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1 / 1)
從棲霞山回江寧並不算太遠,而且避開了難民人潮,官道一下子就回到了之前的寂寥,車隊走得不快,但快進入夜幕時也堪堪看到了江寧的城門。
此時的江寧城門已經沒有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了,但總體上還是準出不準進,對難民尤其嚴厲,只是李府的車隊還是沒人敢上來盤查,揹著老孃的魏老三也就跟著車隊一起進了城。
留下魏老三這件事,蕭平是經過仔細思考的,接下來還要做一些事情,身邊總得有幾個人,魏老三的品性從他揹著老孃不離不棄也多少能看出來一些,無論如何都要比那些商賈看起來可靠得多。
眼下最讓他疑惑的還是李子卿的態度...關係什麼的,一開始就想好了,你不煩我我不煩你,各做各的事情,所以也就在李府裡表現出那副老實木訥的模樣,但現在看起來,發生了這樣的事,李子卿還是那一副溫婉可人的模樣,這樣的女子,心裡到底藏了些什麼東西?
想不明白的東西硬想也得不到答案,車隊到了李府門前,自然有大批的人出來迎接,蕭平下到馬車另一邊冷眼旁觀,看見人群裡還多出幾個之前沒見過的白鬍子老頭,一把鼻涕一把淚畢恭畢敬地對著李子卿行禮,也不知道在演哪門子戲,清明倒是依舊站在他身邊,只是從棲霞山回來就再沒開口說過話。
“怎麼,愧疚了?”
清明臉上立刻露出嫌棄鄙夷交織的表情來,蕭平輕輕一笑,便帶著魏老三進了李府的門,他知道接下來清明肯定會被李子卿叫過去問話,至於李子卿之後會做些什麼說些什麼,他是想不出來也不太想去猜的。
總之不管如何,瘟疫這件事情,就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
依舊是那間簡單至極的閨房,李子卿褪下淡金宮裙,一頭如瀑的長髮披在身後,正在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發呆。
起了一陣風,嬌小的身影出現在簾後,卻沒有出聲。
不知道是說給清明聽,還是自己想理清思緒,沒有回頭的李子卿輕輕開口:
“走遍了平江府,見過了許多老臣,沒有一個願意站出來。”
清明眉頭微皺:“江寧太近。”
江寧雖是兵家必爭之地,也是南北的交通樞紐,但離京城的距離不算太遠,自然是朝廷防範的重中之重,要想起兵,自然要往更南方走,當初大魏起家就靠沿海三府,如果能全部拿下,大魏復國...真的就不止是說說而已。
但沒想到計劃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這麼大的挫折,沒有老人願意站出來,就沒有辦法往京城伸手,就算這麼多年已經拉攏分化了一些人,看起來也還是沒辦法動搖乾國的統治。
如今的局面,比之走獨木橋還要讓人心驚膽戰,那個重新豎起大魏旗幟的場景好像在夢裡一般不真切,只要走錯一步,面前就是無底深淵。
到時候大乾皇室就有理由揮起屠刀解決前朝遺留下來的歷史問題了。
聽到這一趟依舊全無收穫,清明的眉頭皺得越發緊了些:“難道真的要在江寧起兵?”
“沒有江南做後盾,就算一開始挺了過去,也不長遠,”李子卿搖搖頭,“終究還是要再想想辦法...對了,那些難民究竟是怎麼回事?”
能到現在才問,已經充分說明了李子卿對清明的信任,清明將前因後果說了出來,自然也包括蕭平之前隱瞞的一些東西。
當聽到這件事幾乎是蕭平一手促成的時候,李子卿美麗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她閉上眼細細回溯了一遍過程,發現這整件事居然都掌握在蕭平的手裡。
那麼問題來了...他只是個落魄的書生,名義上的駙馬,憑什麼?
一個普通人,有可能做到在各方勢力間遊刃有餘,並且藉助他們的力量辦成一件原本看起來不可能的事麼?
她看了看清明,這個丫頭只是把蕭平做的事說了一遍,卻沒有說任何關於那個人的揣測。
“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
清明被問得微微一怔,她歪了歪腦袋,意外地有些可愛:“奇怪的人。”
“奇怪?”
“說話做事都奇怪,不像傳聞裡的樣子。”
“說細一點。”
清明點了點頭:“喜歡看些怪書,沒什麼讀書人的傲氣,見了誰都和和氣氣的,也沒再去過賭坊;明明沒有經商從政,卻能一眼看透人心,而且還懂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而且...”
她的表情變得奇怪起來:“跟府裡借錢,敢和官府談生意,還把錢太醫他們拉上了賊船,實在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子卿點點頭,她也有和清明一樣的感覺。
這種蹊蹺的感覺對於她來說極為糟糕,畢竟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實在太過駭人聽聞,前朝公主起兵造反...身邊任何不安定的因素都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而且這麼一來當初隨便尋個落魄書生招為駙馬的意圖也落空了,有這種能力的人,為什麼會那般落魄?為什麼會傳出那些傳言?難道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想到這裡,李子卿悚然而驚,在她心中,蕭平此刻已經不再是那個木訥老實的形象,轉而籠上了一層迷霧,而她根本看不清這霧裡到底有些什麼。
清明微微抬起眼神,詢問的意味很明顯。
要不要警告?或者說更直接一點,要不要幽禁?
李子卿輕輕搖頭,瘟疫這件事情,刻意的痕跡並不多,站在高處去看,更像是李府搭上了蕭平想要掙點錢的便車,而且最後也達到了目的,如今江寧的百姓和那數以萬計的難民,都知道了江寧城裡有她這麼一位前朝公主,短時間內朝廷想做點什麼,總要顧慮民間的風聲。
沒人做錯,問罪也就無從說起,而且那蕭平無論如何也是她李子卿名義上的丈夫,只要他接下來這些時日依舊像以前一樣生活,但也不必做出什麼大驚小怪的舉動。
她隨意地一攏頭髮,那些壓在心底的疲憊終於露出了影子:“繼續看好他,看看他接下來還要做什麼...也許這次只是巧合而已。”
清明微微點頭,身影消失不見,閨房裡只剩下了一道人影,對著銅鏡的李子卿,輕輕地喃喃自語了起來:
“真的是巧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