”
“這樣啊,”掀起車簾的李明珠點點頭,“是相公在書院的那個朋友?”
“是的,相識有段時日了,之前書院放了幾天假,他找不到地方消磨時間,就有些怨氣,一直讓去他府上坐坐。”
“相公能結識朋友,妾身很開心呢,”李明珠笑笑:“書院離家很近,相公既然與那位朋友這般要好,散了學也是可以邀回家坐坐的。”
顧懷笑著說了聲好,馬車的車簾也就重新放下,緩緩進了正門,顧懷也就轉身朝著遠處繁華的街道慢慢走去。
一來二去,來到這個世界也有段時日了,剛開始出門還需要小環時時刻刻跟著,現在倒是不需要了。
作為長房的通房丫鬟,小環也是管著府裡事情的,算得上半個管家,白天很忙,再加上顧懷要去書院,所以從顧懷當了先生以來,小環就沒有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了,但每當散了學,回到家裡總是能第一時間看到她的。
因為今天的出行,所以書院那邊是提早散學了的,此時已經過了正午,算不上是訪客的好時候,但既然要去的是溫言家,顧懷也就不打算多待太久了。
之前放假那幾天,找不到地方打發時間探討學問的溫言發了牢騷,後來約好找個時間喝酒閒談,才有了今天這場拜訪。
說起來溫言確實是個挺奇怪的人,三十好幾了,對於學問的態度還像是孩童般好學,而且沒有讀書人的那種迂腐氣,覺得對的好的就會有濃厚的興趣,當然也是因為這樣他才能在那個書院裡一待就是這麼多天,換了這個時代的其他讀書人,怕是早就要站起來抨擊一番然後出去大肆宣揚了。
過了這麼些日子,兩人勉強也算得上朋友,溫言一直沒有提來李府拜訪的事情,多半也是知道他是贅婿,怕到時候添了麻煩之類的。
雖然一開始認識的過程就頗為蹊蹺,而且溫言這賴著不走的性子...但兩人終究還是很合得來的,顧懷性子懶散淡泊,溫言也是不熱切的文人脾氣,一個講課一個聽,中午吃飯的間隙討論討論學問,散了學就各自有自己的生活。
這也挺好的,算是顧懷想象中的文人交流了。
不過該帶點什麼禮物上門...實在是很讓人煩惱啊。
……
酒樓一番應酬之後,吳哲便回到了蘇州富商給他準備好的暫住宅子。
說是暫住,但前腳剛走,這宅子的地契多半也要跟著他一同回去了,這是官場約定俗成的規矩和風氣,官員出京差遣,多半都有這般禮尚往來,算不上什麼道德瑕疵,所以他收的也還是心安理得。
畢竟是手握大權的官員,酒樓的宴席上,並沒有人敢過度勸酒,所以吳哲的酒意並不重。
靠在椅子上休息片刻,等酒氣稍微散了些,他便扭頭朝著親信管事確認道:
“出京時帶的那副字帖,還有那方黃泥硯臺...不用包得多麼豪奢,不起眼一點就好,不然那人不一定會收...”
這管事跟在吳哲身邊已經好些年了,辦事向來得力,此時再確認一次,不過也是作為戶部官員的謹慎習慣而已。
要知道在戶部做事,最忌諱的就是出錯,因為一旦有什麼差池,往往就很難翻身了。
得到管事肯定的答覆,吳哲才輕嗯一聲,繼續閉目養神。
這次出京,朝貢的事情,是不太能讓他費心的,畢竟架子在許多年前就搭好了,一切照做便是。
做官,尤其是做大乾的官,向來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所以就算他新官上任,也不打算對著框架進行什麼改變...而且他也沒有那麼大的權力,頭上畢竟有尚書和左右侍郎壓著。
不過這蘇州李家,的確是有些手段的,也有魄力,為了今年的朝貢花了大錢,自己之前也想過了,只要看過那李家主事的人,確定是能做事的,讓她一試也無妨。
誰知這女子胃口實在太大,分明是想靠兩敗俱傷的法子擠掉其餘幾家獨吞這朝貢生意--這對於他有什麼好處?何必要和那姓李的女子一起冒險?
所以收沒收錢不重要,那女子能力夠不夠、眼界廣不廣也不重要,給她一半份額,自己已經算對得起那些銀子了。
就算到時候真出了什麼問題,也不會鬧出太大的風波來。
這事也就這般定下了...不會再有什麼變數可言,對於他來說,眼下最緊要的是更進一步。
怎麼進?混跡官場,錦上添花從來都沒有雪中送炭有用,這眼下的蘇州,就有路子可走。
他站起身子,看著那些搬出來的禮品,輕輕點了點頭。
一旁的管事看見他的表情,眼尖地將禮單遞了過來:“老爺,溫學士雖然因‘侍詔’一事遭了冷落,出京差遣巡視江南兩浙,但在朝堂之中還是頗有人脈,如今北境又起干戈,朝中也有了讓溫學士復起之聲,老爺可是覺得溫學士這次會復出?”
既然是親信,這種話自然是說得的,吳哲也沒怪他揣摩自己心思,只是輕輕搖頭:
“難說,翰林學士本是清貴顯宦之職,實實在在做下去,難說不會一步登天,但溫學士是想做事情的,當初那案子,如今看來情況也是頗為複雜...再說就算他真個復起,翰林學士院雖是宰執儲材之地,但真走到最後的又有幾人?我看中的,是他身後那幾位。”
大乾官場,不結黨的有幾人?如今朝堂上分為兩黨,溫言便是其中一黨的少壯人物,只要是和他走近一些,就算他不能復起,有那些人脈在,自己的路也會好走不少。
再加上他遭貶謫,難免心灰意冷,自己雖然品秩不高,但此刻主動拜訪投靠...
吳哲收回心思,轉身準備去換下官袍:
“備車,去一趟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