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想不想升官(1 / 1)

加入書籤

第二天去往城牆的馬車上,李狄的談興明顯不如初見的時候,蕭平知道他多半是被李狄當成了昨日閒談時說起的那種人,卻也沒有要為此解釋的意思。

接觸得不多,所以不能下定論,但多少能看出來李狄是那種正義感過剩的人,或許這也是他進了提刑司的原因,但輕交最忌言深,而且看過城外幾萬難民的慘狀,蕭平實在沒心情多攀談幾句。

一夜的等待顯得很漫長,如果一開始還只是因為聽到瘟疫生出了一些想法,那麼現在就變成了真的想多救一些人,所以時間就顯得尤為寶貴起來。

想起之前從錢老那兒聽來的話:“這‘疙瘩瘟’,先發病的是豬羊等家畜,通體紅腫發燙,吃不進草料,四肢不協調沒辦法行走,呼吸不暢眼鼻流血,然後傳染到人身上就變成了水皰,化膿後結成疙瘩並且擴散,發病後幾天就迅速死亡”

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種瘟疫...土製抗生素真的能起作用?如果到頭來不僅沒起效反而還害死了那漢子的老孃...城外那可是幾萬難民,真的能救過來麼?

思緒翻湧了一路,等到馬車停下時蕭平才回過神,照著昨日的流程上了城牆,蕭平一眼就看到了在城門旁徘徊的漢子,時不時還去看看他老孃,給他老孃喂些水,理一理凌亂的白髮。

等到他終於看到了城牆上的青衫書生,立刻顯露出欣喜和感激交雜的激動表情來,大聲吼了幾句,雖然聽起來有些模糊,但大抵是“恩公”之類的字眼。

蕭平擺了擺手,撿起石子包好字條扔了下去。

“有沒有按照昨日字條上寫的,劃開膿包,清理膿液,抹上透明溶液進行包紮?”

這是蕭平最關心的一個問題,雖然漢子的表情動作說明了一點,但他還需要確認一下。

漢子三步並作兩步撿起字條,讀過之後,立刻衝著城牆上喊道:“做了!俺娘她...”

後面的話就有點聽不清了,蕭平點了點頭,扔下了第二張。

“有沒有體溫下降、呼吸平穩、頭痛消退等一系列症狀?”

這次的回應依舊是肯定的。

站在一旁的清明和李狄就看著蕭平和城牆下的漢子用這種古怪的方式交流,當看到蕭平臉上出現一絲如釋重負和欣喜複雜的笑意後,李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清明的大眼睛卻微微閃動了幾下。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命運的安排...”蕭平朝著漢子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但這幾萬難民有救了。”

“什麼?”李狄還有些茫然,“顧公子什麼意思?”

“算是一場臨床試驗,就算效用不夠,也能靠劑量堆起來,實在不行也能爭取些時間想出來靜脈注射的法子,”從昨天開始壓在蕭平身上的重壓消失了,他變得輕鬆了許多,“能救一個,就能救一群。”

多少是學過醫,而且還是跟著錢老這種太醫學醫的,李狄雖然對蕭平話裡的名詞有些茫然,但還是聽出了蕭平到底做了什麼。

他瞪大了眼睛:“你能治好‘疙瘩瘟?”

他看了看城牆下的那個漢子,又看了看城牆上的青衫書生:“你昨日是來試藥的,不是施捨些吃食?”

蕭平輕輕點了點頭,李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片刻後苦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也是來用一個小竹籃求功德的...是我想岔了,能說出那樣話的人,自然不會是那個樣子。”

他看了一眼城牆外的慘狀:“我終於知道師父為何這般看重你了,若是能全數救下這幾萬難民,簡直堪稱聖人再世...”

“不可能全救,得分症狀,還得分人,”蕭平很誠懇,“症狀嚴重的,沒辦法用這種法子,需要用注射器才行...那需要一整套完善的工業體系,別說這個時代了,再往前推三百年也不行,而對抗生素過敏的,算是已經過了鬼門關。”

“所以有些人還是會死?”

“雖然很不幸,但確實是這樣,”蕭平嘆了口氣,“當然,咱們也可以試試,能多救一條命...總是好的。”

李狄怔了怔:“咱們?”

卸下重擔的蕭平明顯活潑了許多,親切地拍了拍李狄的肩膀:

“冒昧地問一句,想不想升官?”

......

連綿的馬車碾過了官道上的石子,帶來些輕微的顛簸,車廂裡的李子卿放下手裡的書卷,嘴角慢慢地抿出了極好看的弧度。

完全不能從文集裡多瞭解那個老人一絲一毫...不愧是從大魏的小小侍讀做到大乾吏部尚書的人物。

已經是平江府的最後一站,大魏鼎盛時坐擁江南全境,不知多少文臣被魏帝御筆親題入仕,但這一趟走下來,卻已經沒人能記得了。

馬車在一座氣勢磅礴的莊園前停下,大門前分列的侍衛卻並沒有讓開,沉默許久之後,馬車的車簾才被纖細修長的手指挑開。

不再是蕭平面前那副溫柔和氣的模樣,一襲淡金宮裝的李子卿走出了馬車,挑得極高的眼角眉黛有些肅殺:

“本宮自己去見。”

大門就此開啟,走過亭臺樓閣,李子卿才見到了那個正在看書的老人。

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假惺惺地抹眼淚,一副舊臣做派喊“公主殿下”,也沒有刻意冷淡的拒之千里,只是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

久居上位的人舉手抬足都會帶上威嚴,那是握住權力後才能有的平靜和淡然,但李子卿並沒有照做,依舊有些孤單倔強地站著:

“吳侍讀。”

老人的目光微微抬起:“有幾個老夥計來了信,多有猜測,不過這聲‘侍讀’...你是認定官家不敢下殺手?”

李子卿對上了他的視線:“還有很多人記得大魏。”

“是了,沒有哪個大乾的官家想背上讓禪位皇族斷絕這種罵名的,而且咱們這些舊人,多少還是要念些情分,”老人放下書卷,“不過問題也在這裡--舊人記得大魏是一回事,現在的天下有多少人記得大魏又是另一回事,太祖早就設了個死局,就是在等你們跳出來。”

李子卿無言以對,老人的話一語中的,幾十年過去,深居簡出的前朝皇族,民間有多少人還會記得?不打起復國的旗號,終究會被世間遺忘,但要是真有了什麼動作,就是把刀遞給瞭如今的大乾皇室,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她抬起頭:“過了今年,本宮的弟弟就要加冠了,宮裡已經準備賜婚。”

“都忍了幾十年,為什麼不繼續忍下去?享受十幾年的榮華富貴,然後生個兒子再去死,已經強過無數世人了,”老人的話語有些尖酸刻薄,“何必用最後的薪火去冒險?你哪裡來的信心?”

“算上本宮的父親,三代人臥薪嚐膽,已經夠了,”李子卿頓了頓,“而且那位的身體越來越差。”

老人的臉上露出些憐憫神色:“你們已經不是正統了,就算官家身體繼續差下去,也會有新的官家登基,朝中諸位大臣,地方無數百姓,沒有誰想再做大魏的子民。”

他拿起書卷,沒有說出送客的話,卻已經堅定地表明瞭送客的態度:

“老夫今日沒有見過你。”

沉默片刻,那襲淡金宮裝離開了樓閣,李子卿傾國傾城的臉上隱隱浮現些疲憊的神色,但很快就被重新浮現的冷漠和肅殺壓了下去。

“回江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