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亦師亦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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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私下拜訪,自然是不好大張旗鼓打起官員儀仗的,只是兩三個抬著禮物的家僕,還有一頂簡樸小轎便剛好合適。

轎子微微搖晃,不多時便再次停下,吳哲掀開轎簾,一座有些偏僻冷清的書香院落便映入眼簾。

侍詔案後,溫言的翰林學士身份雖未被剝去,還得了出京巡視的差遣,但朝中諸位都看得明白,這分明就是一種放逐和貶謫了。

但即使是貶謫,以溫言的身份,到了何處都會是前呼後擁才是,只是吳哲聽說溫言去了一趟叛亂迭起的兩浙後,便回到蘇州隱居起來,一副不過問政事的樣子,如今看來倒是真的了。

世人常言宰相門房三品官,翰林學士院本就是宰執擇材之地,當初溫言也是深得官家喜愛的,官場沉浮幾載,說不定也能爬到那位置上,如此身份,家中下人也該頤指氣使才對。

但此刻的吳哲並沒顯露官身,只是以舊識身份遞上名帖後,溫府門房仍是客客氣氣讓他稍待,連官宦人家門房常收的通名好處都未曾提起,倒是讓吳哲有些意外。

不過他倒不擔心自己被溫言拒之門外,他雖然只是區區郎中,品秩不高,但當初在京時也與溫言有過交際,算是討教過學問,若不是年紀相當,執弟子禮來拜訪也是可以的,溫言實在沒有理由對他閉門不見。

果然,不消片刻,那門房便返了回來,迎他進了門,一路帶到了會客廳,還沒進門,吳哲便聽到了一陣輕笑聲:

“離經叛道...那冰糖葫蘆果然出自你手,這些時日蘇州城滿街都是賣糖客,倒是成了一番盛景,誰能想到居然是你這麼個讀書人鼓搗出來的吃食...”

“其實入了冬,還是火鍋最應景。”

“火鍋?”

“將水煮沸,食材下鍋燙熟,調好蘸料...只是沒有辣椒終究是個問題。”

“這倒不是你獨創了,早在漢時便有冬日以鼎烹煮食材的吃法...這辣椒又是何物?”

“可能再過些年才能傳進來,沒辣椒的火鍋是沒有靈魂的。”

“又是這番奇怪言論,你還能未卜先知不成?不過你平日學舍言談,總能讓人時時深思,那些簡單至極的道理,為何這麼多年下來就沒人能總結出來?”

“因為這個時代沒有科學,只有技術...話說是不是該討論一下束脩的問題?”

“早知道就應該讓門房趕你出去...”

進門之前吳哲倒是沒有想過溫言會有另一位客人,只是聽兩人的談話極為熟稔,若不是那道聲音太過年輕,還以為是某位身份不凡的朝中官員。

不過本就是抱著為前程鋪路的想法來的,能多結識些人脈也是好事,他整理了衣冠,門房便上前通報:“老爺,有客到。”

“哦?吳哲來了?快請他進來,顧懷你倒是可以見見,這位也是我的舊識了,也是個虛心好學的讀書人...”

珠簾輕響,會客廳裡的景象映入吳哲的眼簾,倒是這個年代常見的文人會客作派,兩張小桌分席而坐,上面幾碟小菜,還有暖酒的小爐,看起來興致頗高的溫言正對著另一個年輕人介紹著,吳哲連忙以弟子之禮參拜:

“溫師。”

終究還是執弟子禮好一些,求教學問之恩便是師徒之實了,當官的不要臉,路就會好走一些。

溫言微微一怔,便也笑了起來:“當初那些事可當不得一句...也罷,確實也算得上半個弟子,吳哲,這位便是我在蘇州結識的友人,顧懷。”

亦師亦友...坐在另一席的年輕人古怪地看了溫言一眼,便笑著朝這邊一拱手:“吳兄,幸會。”

能得到這半個弟子的承認,吳哲內心便頓時灼熱起來,他怎能不知溫言這話一出口,他今日來的目的就成了一大半?

他轉向那年輕人,正待回禮,瞳孔就微微一縮。

有些熟悉...是了,是之前酒樓裡,站在那李姓女子身邊的人,當時好像聽說...是他家贅婿?

怎麼可能!一個贅婿,如何能成為溫言的座上賓?

他內心驚濤湧起,面上卻不動聲色,那邊的顧懷也好像沒認出來他,一番寒暄過後,吳哲才後知後覺,這顧懷...不知道溫言的身份?

有下人過來添了坐席,吳哲盤腿坐下,這個年代弟子也分很多種,求教學問便能叫一句先生,但多半是沒有什麼義務的,除非是行過拜師禮,家中奉畫像那種,才算是一家人。

所以溫言如今就算認了當初在翰林院討教學問的半個弟子身份,也不過是關係親近了些而已,真要這麼算,溫言在京中有多少弟子?場中誰近誰遠,自然是一目瞭然的。

言談之間,吳哲也發現溫言無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和顧懷之間的交談更像是平輩友人一般無忌,之前他們談論的話題,吳哲就不太能聽懂,這時候他們議論得越發深入,倒也怕冷落了吳哲,時而便丟擲些問題過來,吳哲雖然有些受寵若驚,可那些聞所未聞的理論,吳哲自然是無法介面的,也就只能恭謹地坐在席後默默聽著,偶爾插上句話。

這樣的氣氛一直持續了很久,期間爭論到要緊處,溫言已經有些吹鬍子瞪眼睛了,倒和吳哲印象裡那位溫文爾雅的溫學士大相徑庭,待到酒席撤下,溫言的夫人才正式出來會面,與那顧懷一番交談,竟也是一副熟悉語氣,看得吳哲心中震撼不已。

隱瞞身份與之結為友人...費這樣的周折...溫師竟然也有向旁人請教學問的一天...

大概是看出了兩人有話要談,沒再耽擱多久,顧懷便起身告辭,溫言一直送他出門,待到一襲青衫消失在院落轉角,他才轉身回到屋內。

這一次的談話,就不像之前那般隨意了,兩人心中都心知肚明,今日這場略顯突兀的拜訪是為了什麼,但畢竟吳哲還要在蘇州耽擱一段時日,所以也不太著急,只是對答了一番京中情形,又聊到江南風物,便也不打算叨擾了,準備改天再以弟子身份正式上門拜會。

臨行之前,他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問了出來:

“那位顧公子...與溫師是何關係?”

溫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襲青衫消失的方向,輕笑道:

“亦師亦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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