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蠢事（1 / 1）
顧懷走進院子的時候，算是熟面孔的宋掌櫃正小聲對著老夫人說著什麼。
“...放火的人，官府那邊還沒有頭緒，庫房位置偏僻，周圍百姓也都問過了，沒有誰看到過可疑的人，官府那邊說，讓我們自己查查是不是平日與潑皮生了間隙，才惹出這等事來...”
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顯然也是為官府的這般說辭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拄著柺杖的老夫人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問下去：
“那幾個葬身火場的夥計，家人安頓好沒有？”
這個時代的商賈，在僱傭關係上總還是講究人情的，主家考慮周到，下面的人做事也就用心，那幾個看守庫房的夥計盡職與否，現在看起來也不重要了，畢竟沒能跑出來，給一筆安家費，也是給其他人看。
宋掌櫃點點頭：“老夫人放心，都安排好了，倒是衙門那邊不好打點，本想著和幾位熟人疏通一下，讓他們多關注這件事情，但據夥計說，當時官差走得有些快，態度也有些敷衍...此事怕是耽擱許久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了。”
李明珠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情未變，藏在袖子裡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只是做生意而已...她有聽過這些生意場上的骯髒手段，也多少有了心理準備，這次朝貢的事情本就把其餘幾家得罪了個乾淨，也不是沒想過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但這場大火，還是來得太過猛烈又毒辣了些。
老夫人的柺杖重重頓在地上，一字一頓：“這不是衝著生意來的，這是衝著我李家來的！”
宋掌櫃神情也陰沉了些：“會是哪家？”
“說不好，”老夫人沉默片刻，“繼續查！用盡所有能用的關係，他們做事再幹淨，也一定會留下什麼痕跡，搞清楚是誰想動我們李家，才好對症下藥...已經好些年沒起風雨了，你們要讓下面的人穩住，老身也要去拜訪些人了...”
說話的間隙，顧懷走進了院子，氣氛沉重，也就沒幾個掌櫃上前寒暄，只是微微點頭便繼續議論著自己心中所想，顧懷對上李明珠的視線，便感覺到了那抹隱藏得極深的茫然和憤怒。
一邊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
“顧懷，你來做什麼？這裡的事哪裡輪得著你插嘴？”
是好久沒在他面前露面的李明晨，他身後的李明鴻倒是沒說什麼，眼神還有些閃躲，酒樓的事情後，這兩個白痴倒是消停了好一段時日...不對，李明鴻還是背地裡做了些事情的。
顧懷腳步頓住，思考片刻後，居然贊同起來：“回府的時候，聽說了這事情，有些擔心夫人，便想著過來看看...看起來好像是有些不合時宜。”
他遙遙對著老夫人行禮：“祖母大人，生意上的事，祖母大人也不要太過憂心，以免傷了身體，我就先回去了。”
然後直起身子，這次是對著李明珠微微點頭：“夫人。”
李明晨這個白痴，還真以為自己願意來？只是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一點都不過問，未免太過違背這些時日以來和李明珠扮演出的恩愛夫妻模樣。
不過來一趟也就行了，露個面，該問的過問一下，然後就跟他沒關係了。
顧懷是這樣想的，也打算這樣做，禮貌地問候過後，他本想直接離開，那邊的李明晨卻不依不饒起來：
“場面話倒說得漂亮，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祖母大人怎麼能不憂心？說到底就是大房做的不夠好！連一個贅婿都能過問生意上的事情，女人當家，就是這樣的！”
後半句話是對著那些掌櫃說的，顧懷微微偏移視線，沒有說話。
人...怎麼能蠢到這種地步？
那邊的客廳裡傳來些動靜，老夫人拄著柺杖緩緩起身，畢竟上了年紀，頭髮也全白，平日裡看起來就完全是一副慈祥祖母的模樣，此時隱含憤怒的模樣倒是有了些威嚴，腳步緩慢地走了過來。
李明晨眼底掠過一絲喜意，出了這樣的事情，本就是對大房發難的好時機，再加上顧懷這個贅婿不明尊卑地湊過來，老夫人她...
只聽“砰”的一聲，老夫人的柺杖狠狠抽在了李明晨的腰側，這一下毫不留情，把李明晨抽了個趔趄，摔倒在顧懷身前，顧懷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都這個時候了...”老夫人聲音有些沙啞，“收起你那些小聰明！”
說到底生意上的事情，是把持在長房手裡的，庫房被燒，金錢上的損失還是其次，之前定好的朝貢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大問題。
如今距離新年已經越來越近，到時候交不出貨，怎麼和朝廷交代？長房出了這麼大的紕漏，實在是這些年來頭一次，李明晨今日發難，本就是想先動手搶過來些東西，算是施展能力的舞臺，只要之後把這件事平了，李家自然會落到他手裡。
但老夫人畢竟是跟著當初老太公一路打拼過來，知道這種時候最緊迫的，便是阻止李家內部任何形式的內訌，事情發生了，只要還有解決的時間，就還能想辦法，李明晨那些小心思，她怎麼會看不懂？眼看自己的孫子都是這般貨色，絲毫沒有做生意的長遠眼光，自然是失望的同時伴著極度的憤怒。
這一下抽得挺狠，老夫人再也沒有去看地上的李明晨一眼，只是看向院中的掌櫃們，又看了看院門外探頭探腦的李家人：
“不相干的，都回去！做好自己的事情，別在院子裡擠著，也不要露出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
這番話倒是顯示出當家者的某種威嚴氣度，院子裡的掌櫃們紛紛起身，顧懷也準備走，卻被老夫人叫住：
“既然來了，一便聽聽，你是讀書人，懂的多一些，也能幫著明珠拿拿主意。”
顧懷笑了笑，也就應承了下來，入贅也快兩個月了，老夫人對他的態度，一向是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畢竟是深宅大院，除了家宴，平日是根本見不到的，也輪不到他這麼個贅婿去請安。
但如今說了這一番話，倒不是說對他的態度有什麼轉變，更算是明確表達對長房的支援了，或者說...是說給倒在地上的李明晨聽的。
果然，老夫人對著地上的李明晨頓了頓柺杖，朝著二房的人低聲怒斥：
“勿要再縱容，這等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