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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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哥,來一斤牛肉,半斤酒。”

某酒館內,一氣宇軒昂的大漢正端酒抬肉,忙得不亦樂乎。

“哎,來了。”大漢見有人叫,忙從櫃檯拿了一瓶酒出來,與客人送去。那大漢轉過頭來,只見生得濃眉大眼,臉上雖是帶著微笑,卻彷彿又在其中隱藏了一股子堅決之意,赫然便是秦斬。

秦斬將酒給那客人倒滿一杯,然後放在他桌上,說道:“趙三哥,先給你拿了酒,牛肉在切著,馬上就來。”

那趙三哥顯然是和秦斬相熟,將酒又倒了一杯,遞給秦斬,說道:“沒問題,沒問題。來,秦老哥,和我喝一杯。”

秦斬呵呵一笑,道:“現在忙,等會,等會。”正說著,那邊又有人招呼,秦斬便一溜小跑過去了。

“行。”趙三哥一口將酒乾了,對著秦斬的背影大聲道:“我待會先去天殺賭坊耍耍,晚上在來找你喝酒,不醉不歸啊。”

“好,好。”秦斬在那邊應道。

“就這麼說定了啊。”趙三哥邀得秦斬晚上飲酒後,便又獨自喝起酒來,正好他的牛肉也切好了端了上來,他便不再說話,忙著祭自己的五臟廟去了。

此地是地仙界的一個小城,名叫隱鳳城,乃是四方國的一個小小的城市。城外有個隱鳳坡,據說是很久以前,有鳳凰落於此坡,長鳴三日,國主驚喜,便派了人前來尋找,卻找他不著。後來聽說有鳳鳴於此的人多了,便多有人前來,久而久之,原本只有幾戶人家的隱鳳坡,竟然發展成了一個小城市。

而此刻距秦斬飛昇仙界,已是有了百年光景。當日他與雪千尋,楚度告別之後,也就出了天庭,四處流浪,在沒去過了他那武始神的府邸。

他一邊在仙界流浪,一邊也在每日療養自己的傷勢。怎料那傷竟不見好,反而更有惡化之狀,內力修為日漸消退,止之不住。

又加上十餘年間,仙界的各門各派時常會來邀自己入門入派的,或以利誘之,或以禮動之,或以武脅之。雖然每次秦斬都毫不猶豫地拒絕,但是那仙界的門派或大或小,多如牛毛,又怎拒絕得完。

雖然像定地真人那種一言不和,就要動手殺人的仙人在未遇過,秦斬也總算是生命無憂,但總是不勝其擾,難得清淨。

總算忍無可忍之下,秦斬便離了仙界,往地仙界而來。也不知是那仙界眾門派就因此沒了他的蹤跡,還是見到他心意堅定,不願在浪費唇舌,亦或是見到秦斬修為一日不如一日,覺得自己當初是看走眼了,或者是被傳言騙了,總算是沒有在來找過他了。

秦斬入了地仙界後,傷勢仍然是一日重於一日,不見好轉。待得在過了十餘年,他一身傲視江湖的內力修為,竟然全然消失得一個乾乾淨淨。

如此境遇之下,曉是秦斬意志堅定,心胸博大,也難免是頹廢非常,心煩氣燥。便在地仙界到處流浪,整日酗酒,以求得一時的暢快。

不過他雖是內力全無,可是身體卻已是仙體,那酒量竟是比他原本好了數倍之多,而這地仙界也是與人間界一般,是個凡事都要銀子的地方,秦斬卻哪兒得來銀錢?在將全身當得只剩下衣褲和那包斬情刀碎片後,吃了幾頓霸王酒,秦斬便徹底地沒了酒錢,成了窮光蛋一個。

