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1 / 1)
夜色降臨洛陽城,各處坊市開始亮起連綿的燈火,東城的街頭,蹲在轉角處看了半天的蕭平站起身子:
“生意...不是這樣做的。”
一下午的時間,足夠魏老三手底下的漢子完成準備工作了,書院散了學後,蕭平便和魏老三一起來了東城,一開始聽說一點都沒賣出去,蕭平還有些不信,可親眼看到魏老三手下的人是如何做生意後,他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
他走到那漢子身邊,從扎著茅草的長杆上取下一串冰糖葫蘆,咬了一口,咀嚼後下了結論:
“貨沒問題...確實也不太能出問題,冰糖葫蘆這麼簡單的東西都搞不定,就太離譜了。”
沒錯,冰糖葫蘆。
沒有成本,要掙錢的路子就窄了許多,碰巧回趟家還被催債的堵了,能選擇的餘地就更少,所幸冰糖葫蘆這個東西還沒有出現,而且這種新興事物確實很暴利。
山楂洗淨切開去核,兩份糖一份水熬成糖稀,用竹籤串好山楂,刷一層油再均勻裹上,冷卻之後往杆上一插,沒有絲毫難度可言。
唯一的難點可能在於這時節山楂不易尋,而且還在鬧饑荒,城外怕是樹皮都要被扒乾淨了,但洛陽是個大城,只要花錢總是能找到的,無非就是成本問題。
舔了舔嘴角的糖霜,蕭平算了算:“一串冰糖葫蘆,山楂和糖的成本加起來不到兩文錢,賣十文是不是太黑了?但賣五文,以後就沒有降價的空間了。”
見一下午一根都沒賣出去,蕭平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魏老三額頭青筋直跳,只感覺自己被耍了:“這就是你說的一本萬利?根本沒有人買!”
“兩個糙漢子往街頭一杵,悶頭鵝一樣不出聲,別人怎麼知道是賣的什麼?有買的才奇怪了。”
蕭平三兩口吃完了一串冰糖葫蘆,接過一個漢子手中的長杆,深呼吸一口之後,扯著嗓子喊了起來:“冰--糖--葫--蘆!十文一串,老少皆宜,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
這動靜把身邊路過的百姓嚇了一跳,片刻之後,長街上的人都把目光投了過來。
“他喊的什麼玩意兒?”
“不知道,好像是吃的。”
“冰糖葫蘆?這玩意兒不就是紅果嘛,賣十文,想錢想瘋了?”
“看那打扮...是個讀書人?讀書人沿街叫賣?簡直有辱斯文!”
“要不要過去看看?”
“繞開些,誰知道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很顯然冰糖葫蘆這種新鮮事物的出現引起了洛陽老百姓們的熱烈反響,好些路過的百姓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就匆匆加快了腳步,人流熙攘,片刻後就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剩下蕭平被寒風吹亂了頭髮。
面對魏老三幾人投過來的目光,蕭平有些尷尬,他搓了搓手,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道聲音就響了起來:
“來一串。”
聲音很清朗,尾音有些悠然,蕭平鬆了口氣,一隻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皮膚很白,連血管都清晰可見,隨著鬆開手掌,修長的手指間十文錢顯露出來,掉進了蕭平的手裡。
來人挽了個道髻,穿著一身藍底白紋的道服,明明是男子打扮,如同水墨勾勒的面容卻如傾國女子般俊美,一雙大眼睛倒映著洛陽的夜景,靜靜地看著蕭平。
“嗯?”
恍惚了片刻的蕭平回過神,忙取下支冰糖葫蘆遞了過去,男子輕輕咬了一口,大眼睛裡露出些驚訝神色,深深地看了蕭平一眼,轉身匯入了人群。
“好了,第一筆生意做成了,”蕭平拍了拍手,“這是個好兆頭,畢竟萬事開頭難...”
魏老三的眼睛都要噴火了:“就賣出去一串!”
“我承認,之前是有些想當然了,就算這門生意跟撿錢差不多,但開始的時候還是要下點功夫的,”蕭平咳了咳,“口碑需要打出去,商品需要再包裝一下,比如灑些芝麻...而且受眾也選錯了,東城是比南城繁華很多,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閒心掏錢買沿街叫賣的吃食,咱們得換個孩子多一點的地方。”
他想了想:“洛陽的夜市多不多?”
......
洛陽是前朝舊都,大魏立國後遷都長安,洛陽自然也就成了陪都,可這一百年過去,洛陽也絲毫不減當年的繁華,甚至在城外難民聚集的情況下,城內依舊一片盛世景象。
洛陽內城便是前朝宮城,如今已經成了安置勳戚的地方,以及陪都官員辦公的衙門,外城分成了各種各樣的坊市,就算不是節日也不會宵禁,除了落魄些的南城,其餘三城入夜時分反而比白日還要熱鬧。
連綿的燈火讓洛陽成了不夜城,被街道和內城牆分割開的大小坊市裡,各種各樣的商鋪迎來了客流最為鼎盛的時段,處處可見販夫走卒、才子佳人,街道上的人群摩肩擦踵,交談聲歡笑聲匯聚成了巨大的聲浪。
人流湧動中,面相有些憨厚的漢子扛著巨大的長杆走在人群中,面對著周圍的好奇目光,他猶豫了許久,臉上才浮現出了決斷之色,學著剛才那書生的模樣,中氣十足地喊了出來:
“冰--糖--葫--蘆!”
比起剛才的街頭,這些夜市裡的百姓對這新奇玩意兒的興趣明顯就高了很多,畢竟紅彤彤的山楂裹上糖霜,插在茅草紮成的草團上,賣相是極好看的,尤其是路過的洛陽女子...還有某些熊孩子。
“乖,別鬧,娘回家給你做好吃的!”有婦人拖著撒潑的熊孩子滿心無奈。
“不要,說好要給我買糖人!”熊孩子一把抱住了婦人的大腿,用出了最為無賴的法子,“不買我就不走了!”
“倒黴玩意兒,跟你說了糖人攤子收攤了,乖,先回家再說!”
“那我要那個!”熊孩子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冰糖葫蘆上,指著看熱鬧的漢子大聲開口,“現在就要吃!”
明明是忙碌了一天後上街想轉轉,卻被熊孩子的一通撒潑搞得焦頭爛額...看婦人穿著也算殷實之家,見孩子實在哄不好,她也就無奈地招招手示意漢子過去。
片刻之後,得償心願的熊孩子心滿意足地舔著冰糖葫蘆,被婦人牽著走開了,當他舔完了糖霜,咬到山楂果肉之後,那雙眼睛裡,頓時流露出喜歡的神色來...
而賣出了第一串冰糖葫蘆的憨厚漢子,此時也燃起了一絲希望,抬起頭繼續喊了起來:
“又酸又甜,冰糖葫蘆,十文一串,不好吃不要錢...”
嗓音從高亢變成嘶啞,許久之後,漢子有些絕望地坐在了路邊,看著來往的人群欲哭無淚。
收債就收債,沿街賣什麼吃食?真他孃的不務正業,除了剛才那傻兮兮的熊孩子壓根沒人買...
他揉了揉臉,準備收拾收拾回去再揍那姓蕭的一頓,剛剛邁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包圍他的是一群熊孩子,領頭的正是剛才那個沿街撒潑的,一雙雙興奮的大眼睛都盯著那些串起來的冰糖葫蘆。
很顯然捱了頓打的熊孩子抹了抹眼角,摸出幾枚銅錢:“就是他賣的,比糖人好吃多了,你們吃過就知道了!”
“我要一串!”
“我也要!”
“還有我...別擠我!”
憨厚漢子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