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卷六 千世難忘初相見 8（1 / 1）
“為什麼？”
魅不是秦斬，蕭峰這樣的人，對於好奇的事情，她絲毫都不會掩藏。
然而狐九郎卻也並沒有回答。
魅彷彿也並不在意狐九郎會不會回答，她只是稍微地等了一下，便又繼續說道：“可是你們青丘一族，已經不能在這個世界生存了。”
“為什麼？”這次卻是輪到狐九郎發問了。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繼續在剛才的那個問題上糾纏。
“很多很多年以前，原本這世間是渾然一體的，那時候人，妖，神，鬼，都生活在一個天地裡，可是後來有一天，他們劃分了三界六道，從那以後，妖就已經只屬於妖界了。”魅眼波流轉，顧盼自憐。
她說：“我，也就成為了這天地間的唯一一隻魅了。”
“其他的魅呢？”
“我們魅被劃分為了妖。其實也並沒有錯，可是她們都被遷往了妖界，而在那裡，她們必死！”魅說：“我們是人心中最純淨的妖念彙集而成，沒有人心，就沒有魅。”
狐九郎沉默。
原本這時間有著這麼一群煙視媚行，風華絕代的女子。而且，她們每一個都是那麼的純淨，純淨得如同夜晚中天空的眸子。可是卻從某一天開始，她們卻只能夠在一個個孤寂的夜裡，等待生命的消逝。
就像是一個被困在五彩繽紛，富麗堂皇的皇宮中的囚犯。皇宮裡什麼都有，什麼都很好，卻沒有食物，而這個囚犯，就只能活生生地，一點一點地被餓死，清清晰晰地感受死亡，感受生命的流失。
而那些被遷入妖界的魅唯一與這個囚犯不同的是，她們會被活生生地餓上一千年，或者一萬年。
而且，死亡是從心開始。
一幅幅完美無暇的身軀，卻要清晰地感受著心慢慢地枯萎，消散……這，是何等淒涼的事情！
“那麼你為什麼會留在這裡？”狐九郎小心翼翼地問了這個問題。
他很好奇，但是更重要的是，他發現在魅的身前，自己的好奇心竟然逾越了理智。
“我是這世間第一隻魅，是大地之母，女媧大神的女兒。”魅笑了笑，她說：“妖族雖然敗了，但是女媧卻仍舊是女媧。”
彷彿是發現自己的話也將傷感帶給了狐九郎，魅伸出她那潔白如玉的手指，點了點狐九郎的額頭，輕叱道：“怎麼說到我身上來了，小滑頭。”
狐九郎笑了，乖乖的，就好像是很小很小的孩子，坐在姐姐的面前，被姐姐假裝發怒罵的時候一般。
他說：“那你告訴我，那個青丘族是怎麼回事好不好？為什麼會說我是那個青丘族的？”
魅得意地一笑，臉上一副就不告訴你的神奇，口中卻是接著說道：“青丘族麼？當年也是妖族的驕子啊！”魅又用手點了點狐九郎的額頭，說道：“你們青丘一族，當年可是女媧娘娘欽定的萬世人後哦！那可是世世代代的萬民之母，不是一般的榮耀呢。”
“那……”
“青螺，青娥，青女，……青蘇！呵呵，興也女媧，亡也女媧。當你們的某一位祖先愛上了曾經褻瀆過女媧娘娘的男人後，青丘一族的滅亡也就再難避免了。”
“為什麼？……”
“有一天，青丘一族誕生了一名整個青丘族加起來也沒她美麗的女子，也就是你們青丘族的最後那位祖先——青蘇。”魅說：“她和嫦娥一起，被稱為是天地間最美麗的兩個女子！我雖然並不能看到女媧娘娘的心，可是她終究也是個女子。更何況，青蘇還愛上了女媧娘娘為她定下的丈夫，那個褻瀆女媧娘娘的帝王。”
魅沉默了半晌，彷彿是在回憶她口中所說的那個年代，許久之後，才繼續說道：“所以，青丘一族沒了。可是你們青丘一族畢竟是女媧娘娘寵愛的種族，所以才會有你們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
狐九郎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祖先的滅亡，竟然彷彿與妖族世世代代所尊崇的女媧娘娘有關，甚至還有可能是她一手造成！但是他的話再一次沒有說完，魅就再次將他打斷，她說：“那些是我猜的。你也知道，我並不是一隻純淨的魅了，魅是不會有這些心思的。或許說，現在的我應該叫惑。”魅幽幽一嘆，也不知道是在嘆息自己的遭遇，還是在嘆息青丘一族的滅亡。
“其實當青蘇愛上她的丈夫的時候，青丘一族就已經註定會滅亡了，這個天地間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即便是聖人也不能。”魅看著狐九郎，認認真真地說道：“如果沒有女媧娘娘，或許青丘一族才會是真真正正地滅族吧。”