此後秦斬便更是成了徹頭徹尾的流浪漢,到是將地仙界差不多走了個遍。若是遇到一些節慶時候,地仙界各大小城鎮多半有飲酒比賽,他便去暢飲一番,在混幾個酒錢。或是酒癮來了,便直接去吃霸王酒。他卻也不是吃了後在不付賬,而是直接衝進酒館,拿了酒就走,他此刻雖然內力全無,但是身手仍是敏捷,又是仙體,這地仙界的人也不過是與人間界的普通人一般,如何是他對手?他雖沒有搶酒還打人的惡毒行徑,卻也能每每成功逃走。也好在他乃是仙體,也不用吃飯,不然恐怕早就餓死在哪個山林或街頭了。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十餘年前,秦斬經過這隱鳳坡時,遇到了在那裡飲酒大哭的吳嶽,也就是這個酒館的老闆。

水木清華,婉兮薇兮,與子邂逅,適我願兮。採兮翠薇,霧露漙兮,若子不去,我何求兮!

秦斬第一次見到吳越,便是見到他喝得爛醉如泥,仰面倒在隱鳳坡裡一條清澈的小溪中,大聲地唱著這曲小調,一邊大聲地唱,一邊大聲地哭。

秦斬覺得這個人很有趣,便坐在溪邊,看著他邊唱邊哭。而吳越卻似乎是醉得太過於厲害了,竟沒有發現身邊有一個人一般,仍是大聲地唱著,哭著,然後竟就在那溪水中睡去。

而秦斬也並沒有離去,就坐在那溪邊,仿如入定的老僧一般,打量著這個醉倒在溪水中的人。

中年,圓臉,微胖,小腹微凸。沒有太多的特色,這個醉倒在溪水中的醉漢,也就和他見過的無數小富的奸商,九品的貪官一般無二。

這樣的人秦斬見得太多太多了,別說是在人間界,便是在仙界的這麼多年,秦斬也算是看盡了人世炎涼,有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更別說是這種一抓一大把的臉譜化人物。

可是偏偏此刻秦斬卻對這個溪水中的醉漢產生了一絲興趣。或許是因為秦斬還從來沒見過能在冰涼的溪水中還能保持醉態,甚至睡著的人。或許是因為秦斬也從來沒見過邊唱,邊哭,而且還能唱得,哭得那麼大聲的人。也或許,是秦斬實在太過無聊了,無聊到盯著一個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人,都能坐著發呆的地步。

總之,秦斬就一直打量著吳越,看著溪水從他頭頂分開,然後滑過他的身體,再在他的腳下彙集,流走。看著小魚兒鑽入他的袖口,然後從他的衣領游出來。看著那些被他方才的歌聲和哭聲驚走的鳥兒飛回來,站在他的胸口啄水。

直到吳越從醉夢中醒來,揉眼,看見溪邊的秦斬。猛然站起,魚驚鳥散,溪水彙集。

“你是誰?”吳越一臉戒備的樣子。也是,任誰在睡夢中醒來時,看見的是一個素不相識的臉孔,並且還在上下打量著自己的時候,都會有如他此刻一般的反應。

秦斬說,我叫秦斬。

“秦斬。”吳越低頭思索了一番,又抬眼來看了看秦斬,實在是想不起方圓百里幾個村鎮有這麼一個人來,便兇巴巴地問道:“你是什麼人?哪兒來的?來這裡幹什麼?”

“你要我先回答你哪個問題?”秦斬呵呵地笑著,因為眼前這個胖子在他眼中看來,實在是太過有趣了。

“你,幹什麼的?”吳越似乎是突然意識到此刻他是身處在渺無人煙的荒山野嶺之中,連忙一手按住自己的腰間,滿臉盡是緊張之色。

這只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其實他此刻的腰間,又哪兒有哪怕一文的銀錢?即便有,怕不是也在他與周公的女兒下棋的時候被溪水帶到那遙遠的大海中去了。

可是這隱鳳城內的居民又有哪個不知道,吳越大掌櫃乃是個睡覺都會抱著裝錢的櫃子睡的人。雖然這只是傳言,但是吳大掌櫃嗜財吝嗇的性格,卻是每個隱鳳城的居民都真實感受過的。

