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1 / 1)
書院的午飯還算豐盛,除了兩碟小菜還有一碗湯,雖然油水不多,但至少能吃飽。
用最後一點饅頭將菜碟颳得乾乾淨淨,蕭平喝完了湯,趁著身旁無人,摸出個口袋打包好了剩下的飯菜,便起身出了食舍,這番作態看得書院的其他教習暗自搖頭,堂堂讀書人淪落到這種地步...實在可恨又可憐。
人活在世,終究是要在乎別人眼光的,何況書院的教習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工作,只是蕭平如今對自己的名聲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做這等在他人看來有辱斯文的事,實在是沒什麼心理壓力。
一天兩堂課,一堂課兩個時辰,離下午開課還早,想到許清早早起來開始忙碌,蕭平便打算給她帶些食物回去,剛好也能去青樓賭坊問問前身到底欠了多少錢,好定下個還債的規劃。
不得不說這倒是和穿越前剛背上房貸那會兒差不多...一樣的焦頭爛額,一樣的心力交瘁,最悲催的是房貸還了一半,穿越了還得還賭債和嫖資,而且這個時代可沒後世那樣講人權。
書院很大,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道疾行許久,也還沒走到大門,倒是看到了遠處的花園,還有幾個在竹亭裡閒聊的教習,清風微拂,倒是有了幾分文人古韻,只是看到他們從懷裡掏出些小紙包,露出些五顏六色的粉末然後放到鼻子下面猛力一吸後,蕭平的臉色登時變得無比精彩。
這番行雲流水的操作實在是讓蕭平看呆了,有那麼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在看後世的法治節目。
“山長說了許多次,午休時分不能在書院服五石散,陳教習們還是改不掉這毛病,”白衣如雪的蒲弘走到蕭平身邊,笑意盎然,“山長若是看見,又要發好一陣火了。”
蕭平的注意力被神出鬼沒的蒲弘吸引回來:“五石散?”
“怎麼?蕭兄又不是沒嘗過,”蒲弘指了指那邊,“這些時日在長安和洛陽又興盛了起來...蕭兄不去湊個熱鬧?”
“我還吸過這玩意兒?”蕭平大為震驚,竹亭裡那幾個已經開始衣衫半解翩翩起舞了,“官府不管?”
蒲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本就是方士獻於皇族...再說我等讀書人,日夜鑽研經義,總還是要放鬆放鬆的。”
“放鬆就能吸粉?”蕭平的神情有些怪異,搖搖頭轉身,“雖然我想起來了五石散只是那幫方士搞出來的煉丹衍生品...但這玩意兒吸多了不是要成傻子麼?”
“以前蕭兄可不是這般說的。”
“哦?”
“以前蕭兄總說要活在當下,晨飲竹葉青,午後服石散,散完學再去賭坊搏一把,然後在青樓過夜,這才是放蕩不羈的才子行徑,難道如今變了心思?”
蕭平停下腳步,怔怔地看了蒲弘半晌,感嘆道:“能活到今天真挺不容易...難怪背了這麼多債,幫我個忙,千萬別告訴我以前我還幹過什麼破事,我怕我找根繩子把自己吊死。”
他擺擺手走遠:“不和你說了,我得回家一趟,然後去賭坊商量下債務問題,是時候重新做人了。”
蒲弘面帶笑意停下腳步,看著蕭平走遠,等到蕭平的身影消失在書院門前,他的臉色才陰沉了下來。
“這廝吃錯了什麼藥?重新做人?”他皺了皺眉頭,“你以為...你還是當初那個神童?還可以站在高處對我頤指氣使?”
他用腳狠狠地碾碎了爬過小徑的螞蟻:“廢物...就只能是廢物!”
......
“站住!你他孃的,終於堵住了你這廝,別想跑!”
一路盤算著怎麼掙這一世第一桶金的蕭平才走到自家宅子的巷子口,就被幾聲怒喝吸引了心神,看熱鬧是種本能,可當他看到幾個彪形大漢大步向自己衝過來時,大事不妙四個字立刻出現在了他腦海裡。
於是在沙包大的拳頭落到身上時,蕭平立刻完成了抱頭蹲下的一系列動作:“好漢,停!”
可惜那幾個漢子顯然是打算給蕭平長長記性,一頓拳打腳踢過後,領頭的漢子神清氣爽地直起身子,輕輕擺手,其餘人立刻在蕭平的身上摸索了起來。
片刻後裝著剩菜剩飯的袋子被扔到一邊,幾人邊罵娘邊站起身子:“三哥,這廝身上乾乾淨淨。”
領頭的漢子叉著腰嘆了口氣,他一身隆起的肌肉在短打打扮下顯得尤為突出,隨著他蹲下身子,讓人窒息的壓力撲面而來:“前天俺就該看到錢了。”
有些狼狽的蕭平勉強支撐起身子,呆呆地看著那袋從書院食舍打包帶回的食物。
笑聲突然響了起來,蕭平撕心裂肺地笑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領頭的漢子面對這失心瘋一般的表現一時有些迷茫,在之前蕭平從來都是捱了揍各種求饒許諾,怎麼今天...難道是打傻了?
過了許久,蕭平才止住了笑聲,只是那笑容配著臉上的血有些猙獰:“多少?”
“兩百一十七貫的本錢,再加上三百貫的利息,”漢子湊近了些,“看來你是真不打算還...居然連債都不記?”
“居然是這麼離譜的高利貸,有點意思,”蕭平捂著肚子,靠在牆上,“在牙行買個姑娘只需要兩貫,能欠上這麼多也算一種本事了...你看我像不像能拿出五百貫的人?”
“不太像,所以今天俺很可能把你打死在這巷子裡,”漢子很誠懇,“賭坊的東家已經不想等了,弄死你,然後把這宅子燒了,再把裡頭那小丫頭送進去青樓,多少還能掙一點。”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青樓那邊我也還有債要還,把那小丫頭送進去可能你們要人財兩空,”蕭平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而且為什麼要把宅子燒了?”
“這豬圈誰會要?”漢子站起身子,“下午還有活兒,俺趕時間,還有沒有什麼遺言?”
蕭平都快氣樂了,這廝倒也是個妙人:“先別急...賭坊付你們多少?”
“嗯?”
“找上一幫爛賭鬼,用盡昧良心的手段收些破爛回來,然後拿一點可憐兮兮的份子,多少年才能財富自由?”蕭平兩手一攤,語重心長,“人總要為自己的將來考慮,世界這麼大,洛陽這麼大,難道一輩子爛在這南城的臭水溝裡?”
幾個常年在街頭巷尾廝混的漢子聽懵了,這還是第一次有收債的物件和他們說這種話。
蕭平舔了舔嘴角的血,視線掃過他們的臉:“在泥地裡摸爬打滾的人缺的只是一個機會,靠你們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你們的結局,就是在弄死許多爛賭鬼後某一天死在官府的手裡,而我會給你們掙十倍百倍,甚至成為人上人的機會。”
漢子眯了眯眼睛:“你現在的模樣,倒是有些像讀書人了。”
“掙不到錢,歡迎你一刀砍死我,”蕭平笑了笑,“而且這個方法,幾乎不需要什麼成本。”
漢子臉上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蕭平鬆了口氣,勉強站起身子,撿起了掉在地上的袋子。
他抬頭看著陰沉的天空,那抹猙獰再一次出現在了臉上。
“去你媽的。”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