“我知道了。”狐九郎也看著魅，他說：“其實這些事，又和我有什麼相干呢？這個世界每天都會有種族在消失，而我想要的，不過是我的親人，朋友能平平安安罷了。”
聳聳肩，狐九郎問道：“說了這麼多，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不能呆在這人間界呢？”
魅沒有回答，卻是反問他道：“難道你沒有感覺到，及時你什麼也不做，甚至刻意壓制你的修為，它卻仍然一天一天的在增長嗎？”
狐九郎點點頭。
“你們青丘一族不僅是女媧的寵兒，也是天地的寵兒，即便你們什麼都不做，還是會一天天地變強，而且，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原來，青丘一族還有這樣的天賦！可是，這又和狐九郎必須去妖界有什麼關係呢？
“原本這是好事，起碼絕大多數人，妖都會這麼想，而事實卻也確實如此。”說到這，魅突然話鋒一轉，說道：“但是對於你，卻並不是一件好事。”
“為什麼？”狐九郎問道。
他雖然不能壓制日益見漲的修為，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妖族都有獨特的隱藏氣息，躲避天譴的方法，而等得他真的到了隱藏不住的時候，又何懼區區天譴？
“這些年人間界都沒有出現過七尾的青丘族人吧？”魅又沒有回答他，而是再一次地反問到。
狐九郎點點頭，表示確實是這樣。
“知道我什麼知道嗎？”魅再一次地問到。
狐九郎搖搖頭，表示不知。魅也並沒有要考倒他的意思，說道：“因為你們青丘一族到了七尾境界的時候，必須要用女媧娘娘補天后留下了的五色石控制身體的進化，不然就只有一條死路。”
因為狐九郎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所以魅才斷定這些年沒有在人間界出現過七尾的青丘族人。而她的判斷，卻無疑是正確的。
“天道公正，給了你們特有的天賦，便會伴隨著應有的懲罰，而七尾而亡，就是你們青丘一族的懲罰。原本青丘一族沒有一個族人能進化到七尾階段，每一次都會因為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而死去，直到女媧娘娘將五色石給了青螺。”
“原本女媧娘娘煉製了七顆五色石，她補天用了五顆，而餘下的兩顆中，有一顆想必你也知道，成了你們妖族的聖人。所以，青丘一族想要度過七尾之劫，就必須使用僅有的那一顆五色石。”
“而那顆五色石，就在妖界的青丘國皇宮中。”魅盯著狐九郎，一字一字地說道：“而你，絕對有進化出七尾的天賦！而且，很快。”
狐九郎也是盯著魅，許久，他才說道：“謝謝，可是，我還是必須留在這裡。”
魅在一次地盯著狐九郎，而這次不同的是，狐九郎感覺到自己的心中有一道微弱，但是卻絲毫不能抵抗的目光，將自己心中的事情看了個乾乾淨淨。
“值得麼？”魅的目光有些疑惑，有些迷濛，她說：“她根本就不知道你，也根本不會喜歡你，而且那根本就是一個你不能去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她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忘記的男人。”
狐九郎看著魅的眼睛，沒有說話。
魅和他對視了許久，苦笑：“我雖然心中有無數的念頭，感情，可是，我卻畢竟不懂得其中的任何一種！”她說：“那些感情，終究不屬於我自己。”
也不知道她的苦笑，是為了哪般？為了狐九郎心中的那個秘密？還是因為自己？
狐九郎笑了，笑得那麼的真誠，燦爛，他說：“可是今天，你不是已經有了友情了麼？”
魅也笑了，她笑著說：“可是我已經不是魅了，魅已經死了，不是麼？”
“是的，明天開始，這世界上會多一個美麗的女子，而魅已經死了。”
“不，明天應該來不及。”魅說：“既然你決心不去妖界，那麼我也不再浪費時間等你了，再見。”
說完，魅那完美無暇的身體便開始消散，終於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魅死了，只是從她的身體中，走出一縷極淡，極淡的靈魂。
原本魅是沒有靈魂的，而這隻魅，卻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靈魂。雖然極淡，極淡，脆弱得彷彿都能被山間的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