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樓小憩(1 / 1)

加入書籤

流浪漢在大雪中艱難的前行。他身後,跟著一個小男孩。流浪漢如此高絕的擒龍術,不要說一個小男孩,就是一隻雀鳥落在他身後十丈之外,他也聽得到。但他根本沒有停下來看他一眼的意思,而小男孩也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始終保持著數丈的距離。

流浪漢停下了腳步,抬起頭來,仰頭看了看陰霾的天空。厚重的鉛雲,如鍋蓋頂般,籠蓋著滄原大地。“狗日的……”流浪漢罵了一句。誰也不知道他是罵老天爺,還是罵身後那始終跟著的小男孩。

流浪漢停了幾步,見那小男孩始終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終於轉過身去,冷冷地打量著這個倔強的小男孩。他頭髮凌亂得很,臉色蒼白得可怕,兩隻眼睛在寒夜中,如飢餓的豹子之眼,閃著幽幽的光。他額頭上的傷口已停止了流血,肩頭上的斷箭也早已拔去,包紮上半截衣袖。幾塊布條纏裹在腰間,被雪風吹得晃晃悠悠,幾乎只起到遮羞的作用。

流浪漢擁有一身絕頂的擒龍術和源力,自是不懼嚴寒。但奇怪的是,這小男孩卻似乎不覺得任何寒意的侵襲。他細瘦堅挺的身軀,彷彿春雪中拔翠的楨樹,任憑風寒雪驟,始終屹立不倒。

“你跟著我幹什麼?”流浪漢見這小男孩始終跟著自己,卻又像啞巴一樣,終於忍不住問道。

那孩子也不走近,始終距他數丈,說道:“你……你救了……我”他說得並不流暢,似乎很久都沒有說過話一般。流浪漢搖了搖頭:“我沒有救你,你不要再跟著我了……”他瞪了這小男孩一眼,轉身繼續走路。

大雪茫茫,前路無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前往何方。他此刻並不想停下來,因為他實在不知道,除了漫無目的地前行,他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但那小男孩卻仍如幽靈一般地跟著自己,也始終不跟上他,始終保持著距離,這情形倒像一隻飢餓的豺狼,在跟著一個旅人。旅人停步,豺狼也警覺地停步。或者,這孩子並不是豺狼,他有的只是豺狼的一顆警覺的心。

流浪漢終於不耐煩了,轉過身去:“小混蛋,你到底想幹什麼?我沒空理你。”

那孩子道:“我叫明光……”流浪漢哼了一聲,沒好氣地打斷了他的話:“關我屁事!”孩子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人救過我……”

流浪漢冷笑道:“我只殺人,從不幫人。那幾個人恰好惹到了我,我便殺了他們。”小男孩認真地問道:“如果是我惹到了你呢?”流浪漢怒道:“你煩不煩啊。你到底想怎麼樣?想報答我嗎?”

小男孩從腰間圍著的布條下,取出一紮物事來,遞給流浪漢:“我……我只有這個……”流浪漢一看,竟是一紮整齊的金票。票面上蓋有龍紋朱戳,顯是帝都發行的面值達一萬晶幣的金票。流浪漢雖感奇怪,卻根本沒有心思去理會這小男孩的錢從何處來,哼了一聲,轉身繼續走。

烏衣共有十三巷,每個巷都長而繁盛,紅樓酒店林立,店鋪數不勝數。此刻雖然大雪滿天,行人不多,卻仍有很多店鋪灑樓開著門迎賓。

流浪漢在一家酒樓下停下步來。那酒樓足有三層,牌樓跨過街面,倒是氣派,只不過有些年久失修,顯得破爛不堪。一道酒旗被冰凍住,懸掛在牌樓下,上書“天上人間”。烏衣巷是錦城最有名的吃喝玩樂一條街,很多大的酒樓,都將吃喝色賭諸多服務集於一家。眼前的這家酒樓,看架勢必是其中之翹楚。

流浪漢進了酒樓。酒樓的女掌櫃年約三十,皮膚白淨,一笑一顰間頗有些搖曳生姿的風采,兩隻巨大的玉環耳墜,隨著一搖一曳而清泠作響。她見這流浪漢穿著寒酸破爛,衣不蔽體,不以為是乞丐,一張珠圓玉潤的臉,登時拉了下來,向夥計使了使眼。酒樓夥計攔住了流浪漢,正要轟他,流浪漢抬起頭來,解下鬥蓬,瞪了夥計一眼,原本落寞頹廢的眼瞳中神光一閃。夥計吃了一驚,低頭一看,只見這流浪漢的褲管上,沾著一片血跡,髒亂得像個屠夫,嚇得不自覺地退了一步,不得不畢躬畢敬地將他迎進了酒樓。

“先生,您是要吃喝呢,還是娛樂?天上人間的第一樓是喝酒吃肉,第二樓是吃飽之後賭賭手氣,第三樓呢,當然費用也貴一點……當然,您也可以開房過夜……”夥計平素倒是裡靈牙利齒,但一看到他褲管上沾染的血跡,便不由自主的有些結巴起來。

