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1 / 1)
“首先是材料,雖然最近在鬧饑荒,但洛陽是陪都,只要想找,肯定是能買到的,”跨過門檻的蕭平揉了揉肩膀,感覺自己的關節有些錯位,“其餘的材料也很簡單,成本實在低到令人髮指。”
“公子!”聽到柴門開啟的聲音,許清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屋簷下,只是看到蕭平身後跟著的幾個大漢後,她有些害怕地停下了腳步。
蕭平招了招手:“已經沒事了,給你帶了飯,不是有柴火麼?先熱一熱。”
許清揉著衣角,有些擔心:“公子,你臉上的傷...”
蕭平看了領頭的漢子一眼:“未請教?”
漢子皺了皺眉:“俺叫魏老三。”
“就是他打的,不過也是好事,用他們江湖中人的話來說大概就是不打不相識?”蕭平把袋子遞了過去,“有沒有出去亂跑?”
“公子去了書院奴...我就一直在灑掃,去過一趟酒樓,想看看還能不能撿張桌子回來,被管事的趕開了。”
“傢俱總是要換的,到時候說不定住的地方也要換一換,沒必要折騰,”蕭平看了看院子,“你居然還拔了雜草...洗漱之後好好休息就行了,看你臉多髒。”
許清眨了眨大眼睛,總感覺公子和早上出去時有些不一樣。
看著主僕兩在自己面前旁若無人的交談,一旁收債的漢子們表情越來越怪異,魏老三有些煩躁:“說正事。”
“不是已經說完了?買來材料,我教會你們怎麼做,然後沿街叫賣就行了,”蕭平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記得去東城,聽說那地方人傻錢多...你們誰會正骨?能不能幫我一把?”
魏老三在院子中站定,氣極反笑:“等等。”
“怎麼?”
“先不說你這廝到底是不是滿口胡話,想拿這法子躲債,”魏老三死死地看著蕭平,“俺的人要掏錢去買東西,還要去沿街叫賣,你不還賭債,還想要分錢?”
“對,而且利潤我還要分兩成。”
魏老三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你是在開玩笑?”
“很可惜並不是,我已經說過了,我現在在你手裡,這法子沒用,你可以一刀砍死我,”蕭平拍了拍身上的儒袍,“所以我猜你關注的重點在利潤這一塊,是不是覺得我只說了幾句話就要分錢,是件很過分的事情?”
魏老三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麼說吧,”蕭平嘆了口氣,“這是個很輕鬆的活,輕鬆到甚至都不用付出什麼,大片的市場等著開拓,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想法比體力勞動更重要,只要一半,還是因為你們現在算是我的債主,怕你們這幫糙漢子跟我翻臉,而且我還沒有任何本錢,不然我還挺想當個資本家來著。”
“你怎麼知道俺們不會翻臉?”
蕭平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你會明白的,因為市場總會飽和,掙過了第一筆,你就不想再停下來,而那時候,你就需要另一條路子。”
他的食指輕輕點了點鬢角:“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
重新回到書院,倒是成功吸引了不少的目光,除了身上帶的傷還有就是蕭平身後跟著的大漢,那高大魁梧得像是魔神的身材在書院這種地步實在很引人注目。
看著前方一襲黑色儒衫,壓根沒打算跑而是真準備去上課的蕭平背影,魏老三眼裡有些恍惚,剛才發生在那座小院裡的事情,實在是他這兩年收債生涯裡從未發生過的奇事。
想到蕭平之前的侃侃而談,還有和之前幾次被堵到後截然不同的表現,看起來簡直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不管怎樣他還是照著蕭平的話去做了...雖然蕭平一直以來都是有名的敗家子,爛賭鬼,但不可否認,剛才他說的那些,確實讓魏老三的心頭狠狠悸動了一下。
是啊,自從當兵回來,就一直在泥巴里廝混,靠著給賭坊收債,在碼頭扛包過日子,已經近三十了,連個婆姨都沒有,偶爾半夜睡覺還會做從軍廝殺的噩夢,這輩子難道真就爛在洛陽城南,廝混度日,然後某天橫死街頭?
他目送蕭平走入學舍,滿眼都是不清不楚的情緒。
“先生好!”
整齊稚嫩的聲音響了起來,那些衣裳破舊出身貧苦的孩子朝著那個落魄儒生行禮,而那個儒生也一掃之前市儈的商人模樣,變得溫和而又認真。
“講故事之前,要先複習一下上午的內容,”蕭平示意他們坐下,“少時學經義,多半隻能記住內容,卻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一直覺得有句話說得很好,求學之前,要先學會怎麼做人。”
他挑中了很有小大人模樣的小姑娘:“二...丫,你來背一遍。”
“是,先生,”小姑娘扎著沖天辮,努力讓自己嚴肅一些,“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聖人是在說,幾個人走在一起,其中肯定有值得學習的人,選擇他們的優點來學習,如果看到自己也有和他們一樣的缺點,要及時改正。”
“很好,”蕭平欣慰點頭,“人生在世,是一個不斷學習的過程,無論什麼樣的人,都有值得學習的地方,儒家經義講到深處,告訴我們的是如何與這個世界相處,但要論到做人,還是這《論語》最為絕妙。”
讓小姑娘坐下,又隨機抽查了幾個學生,確定他們都記下了這些話和道理,好些熊孩子已經開始有些急不可耐,蕭平看在眼裡,便輕輕放下戒尺,孩子們意識到先生是要講故事了,一雙雙乾淨的眼睛裡綻放出明亮的光彩來。
“上堂課的時候,講到了孫猴子大鬧天宮後,被壓在了五行山底,由此過了五百年,在一個叫做大唐的國度,一個僧人,也準備好了動身去西天取經...”
窗外的魏老三挑了挑眉頭,看向了那個講故事的落魄儒生。
他沒進過書院,大字不識一個,但他也知道,書院的先生...絕對不是這個樣子。
溫和,隨性,並不刻板嚴肅,甚至還願意主動講故事給孩子們聽,而且教的那些道理,聽起來淺顯直白,但作為在底層廝混多年的人,想到深處,卻會因為這淺顯的道理心生感觸。
而且這故事確實很有意思,不僅是熊孩子們聽得入神,大氣也不敢喘,連他這麼個二十好幾的漢子,也被勾起了興趣。
只是這樣的讀書人,怎麼會淪落成個爛賭鬼?
那個“大唐”又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