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風雪(1 / 1)
走出溫府的時候,鼻尖便感覺到一絲溫潤的寒意,顧懷抬頭看看,才發現原本就陰沉的天空飄起了雪花。
畢竟已經進了十一月,下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江南的雪,多半是這樣稀稀疏疏伴著雨滴的,寒意不重,倒是有些寂寥的感覺。
身後響起些腳步聲,原來是溫府的門房追了出來:“公子稍等,夫人見下起雨雪,便叫小人給公子送把傘來...”
顧懷笑著接過,說了聲謝謝,便撐開紙傘走進了風雪裡。
雖然一開始就察覺溫言不簡單,但現在看來還是要更復雜一些,能在酒樓頤指氣使的戶部郎中,到了溫言面前也得厚著臉執弟子禮,回想起之前溫言對當前朝堂的隻言片語,那種失望確實是置身在旋渦裡才能有感而發的。
--不過也不關他的事就是了,溫言看起來無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他也就當溫言是個經常來書院旁聽的朋友,無所謂溫言身份如何,他這般作態,顯然也是不想幹涉自己生活的。
倒是那吳哲...看樣子是認出了自己的,也不知道會造成什麼影響,接下來這些時間為了朝貢生意,他與李明珠必然還有接觸,到時候自己還是不要出面為好。
自己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看剛才那樣的氣氛,想必他也應該是懂的。
想要做的事情,終究不多,守著個小小書院,繼續著這樣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有些事情就算看出來了,也不要去戳破,溫言也好,李明珠也好,都是一樣的。
漫天的風雪越下越大,顧懷一邊想著些無聊的事情,一邊沿著開始有了積雪的道路朝著李府行去,小環親手縫補的厚實青衫被冬風掀起一角,舉起紙傘的手單薄而又有力。
一襲青衫,一把紙傘,倒像是走進了一幅帶著文人古韻的風雪畫裡。
然後他便看到了等在街角的魏老三。
……
“公子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昨夜俺帶了幾個弟兄,裝成打家劫舍尋仇報復的歹人...”
接下來的事情倒不用細問了,無非也就是綠林好漢們平日做事那一套,依舊袒著半邊臂膀的魏老三遞過來一張薄薄的紙條:
“那中間人一開始還不肯犯了生意上的忌諱,後來是小四把刀架到他老孃的脖子上...”
顧懷看了他一眼:“混江湖的,不是都講究個禍不及家眷?”
“公子誤會了,確實是沒打算怎麼樣的,哪怕他不開口,俺也會先把他擄走再慢慢撬開嘴,不會動他老孃妻兒...公子不開啟看看?”
顧懷沉默片刻:“在想有沒有這個必要。”
這番話聽得魏老三有些茫然,眼前的讀書人一開始不就抱著這個目的,才會設局讓自己心甘情願替他做事?為何如今好不容易把東西弄到了手,卻輕飄飄一句“有沒有必要”...
顧懷並沒有解釋,走到一旁商鋪的屋簷下,收起了紙傘。
有些道理,他很早就懂了,那就是要麼不做要麼做絕,只能僱些草莽漢子來尋仇,而且叮囑了不取性命,也就意味著這仇結得不算深。
動了把魏老三收到手下的心思,一是因為這個粗獷漢子品性合適,有些事確實不適合自己出面,二也是為了防止接下來這種事再次重演--事實上這也是魏老三能這麼快尋到他的原因,這幾天他身後的角落裡總跟著幾個魏老三手底下的草莽漢子。
如今好幾天過去,對方沒有下一步動作,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放棄了,如果這時候讓自己看到了他的名字...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收不住了。
但仔細想一想,做人和做生意都是一個樣,有些風險,還是不能冒的。
顧懷開啟了手裡的紙條,看到了上面那個名字。
李家三房少爺,李明鴻。
顧懷輕輕地笑了,原來不是什麼落了臉面的逄和碩,也不是以前的舊日仇怨找上門,僅僅只是家裡那兩個閒著沒事做的白痴又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第三次了?俗話說事不過三...
他收起紙條:“你們的賬房先生怎麼樣了?”
一旁的魏老三小心地觀察著顧懷的神態,他知道顧懷的身份,也知道這個名字代表的是誰,這種自家人對自家人下手的事情...原本以為顧懷會憤怒,會無奈,但怎麼也想不到,只是一抹意味難明一展即收的笑容。
就好像之前發生的那些一樣,從那個曲折的故事開始,再到生意上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再到隻言片語間的讓他死心塌地,他從來沒有看懂過眼前這個入贅了的讀書人。
魏老三笑了笑:“那位小公子...的確擅長盤賬,只挑了幾串冰糖葫蘆,便把這些時日的賬盤清了。”
顧懷重新打起傘:“沒有鬧事?”
“倒確實是要打包些冰糖葫蘆走,不過都是便宜東西,俺也就應承了下來...”
“別太慣著,”顧懷知道宋明也就是在自己面前老實些,“你那幫弟兄沒有說什麼?”
提起這個,魏老三的神色晦澀了些:“小四確實說了些不滿的話,不過也被俺壓下去了,還是公子說得對,俺們這些粗人做事總是考慮不周,早晚是要出事的。”
話題轉移到了生意上,打著傘的書生走在前方,高大的漢子跟在後面,等到了李府所在的巷口,魏老三便抱拳告辭,兩人都沒有再提起剛才那張紙條,心照不宣地好像從沒有過這件事情。
等到進了李府,便看見李明珠匆匆忙忙地準備出門,碰見帶著風雪走進來的顧懷,她倒是露出些笑容來:
“相公回來了?”
“嗯,回來了,”顧懷收起紙傘,甩了甩上面的雪花,“夫人要出門?”
“是生意上的事情,”李明珠彎了彎眉眼,“相公也知道的,便是早上那件事情,那位郎中派人捎了訊息過來,說是要重新商議一下朝貢份額...”
顧懷的動作頓了頓,臉上也露出笑容:“這樣啊...確實是件好事。”
看起來吳哲也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麼聰明,估計是想討好溫言,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想著賣這麼一個人情。
對於這些官員來說,民間商賈的生死存亡,有時候往往就是他們一句話的事情,李家想要拿下的生意,只要他點頭,就真的再沒阻礙了。
顧懷翻了翻白眼,只希望吳哲不要蠢到把自己的名字也說出來,更不要把這件事牽扯到溫言身上。
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