酒樓的第一層是一個極其寬廣的大廳,四根立柱支撐著酒樓,足足擺了十餘張酒桌。食客並不多,十餘人寥寥落落地散佈於大廳的四個角落。靠窗的一張桌邊,坐著一個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著一襲青藍色長袍,身材細瘦,雙瞳發藍。那袍子有些灰暗,顯是很久沒有更換了,但質地柔滑,樣式奢華,顯得主人身份並非一般。他朝流浪漢點了點頭,友好地一笑,神態優雅。流浪漢視若不見,選了張角落裡的獨桌坐下,只道:“肚子餓了而已。”話不多說,簡明扼要。

“先生,您要吃什麼?”夥計替他擦淨了桌子,又端上茶水來。流浪漢淡淡道:“隨便。”夥計暗想,沒見過這麼奇怪的食客,進了烏衣巷中最高檔的酒樓吃飯,卻說隨便。

夥計答應去了,不多久便給他端來了一甕肉香四溢的狗肉,還有一罈酒。夥計不敢怠慢他,但又怕他沒錢付帳,因此也不敢給他上最好的酒食,只給他端上一甕最普通的狗肉。狗肉雖香,但在素以繁盛著稱的烏衣十三巷,即使是最普通的酒店小鋪,也是普通之極。

“先生,這是烏衣十三巷有名的狗肉,您嚐嚐……”夥計搓著手,在這個乞丐面前,仍然顯得有點侷促。這個流浪者見門時的眼神,如一把凌厲的刀刺中了他,讓平日勢利精乖的夥計,一時也不敢大意,小心伺候著。

流浪漢端起酒杯,剛喝了一杯酒,便看到那小男孩明光無疾,站在酒樓門口。

掌櫃本不太樂意,生怕流浪漢吃狗肉給不起酒錢,但此刻已迎進門來也不好再將他趕走了。她見到這一個小男孩,衣不蔽體,還滿身血跡,哪還懼他?當下氣哼哼地命令夥計:“將那小男孩趕出去,不要什麼人都迎進酒樓來。天上人間可不是什麼樂善好施,接待小男孩子的修道院,再這麼整下去,老闆這店非得關門不可。”

夥計得令,攔住了衣衫襤褸的小男孩。小男孩也不離去,乾脆就坐在酒樓門口,直愣愣地盯著流浪漢。夥計趕了幾次,無功而返,只能頹然放棄了。

流浪漢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正眼看這小男孩一眼,只顧低著頭喝酒吃狗肉。滾了幾滾的狗肉很香,但他卻彷彿嚼蠟一般,毫無滋味地咀嚼著。小男孩遠遠地看著,乾癟的肚子響了起來,喉頭滾動了一下。

坐在窗邊的青衣客站起身來,徑直走到門口,蹲下身去:“孩子,你餓了嗎?”小男孩機警地瑟縮了一下,看了看那流浪漢,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青衣客牽起他的手,徑直回到自己的桌邊,對夥計五娃道:“給他上飯菜,換一身乾的衣服來。”

小男孩似乎對陌生人都有一種天生的警覺感。他跳下桌來,退到窗邊,從懷裡掏出一張面值一萬晶幣的金票,放在桌上:“我……我有錢……”青衣客張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來。掌櫃和夥計都靠了上來,打量著這個深藏不露的小金主。掌櫃生怕上當受騙,拿著金票在燈下一覷,當即喜笑眉開,嗔笑道:“小兄弟,在哪兒頑皮,弄得衣服都破了,還跌出血來了?五娃,快去給這位小爺拿一件袍子來!”

五娃回過神來,暗想,今天盡碰上怪爺了,當下急匆匆地跑內堂去取衣袍。老闆娘親自給小男孩沏上一杯熱茶,陪他坐下,涎著臉笑問:“小兄弟,你是哪兒人家的小公子爺?”暗想這孩子肯定是哪個富貴人家的紈絝子弟,在外玩鬧打架,弄出了事來,不敢衣不蔽體地回家。對於老闆娘來說,付得起錢的人,特別是出手就一萬晶幣的大爺,都是座上貴賓,無論他來自哪裡,多大年紀。

小男孩並不答話,只坐在青衣客的對面,卻遠遠地看著那流浪漢。

不多時,夥計五娃取出一件長袍來,對小男孩道:“小公子,請跟我來,我帶你去換衣。”小男孩搖了搖頭,竟在酒桌邊,當著掌櫃的面,褪去了破舊而沾滿血跡的衣服,還有一大扎整齊的金票,放在桌上。他瘦弱得可怕,全身肌膚蒼白而乾硬,完全沒有普通孩子皮膚的那種細潤。掌櫃,夥計,還有滿堂食客見這小男孩暴露巨財和完全不知羞恥的怪異舉動,還有肩頭包紮的傷口,俱各怔住了。掌櫃暗自驚喜,驚的是這小男孩舉止怪誕,來歷不明,喜的是他手握如此巨財,看來酒樓的大生意要到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