想要借錢?沒門。想要賒賬?哦對不起,本店小本經營,概不賒欠。霸王餐?哦,你找死啊,吳大掌櫃可是一個人就能宰掉豬的人物。好吧,那打個折如何?哈哈,哈哈,談錢多傷感情,多喝酒,多喝酒。額,記得買單。

按理說,越是這樣的守財奴,越容易被搶匪盜賊光顧。地仙界可不是仙界那種每個人都品質高尚的地方。可是吳越卻偏偏一次沒有被好漢光顧過,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好,還是附近的好漢身手實在是敵不過吳大掌櫃。

而此刻面對一個從未見過,來路不明的,似乎是很厲害的陌生人,也難怪吳越心中緊張。

“哦,你問我是幹什麼的啊?”秦斬看著他緊張的樣子,越來越是覺得好笑,便起心作弄他一下,便道:“我是……流浪強盜。”

“啊!”吳越大叫一聲,心中說果然沒猜錯,連忙對秦斬說道:“好漢饒命,我只是這山裡砍材的,沒錢。”話音未落,便一拳向秦斬面門打去。

他這一拳卻也是勢大力沉,出手迅捷,可是畢竟那是對普通人而言,這樣的拳頭想要擊中秦斬,恐怕是比女媧補天,精衛填海的難度差不了多少。雖然是內力全無的秦斬。

秦斬見他一拳向自己打來,竟然也還擊,只是略一閃躲,卻是被吳越一拳打在肩頭,跌了一跤。

“喂,你這人怎麼回事。”秦斬佯裝發怒,向吳越怒喝道。

“怎麼回事,哼哼!就是打你這個江洋大盜,怎麼了。”吳越一臉爽樣,心說自己竟然如此厲害,連江洋大盜都不是自己一招之敵。

說完,他顯然是覺得一拳還不夠過癮,便要撲上去繼續打。

“等等等等。”秦斬抱著頭,急道:“和你開個玩笑而已,你這人怎麼這麼不幽默。你見過我這樣身手的江洋大盜麼?”

要知道像那種孤身一人的江洋大盜,幾乎全都是修為極為高明的,甚至有的是那些傳說中可以修煉成仙的門派中違反了門規,被掃地出門的弟子。而身手差而又想去混這一口飯吃的,也就只能到一些幫派,山寨中去當一個小嘍囉,供人使喚,噹噹炮灰之類的。

而秦斬這種身手,若是盜匪,也就最多是個小幫派掃地的吧?呃,不,最多是個二當家的吧。

吳越一想自己剛大敗了秦斬,若他只是個小嘍囉,那自己豈不是大失身份?於是乎,秦斬就在他的心中成了某幫派的二當家了。

看來我果然很厲害啊,屈身開個飯館,實在是大材小用了。吳越在心中意淫了一番,向秦斬問道:“那麼,你到底是誰?來這裡幹什麼的?”

這次,是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

秦斬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說道:“我叫秦斬,是個流浪漢。剛才從這裡經過的時候,看見你喝醉了在溪水裡躺著唱歌,心裡好奇,忍不住便想看你會不會淹死。”

我靠,看我會不會淹死,也不知道把我弄上來。吳越聽了此話,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地罵了一句,然後向秦斬問道:“你從哪兒來的?”

秦斬道:“我也不知道有些什麼地方,太多了。什麼烏雞國啊,舍利國啊,獅駝國啊,女兒國啊之類的,我也不記得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了。”

“等等等等等等……”吳越一連說了幾個等等,然後一臉渴望的向秦斬問道:“女兒國?什麼女兒國?”

問了之後,看秦斬望著他,又彷彿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聽說女兒國都是些美女,沒有男人,是麼?”

