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焰血(3)(1 / 1)
一道巨大的身影,在藍月之下踽踽而來,將三人都籠在了陰影之下。小男孩抬頭一望,只見一頭龐大如巨象的獅虎獸,攢促起沖天積雪,停在了離破柱數丈的地方。巨獸雪白的毛皮,一條條黑色的紋路佈滿全身,兩隻巨大的獸瞳呈現出一種幽黯的血色,如勾人魂魄,盯著陌生的小男孩,躬低了身軀,低低地咆哮不已。
獸背上端坐著一個蒼髯老者,持了一根長丈許的琉璃杖,杖端鑲著拳頭大的晶藍色琉璃珠。蒼髯老人一點琉璃杖,杖端爆出一點藍色星火,射在地上。巨獸伏低了身軀,不敢再咆哮,只是猛盯著小男孩,舔動著長達數尺的腥紅色舌頭,讓小男孩有些不寒而粟。他拔出匕首,握在腰後,與那巨獸雙眼交望,一動也不動。那巨獸的雙瞳,似乎有一種勾人攝魄的魔力,讓小男孩難以移開目光。
蒼髯老人臉色紅潤,兩隻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花無櫻,龍魂,老糊塗來遲一步了。這小男孩兒是誰?敢跟我的血睛獸對視,當真有種,哈哈哈哈。”小男孩只覺得眼前浮現出一道不斷旋轉的血色漩渦,將自己往漩渦中心吸引,而兩隻眼睛越來越沉重,忍不住便想沉沉睡去。他緊緊攥著匕首,刀鋒割破了手掌,疼痛感讓他稍稍清醒過來,雙眼力睜,仍與那血睛獸對視著,片刻也不分開。
獨眼男子龍魂一把拉住小男孩,將他擋在身後,隔阻了小男孩與巨獸對視的目光。小男孩像喝醉了酒一般,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坐倒在地。
“真是傻孩子,血睛獸是噬魂獸之王,怎敢去盯著血睛獸的血瞳?”龍魂拉起了小男孩,“你若敢與血睛獸再對視片刻,它便可以將你的神魂源力,給吸得乾乾淨淨。”小男孩滿臉迷憫,不明所以。
女掌櫃花無櫻問道:“摩勒呢?摩勒怎麼不來?”
蒼髯老人哈哈笑道:“摩勒向來獨來獨往,你什麼時候見過他會跟我們聚在一起?”女掌櫃哼了一聲:“裝神弄鬼,自做清高的混蛋罷了。老糊塗,我們魔族三使從梵天宮秘密來到錦城,是為了什麼?”
蒼髯老人的臉上,永遠是一副笑呵呵的神情:“這還用說嗎?我們魔族三使向來情同手足,立志殺掉神教堂第一高手端木慶人,為龍魂報那毀目之仇。”花無櫻哼了一聲:“殺端木慶人是真,為龍魂報那毀目之仇,卻未必是真。”
蒼髯老人笑嘻嘻道:“無櫻,你這話兒有刺啊,誰不曉得,我們魔族四使情同手足,龍魂毀目之恨,老糊塗我怎會不放在心上?”
龍魂嘆了口氣,道:“無櫻潛居於烏衣十三巷,尋找接近端木慶人的機會。一年有餘而不可得。如今,我們總算解脫了。”蒼髯老人笑眯眯道:“龍魂此語何解?”花無櫻道:“幸得焰神保佑,端木慶人已經死了。”
蒼髯老人兩道長眉逐漸豎了起來,顯得吃驚不小,但臉上的笑容卻從不改變,顯得甚是詭異:“端木慶人已經死了?他擒龍術如此高明,據說在整個教廷的數十名五星祭司和幾大七星祭司當中,足可名列前十大高手,是誰殺了他?”一副蒼髯長鬚不斷抖動,甚是扼腕嘆息。
花無櫻指著小男孩,淡淡地道:“就是他。”蒼髯老人一怔:“就……就是這個小男孩……他殺了錦城第一高手端木慶人?據說……據說端木慶人的源力已經窺破第三重御人的橙黃之境了……”
“殺人,並不要靠擒龍術和幻道。”龍魂道,“有些人,天生就擁有殺人的天賦,這是修習多深的擒龍術和幻道,都不能夠比擬的。比如這個孩子……”
蒼髯老人跳下了血睛獸之背,拄著琉璃杖走上前來。他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小男孩,笑態可鞠:“小娃兒,你告訴老夫,你是怎麼殺得了端木慶人?”小男孩看了看龍魂,並不回答。
花無櫻怒道:“怎麼?你要懷疑他嗎?”蒼髯老人搖了搖手:“不,這孩子天賦驚人,我要仔細考量他有極限在何處,好收他做老夫的門徒。”他搓著雙手,圍著小男孩轉了一圈,像撿到寶貝一般。
“我不會做你門徒。”小男孩冷冷地拒絕了他。蒼髯老人愕然片刻,哈哈大笑,一把長鬚子直飄了起來:“龍魂,無櫻,你們從哪兒找的這娃兒?這可真有意思。小娃兒,我變個戲法給你看看。”
他橫持了琉璃杖,右手在血睛獸的頭頂上輕輕撫過,五指虛懸而握緊,如在空中抓了一把流水般的光華,然後在小男孩的眼前攤開手掌。手掌向上,五指攢起如焰形,在橙色的光華盈溢間,一隻拳頭大小的血睛獸,在光暈之間浮動著,張開小小的嘴,朝小男孩打了一個哈欠。
小男孩驚愕地看著那隻小小的血睛獸,又看了看滿臉笑容的蒼髯老人,眼中流露出幾許欽服之意。龍魂與無櫻相視一笑。蒼髯老人哈哈大笑道,朝手中的那團光暈吹了口氣,那光暈中的小血睛獸便飛了起來,張牙舞爪地朝小男孩撲到。小男孩吃了一驚,手中的匕首猛然揮過,在那血睛獸的頸上劃過。但那小小的血睛獸卻如煙影幻像,撲的一聲,就在小男孩的眼前消散了。
“怎麼樣?”蒼髯老人極是得意,“這些只是小把戲而已,我的本事大得很。你做了我的門徒,可學之不盡呢。”
小男孩臉上的驚愕逐漸消失。他緊鎖著細長的眉頭,凝神細慮良久,問了無櫻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無櫻姑姑,你說他們誰的本事大?”無櫻聽他開口叫自己姑姑,心中一樂,笑道:“他們是誰?”小男孩指了指拄著琉璃杖的蒼髯老人,道:“這位老糊塗爺爺,龍魂叔叔,還是在你酒樓裡吃過狗肉的那個叔叔……”
無櫻一怔,問道:“你告訴無櫻姑姑,你為何要跟著那個吃狗肉的叔叔?他是你什麼人?”
