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1 / 1)
書院的學舍前有口鐘,也不知道是哪一年掛上去的,送走了一撥又一撥的學子,鐘聲居然還很清脆悠揚,顧懷踩著上課的鐘聲進了學舍,有些鬧騰的孩子們立刻安靜了下來,一雙雙眼睛裡滿是對故事...對知識的好奇。
按理說這個時代的學生,對於先生應該是一種既敬且畏的態度,但這幾天的故事講下來,顧懷在他們心裡並不像書院其他的先生一般嚴厲刻板,反而有些像巷弄裡和他們玩耍的大哥哥--當然也不是說這樣不好,起碼不會再出現第一天上課時那種熊孩子跳出來挑釁的事情,但若是被書院的其他教習看到,難免要腹誹兩句然後去尋山長告狀的。
抬起眼掃了掃,顧懷指了指一個空位,恰是在那家裡開肉鋪的小胖子旁邊,捱了打的熊孩子也就頂著一眾視線走了過去坐下,大概是因為同齡的原因,小胖子居然還有些自來熟地打了個招呼。
顧懷眼角抽了抽...有些賬倒是還沒找這小胖子算。
他轉過身子,在黑板上寫下“數學”兩個字,比起毛筆,用粉筆寫出來的可觀了許多,底下的學生們立刻猜到了今日課前怕是沒故事聽,哀嘆聲成片地響了起來。
“安靜,上課之前,先做隨堂測驗。”
阿拉伯數字和九九乘法表已經教了下去,學生們學會了多少,總要出題考過了才知道,這些幼童還沒有在日常生活裡用算籌來計算的習慣,如果後世的教學方法確實行之有效,那麼從原始的計算方式跨越到後世的步子也許還能邁大一些。
畢竟是窮人家出身的孩子,走上科舉的可能性並不高,經義什麼的顧懷自己也不懂,不能胡亂去教,語文這個類別有《論語》、《三字經》什麼的足夠教上很長時間了,他還是更希望這些學生能有更多精力放在數學上。
數學是一切的基礎,而且也能給他們以後的生活帶來不少便利,要想在潛移默化裡普及鋪展開一些東西,現在就是最好的實驗機會。
簡單的數學題被寫在了黑板上,孩子們哀嘆歸哀嘆,但還是老老實實拿出了紙筆,看來故事的後續對他們的吸引力確實很大,只有許清的弟弟茫然地坐在座位上,見其他孩子都有紙筆而自己沒有,身邊的小胖子估計打不過,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另一邊的女孩子身上,趁著顧懷轉身的空隙扯住那女孩辮子,把紙筆搶了過來。
男孩欺負女孩的事情,無論是這個時代的書院還是後世的學校都很常見,而且往往會發展成一些朦朧的情愫,但混不吝到許清弟弟這種程度的也不見得有多少,而且他還沒注意到最嚴重的問題,是他挑選錯了欺負的物件。
畢竟打小就幫著家裡幹活,這個年紀女孩又往往比男孩還高一些,被搶了紙筆的女孩哪裡忍得下這口惡氣,不僅沒哭,反手就一巴掌扇了過去。
慘叫聲吸引回了顧懷的注意,才在上學路上捱了打的熊孩子直接被扇到了地上,好幾個女孩擁上去拳打腳踢,剛剛還和他打招呼的小胖子也是焉壞,一邊勸一邊下腳,顧懷連忙走過去把他們分開,問清了原委,一時也有些哭笑不得。
的確是被寵壞了的孩子...脾氣心性都不行,偏偏還沒什麼眼力勁,算是把接下來這些日子的同窗都得罪光了,也不知道以後還會吃多大的虧。
熊孩子還在嚎,聽起來好像是想要回家,顧懷嘆了口氣:“都坐回座位...題就先別做了,給你們講故事,然後開始上語文。”
一片歡呼聲響了起來,只有小胖子有些不滿:“先生,俺都寫完了!他們怎麼不用寫?”
顧懷有些意外,他拿起小胖子桌上的宣紙看了看,驚訝的表情出現在了臉上。
二十道題居然全對...雖然只是基礎的加減乘除,但考慮到阿拉伯數字和乘法表教下去還沒多少時間,這個結果已經足夠讓他吃驚了,一瞬間小胖子看起來也順眼了不少:
“散學後複習過?”