“恩。”

“來來來。”吳越一把將秦斬拉到身邊,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說道:“秦兄弟,坐著說,坐著說。”

秦斬被吳越拉得並肩坐著,嘿嘿地笑了兩聲,神神秘秘地道:“說起那女兒國喲……”

他喲了半天,卻是不說話,吳越身具奸商之名,自然是知道他的意思,連忙說道:“秦兄弟快說說看,讓哥哥我也漲漲見識,待休息一會後,我請你下山喝酒,潤潤喉嚨,如何?”說完又怕秦斬不信,補道:“這隱鳳城中誰不知道哥哥我的酒是最好,最多的,你放心,管夠。”

秦斬道:“瞧你說得,我只是時間隔得太久,想不起了而已,到像是我貪圖你那幾罐子酒了。”

小樣,還要幾罐子,醉不死你。吳越心中罵著,口中卻是連連道歉道:“是我不對,是我不對,秦兄弟你快說說。”

“那女兒國喲,還真個是國如其名,國內真個是一個男子都沒有,全是女子。個個長得水靈靈的,別提多勾人了。”

“老的也水靈靈的?”吳越聽他說得玄乎,有些不信,忍不住便問了出來。

“不信是吧?”秦斬用一種藐視的眼神看了看吳越,說道:“你還別真不信,我跟你說吧,那女兒國的女子,長到十六歲以後,身體樣貌便不會在發生多大的變化,直到死的時候也和平凡人家二三十歲的差不多。”

看著吳越疑惑不信的眼神,秦斬乾笑了兩聲,說道:“其實我原本也不知道,還特意到處去找了看來,果然是沒有上年紀的,心中奇怪得緊。嘿嘿,後來你道怎麼?”

秦斬說到這裡,便停了口,不在接著說下去,果然吳越雖然知道他是掉自己的胃口,也忍不住問道:“怎麼?”

秦斬道:“嘿嘿,你也知道,那女兒國中一個男人也沒有,即便是偶爾有一個路過的,也多半住不了幾年便死了或者跑了。兄弟我也是不幸,落入女人手中,也是受盡辛苦,把她們都給伺候滿意了,才算是從她們口中知道了一些女兒國的事情,其中便包括了這女兒國中的人一生樣貌不老這件。”

吳越聽得心中癢癢,問道:“怎麼個伺候法?”

秦斬裝出一臉不高興的神色道:“你這是什麼話?”嚇得吳越又連陪不是,才又嘿嘿一笑,說道:“你也知道,那女兒國的女人大多一輩子都見不到男人,好不容易見到了,還能怎樣?哎,累啊。”

吳越聽得心癢難耐,狂咽口水,卻還是有些不信,說道:“這麼好?那怎麼其他男人不去?”

秦斬慍道:“你若不信,那便算了。你以為那女兒國這麼好找?我若不是機緣巧合,也不會有這一段經歷。”

“信,信,只是這麼好的地方,秦兄弟怎麼走了?”吳越語中,遺憾之意盡顯。

秦斬道:“男兒志在四方,豈可陷身紅粉之鄉,失了志向。”見吳越一臉鄙夷的看著自己,乾咳了兩聲,說道:“其實,那個,你以為那是好事麼?剛才你不曾聽我說,偶爾有路過的男子,也都多半死了,剩下的一小半,都是逃了出來。不瞞你說,兄弟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吳越奇道:“這麼好的地方,逃出來幹嘛?莫非那些女子還對你用刑?”

秦斬道:“那道不是,那女兒國的女子卻也是個個溫柔如水,體貼得緊。”

吳越又問道:“那是為何?”

秦斬將頭向吳越那邊挪了挪,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好是好,但是每日至少十幾次,還是排著隊的,老兄,莫非你受得了?”

吳越以一種你不行的眼色看著秦斬,看了半晌,又一臉討好之色的向秦斬求道:“秦兄弟,有機會帶我去,好麼?”

“你真的要去?”

“要。”

“我勸你還是別去的好。”

“不用擔心,哥哥身體結實得很。”

“那讓我想想。”

然後兩人便聊了起來,從女人到酒,又從酒到江湖,地仙界的江湖,又從江湖聊到人生,在從人生聊回女人。

然後兩人下山,入城,喝酒。還真的就喝了好幾罐子,一個人。

爛醉如泥。

第二天醒來後,秦斬便在吳越的酒館做了個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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