小男孩道:“龍魂叔叔,你……你真的把我當成……唯一的家人嗎?”龍魂取下背上黑漆漆的大弓,神色肅然:“你為我報仇,我自當報恩。你若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龍魂便是舍了性命,也會幫你做到。若是有人敢欺負你,除非他踏過我的屍體!”
小男孩的嘴唇囁嚅著,說不出一句話來。他初次接觸到情感奔放於外,毫不猶豫地答允可為之付出性命的龍魂,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像刺一般堵在胸口,極是難受。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血色來,顯得極是妖異,雙手緊緊的握著那柄視為生命的匕首,搓弄著刀鋒,猶豫半晌,終於說道:“龍魂叔叔,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起……”
龍魂半膝跪下,將他手中的匕首取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你可以告訴我與你無櫻姑姑。別人我不敢說,我與你無櫻姑姑,若是答允你,無論多難的事情,我們也要一試。”
小男孩澀然道:“我知道……無櫻姑姑也是好人,為了救我,寧可將酒樓給拋棄掉……”花無櫻擺了擺手,笑道:“得了得了,小混蛋,你可別自做多情。你無櫻姑姑可是殺人如麻的壞蛋,哪是什麼好人?”小男孩被她一頓搶白,吶吶地說不出話來。龍魂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嘴。花無櫻白了小男孩一眼,徑自走到一邊去。
“龍魂叔叔,我從小就沒有求過任何人事情。不過……如果你可以幫我做一件事情,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來交換。你讓我殺誰,我便殺誰。”龍魂和花無櫻忍不住笑了起來。蒼髯老人哈哈大笑道:“這娃兒當真古怪,到這當口也不求人,還想著跟你做交易呢。”
龍魂一本正經地道:“好,就當是一件交易。你想讓我做什麼事?”
小男孩看了看蒼髯老人,並不說話。蒼髯老人倒也識趣,舉起了雙手,呵呵笑道:“好,老糊塗我走一邊去,不偷聽你的秘密。”牽起血睛獸,施施然走到了石階之後。
小男孩看著無花櫻,仍不說話。花無櫻剛要發怒,龍魂已道:“你無櫻姑姑跟我共同進退,沒有什麼好瞞她的。”小男孩這才放心,整了整破爛的衣衫,一字一頓道:“我想讓你幫我屠龍。”
“屠龍?”花無櫻先叫了起來。龍魂沒有說話。他半跪在小男孩身前,久久沒有起身,兩道濃密如山的眉,擰到了一起。小男孩緊張地盯著龍魂的眼睛,似乎生怕他答應的事情又反悔。“龍魂叔叔,你……你是當世的英雄好漢……”小男孩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
龍魂淡淡一笑:“我是當世的英雄好漢,所以該當遵守諾言,是嗎?”小男孩吶吶道:“我……我沒有這麼說……”龍魂站起身來,仰首而望,長吁了一口氣:“如果你把我當成英雄好漢,英雄好漢又豈會失信於人呢?”
花無櫻冷笑道:“屠龍?你瘋了嗎?屠什麼龍?上哪去屠龍?龍魂,這小孩瘋瘋巔巔的不正常,你不要也跟著不正常。”
但是龍魂並沒有嘲笑和質疑,而是選擇了相信。這個孩子給他的直覺就是,他不會撒謊,他的信念,思維,絕不是異想天開的孩子所能擁有。小男孩沒有向花無櫻辯白。他似乎找不到語方來辯白所謂的屠龍之請,並不是異想天開。
龍魂道:“無疾,你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讓我好有個決斷。好孩子,你為了朋友,可以孤身一個潛入神教堂,殺死錦城第一高手。我龍魂堂堂男兒,答允了你的事情,又豈能反悔?你放心,男子漢大丈夫,慨然一諾值千金,縱是龍穴蛇潭,我龍魂也要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