“俺回家才不唸書呢,而且這些太簡單了,”小胖子囂張起來,一臉得意:“前兩年俺就在幫俺爹算賬了,從來沒錯過!”
看起來小胖子也不過十歲左右的年紀,雖然有熟能生巧的原因在裡面,但這麼短的時間和這麼高的準確度,說明小胖子的確有些數學的天分...
顧懷挑了挑眉頭:“散學之後,要不要跟著先生去實習?”
“不去!”小胖子警惕起來,果斷拒絕:“俺爹叫俺幹活的時候就跟先生你一個模樣...俺還要去給小芳講故事。”
這小胖子...倒是意外地機警和果斷,顧懷笑了起來,像是哄騙小紅帽的大灰狼:“街上賣的冰糖葫蘆有沒有吃過?”
小胖子聳動了一下喉頭,眼睛轉了轉:“早就吃過了,俺爹給俺買的。”
“那麼...想不想拿冰糖葫蘆當飯吃?”
......
因為想不通山長在詩會上替自己造勢的原因,上午的課結束後,顧懷並沒有帶著熊孩子去見山長,只是領了餐食帶著他到了亭裡用過午膳,熊孩子對他倒有了幾分警惕,或許是恨意也說不定,畢竟對著老爹老孃作威作福,跟著來了書院卻捱了兩頓打,實在是比任何說教都要來得記憶深刻。
吃飯的間隙,問過了熊孩子的名字,才知道是叫許安,除此之外兩人也就沒了交流,一直到鐘聲再次響起,顧懷才給許安找來了紙筆,重新進了學舍,開始上起下午的課。
這樣規律的生活,倒是讓顧懷想起了之前朝九晚五的日子,雖然沒有工資,但當先生還是有幾分成就感的,如果不去想那些還沒還完的債,就這麼過下去似乎也很不錯。
等到鐘聲再一次響起,結束了一天的課程,顧懷便帶著小胖子和許安離開了書院,到了正門,看到還有些落魄書生堵在那兒的時候,顧懷不由得又開始頭疼起來,最後也只能從後門繞了出去,徑直去了之前魏老三說過的地方,一所有些偏僻的院子。
賣冰糖葫蘆的漢子,已經全部派出去了,所以院子顯得有些空空蕩蕩,採買來的山楂還堆放在一邊,好幾口灶已經立了起來,魏老三正坐著串山楂,見顧懷來了,也不由鬆了口氣:
“終於來了,俺聽你的去進了不少紅果,那些販子果然抬了價,花的錢和昨日的進賬俺都記了下來,記賬就交給你了。”
那本賬簿被遞了過來,顧懷低頭翻了翻,順手遞給了一邊的小胖子。
“幹啥?”
“實習,簡單點說就是算賬,”顧懷拍了拍他的腦袋,“實在是不忍看到你的才華被浪費...”
小胖子懵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先生無恥到這種程度,居然打算把他騙來打工?
“俺才不幫你!”
“你先算,算好了我對一次,沒錯的話,今後你吃冰糖葫蘆不用花錢,”顧懷走到一邊,自顧自掏出紙筆,“不過也不能吃太多,會有蛀牙的,當然更不能說我小氣,要知道以前我畢業實習那會兒連工資都沒有...別看我,看賬簿。”
一旁的魏老三也懵了,他還以為是顧懷來給他做賬,沒想到顧懷居然就帶了個孩子過來...
可話還沒問出來,顧懷就低頭開始寫寫畫畫:“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賬出了問題再說。”
魏老三忍下一口惡氣:“什麼事?”
“賭坊的債,靠冰糖葫蘆應該能解決一點,但青樓那邊還得想想辦法,而且今天我還要去買菜,還得考慮怎麼解決一些莫名其妙的風波,”顧懷頭都沒抬,下筆如風,“人的記憶...是會出問題的,我不想幾年之後想不起來後悔得捶胸頓足,還是記下來好些。”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你知不知道洛陽哪兒的酒最烈,哪兒的花開得最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