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卷十 仍夢裡尋歡 12（1 / 1）
刀長三寸有餘，無有異形，凡鐵所鑄，無芒。
這簡直就和天下所有的小刀沒有什麼區別。很難想象，一個像韓深這種等級的絕世高手拿出的，竟然是這樣一把普通的小刀。
所有人都不免對六如公子有些失望。是他根本就沒有神兵利器？還是他竟然沒有將韓深放在眼裡，覺得這樣一把小刀就能取得勝利？
雖然說江湖中傳言絕世高手有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的說法，但是那也只是在實力懸殊極大的時候才可能出現的事情。
比韓深還高明數倍！莫說是眼前這些江湖漢子，這簡直是如今整個江湖都不會相信的事情。他們可以接受有人比韓深厲害，但是厲害數倍，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六如公子過於託大的時候，韓深的瞳孔卻是劇烈地收縮。驚詫，疑惑，興奮……甚至是一絲不應該屬於他的恐懼，全然溶在了他的一雙瞳孔中。
那是一些來自靈魂本能的情愫！
“你……你……竟然……”韓深身不由己地退了半步，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連話都有些說不清楚了。
“你還要一戰麼？”六如公子看著退了半步的韓深，淡淡地問道。
“戰。”良久，韓深才從看見這把小刀的震驚中平復下來，整個人又迴歸了那種沉穩如山一般的感覺，吐出山崩一般的一個戰字。
不得不說，從先機上來說，韓深已然是大敗。若六如公子真的和他是同一等級的對手，亦或甚至比他稍遜，剛才若是出手，韓深也絕對難逃一個敗字。
然而世上沒有如果，六如公子卻沒有出手，不論他是何等打算，這一勝機已然逝去。
“好。”面對韓深如山崩一般的戰鬥宣言，六如公子也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好字。雖然只是一人說了一字，但是無疑從氣勢上，六如公子再度將韓深壓下了一點點。
因為這個好字，已然是前輩和晚輩交手時才會出現的讚許。
可是韓深也沒有辯駁，而是以一種難以形容的語氣道：“若你真得了小李神刀，死在小李神刀之下，韓深死而無憾，若你是假的，那今天便是你的亡期。”
韓深說這段話，並沒有那種戰前宣言的味道，而是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吐出自己的心聲。
六如公子點了點頭。
沒有人看見他出手，所有的人只看見仿如電光一般的一道光華。那應該是一種暗器，但是在場所有的人，從來都不知道暗器竟然會有這樣的速度，這樣的威勢，這樣的魔力！他們不但沒見過，沒聽說過，甚至根本都沒有想過。若是別人告訴他們這樣的事情，也必然會得到他們的嗤笑。
可是，這道光華卻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的眼前，雖然只是一瞬，卻足以讓他們終身難忘。光華逝去，然後，原本應該勝利的六如公子一連黯淡地搖了搖頭，在他身上的冰冷和銳利沒了蹤跡，憂鬱重新回到他的臉上。
“……你竟然……真的……你竟然……”
光華閃過，湮滅。沒有絲毫反映，此刻原本應該已經死在那把不起眼的小刀之下的韓深，卻仍舊毫髮未傷地站立在原地，而他的臉上卻沒有那種劫後餘生者應該出現在臉上的狂喜，反而是一臉的失望，一臉被欺騙後的憤怒。
他剛才斷斷續續的短短一句未說完的話，也是包含了數種情緒。剛開始的那次你竟然是激動，欣慰，而後面那次，卻反而是憤怒。
其實，在他脫口而說出話的時候，刀的光華已逝。只是那光華實在太快，快得超過了韓深大腦，超過了他的語言。
“哈哈哈！這就是你的小李飛刀？哈哈哈……李六如啊李六如，你他孃的實在是……實在是……連小李飛刀在你手中，也不過如此啊！”韓深突然狂笑，彷彿是那種勝利者應有的狂笑一般狂笑，笑得眼中都噴出了淚水。
而他對面的六如公子，卻是一臉死灰。
“小李飛刀不過如此，是你說的麼？”韓深狂笑的同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彷彿就在每個人的耳邊，卻又彷彿遠在天際。
又是一道光華閃過，比剛才六如公子那道更加迅速，更加閃耀。
然而光華過後，韓深仍舊沒死。
只是這次他卻沒有在失望了，他的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欣喜，是一種文人見到絕世詩篇，畫家見到妙手丹青時的滿足。
雖然刀光快到不可思議，快到韓深根本沒有反映的時間，但是韓深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把小刀穿透自己的額頭，穿過自己的大腦，然後奪地一聲插在了他身後的柱子上，然而他沒死。
“滾。”那蒼老的聲音一聲冷喝。
韓深額頭上這時候才沁出豆大的汗珠！
每個人都會畏懼死亡，韓深在從朝問道，夕可死矣的美妙意境中迴轉後，才猛然間固執而肯定地認為，那些傳說中因此而滿足地離開人世間的高人大德們，肯定也不會在希望有第二次這樣的經驗。
韓深低著頭，腳尖一點，他那如同巨靈神一般的身軀劃出一道殘影，然後便是天香樓那雕欄玉砌的牆壁被他岩石一樣堅硬的背脊撞塌一大片。
韓深不得不走，因為他終於知道，無論如何，他都不想死。
“你可知道這是一把什麼樣的刀？”
不知道何時，六如公子的身前已然多了一個老者，很蒼老的老者。佝僂的身形，蒼老的面容，蒼老的聲音，誰也想不到，發出那樣驚世駭俗的一刀，並且一字便喝走鐵塔巨靈韓深的人，會是這樣一個老者。
“知道。”六如公子垂首而答。他臉上灰白，手指微顫，也彷彿是激動，也或許是恐懼。
“那好，從今以後，你不用在拿這把刀了。”老者淡淡地說著，彷彿在說一件和他毫不相干的事情，說完，便轉身離去。
“前輩……”六如公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只發出這兩個字的音節，那老者轉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後面的話。
六如公子緊緊地握住拳頭，卻也難以制止他全身的顫抖，終於，他還是吐出了兩個字來。
“多謝……”
說完這兩個字後的六如公子，彷彿渾身的精氣神都被這兩個字抽空了一般，再無神采，再無了他剛才的那些冰冷銳利，也再無了他之前的憂鬱滄桑。
老者聽他說完，仍舊沒有任何的反應，轉身離開，再沒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