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十招一擊(1 / 1)
“謙兒,他們來了。”羅星河忽然說道。他十根手指仍然懸在半空中,十指間交織著那漂浮在空中的光圖那光圖。陵園的出口處,光暈如波紋般晃動,凝現出一個巨大的光圈來。龍魂,摩勒與花無櫻,在一個僕人的引領下,穿過光圈,走入了虛空陵園。
摩勒兜帽下陰摯而冷漠的雙瞳,盯著羅星河,便再也沒有移開過目光。他沒有走下陵園出口處的青石臺階,筆直地挺立著,如黑夜中的孤劍。花無櫻與龍魂面對這天下間最偉大的占星師,絲毫不敢有任何的狂狷和不敬,屈身為禮:“龍魂與花無櫻見過羅星前輩。”
羅星河十根手指緩緩落下,離開了空中漂浮的星光圖。他步履有些艱難,走到離摩勒數步遠的地方,右掌劃開一個光暈凝聚的圓圈,如鏡面般映照出墜星谷來。入谷之道極其狹長,迷霧之中小徑若隱若現。幾個僥倖未死的灰衣僕從,正在狹谷中行走自如的處理屍體。天空中閃電交織,雷火轟鳴,竟不能損傷那些人分毫!
摩勒驚愕之極,額頭上青筋暴露,顫聲道:“這……這是為何……”
牧雲謙搖了搖頭,嘆息不已:“摩勒師弟,莫非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師祖佈下的這座天龍星座,根本就不阻擋任何人,只是故佈疑陣罷了。師祖要攔阻的,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心。”龍魂與花無櫻盡皆訝異不已。他們目睹了天雷地火炙擊小男孩的情景,卻絕無虛假。
“摩勒,你極其聰慧,天運計算之術,舉世無雙。可是……可是你的心呢?”羅星河舉起手來,修長的手伸向摩勒因憤怒,羞慚而不斷顫抖的臉龐。摩勒如觸電般的縮了一下,躲開了羅星河的手掌。羅星河的手掌懸在半空中,又緩緩落下,嘆道:“我這座天龍星座,已非普通意義上的星陣。它不阻擋任何人,只阻擋一顆暴虐的心。如果你如你的師兄,又如這谷中我的僕從一般,擁有一顆質樸而平靜的心,這天雷之火,又豈會傷你分毫?”
“心?你用心來佈下這星陣?”摩勒嘶啞著聲音。他的嘴唇有些灰敗和顫抖。面對這個曾經的導師和被他視為一生都夢想著超越的對手,他無數次在幻想著自己再次見到他時的情景:他破解了羅星河一生最高的成就天龍星座,而羅星河已然垂垂待斃。
龍魂與花無櫻相視而望,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驚異。龍魂畢躬畢敬地屈下身去:“前輩,我們三人迫於無奈,進谷殺人。前輩封印墜星谷的天龍星座,實在太過厲害,請前輩見諒。”
羅星河右手如拂雲,在身前一尺見方處拂了開去,嘆道:“今夜,又將有多少冤死的神魂,找不到往歸冥河的路?”
“這世間最偉大的占星師,竟為世人憂,為世人樂,這豈非笑話?”摩勒仍然如路人一般,遠遠地駐立在陵園的出口臺階上,籠著黑色的長袖,出言譏諷。
羅星河冷笑道:“性命如塵土,頃必盡飛散,我豈是為世人憂,為世人樂?只是今日你殺他人,來日必要死於人手,輪迴不孤不息的天道,可嘆你們竟不自知?”
花無櫻素知他的能耐,做為魔族最偉大的占星師,自不出妄言,臉色蒼白,顫聲道:“前輩,您……您是說我們……”羅星河搖了搖頭,看著龍魂,嘆道:“龍魂,你的殺孽太重,已活不過一年了。這墜星谷中的每一個死去的神魂,都在冥河彼岸等著你,你好自為之吧。”
龍魂臉色慘白,澀然道:“一年已夠久。龍魂為魔族重新崛起於世而活。如果老天要亡我,來取我命便是,龍魂毫無怨言。”小男孩默然無言,暗想他殺傷如此多人命,自是萬死難抵其罪,可他終究是為了自己。如果他該為此負罪,那自己又該當如何?他不想再去深思,只覺這生命之重,已非自己所能承受。
“好!”羅星河道,“不愧是魔族最響噹噹的惡漢。”花無櫻嚇得膽顫心驚,珠淚漣漣而下,泣道:“前輩,可有解救之法?若能救得龍魂,花無櫻願意為您做牛做馬,絕無怨言。”羅星河搖了搖頭:“無可解救。花無櫻,你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吧。”
花無櫻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羅星河身前,哀聲道:“前輩,求您……求您解救他……我願以一命換一命……”羅星河轉過身去,不再理會。龍魂將花無櫻攙了起來,擁入懷中,柔聲道:“無櫻,我們魔族之子,為求魔族興盛,早將生死置之度外,絕不為苛活而屈膝下跪。”
花無櫻自知以羅星河的性格,冷硬而狂傲,不以他人生死而悲喜,苦苦哀求亦無濟於事。她素來與摩勒不眭,但此刻事關龍魂性命,不得不低下頭去,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摩勒。
摩勒仰起頭來,望著天空中自南向北橫亙而過的天河凝神良久,抬右手食指在空中劃出幾道橙色的光線,組成一幅方掌之內的星空圖。羅星河眯起了雙眼:“為追求力量,苦修源力,年紀輕輕,便已至橙黃之境。用天運術算出了龍魂所剩無已的日子了嗎?”
摩勒沉默不言,手指虛點了幾下,畫出一長串古怪的符號來。羅星河一直以一種輕視的眼光看著他這個曾經的弟子,此刻見他陰沉著臉,手指卻如行雲流水般地以一種從所未見的古怪符號描述著那些星空宇宙間最奇妙莫測的星相,臉上凝固的冷笑,逐漸地凝固了。
摩勒手指停在空中,然後一掌抹去虛空的星圖,只輕嘆了口氣,卻不作聲。小男孩雖不明白他是如何計算星空奧妙的,卻也知道他在測算龍魂的性命之關。無櫻見他一直不言,不由急了:“怎麼樣?他真的只剩下一年之命嗎?”
“無櫻,你返回錦城後,點一盞長明的琉璃燈,需有九日整,不可熄滅。我以幽冥神術鑲星於琉璃燈,讓龍魂躲過這冥冥災厄。”摩勒面無表情地說道。花無櫻大喜,臉上卻猶有疑色:“這……這真的可以嗎?”
摩勒冷冷道:“你去問問他,是不是可以讓龍魂的神魂,躲過天冥兩河的召喚。”花無櫻期盼的目光轉向羅星河。羅星河瞳仁深陷的眸子中,陡然精光一盛:“摩勒,你終於在修習幽冥神術了。你可知道……”
摩勒冷笑著打斷了他的話:“這就是我與你的區別!我絕不做虛偽的君子,放棄那些可以讓占星師走向更偉大的占星術。在我眼中,世間的幻道,占星術,沒有正邪,只有力量強弱高下之分!”
牧雲謙正色道:“摩勒師弟,你縱然能夠救活他的性命,又怎麼救活他一顆本該悲世憫人的心?這樣的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摩勒哈哈大笑,笑聲中卻沒有絲毫歡愉之意,反而充滿了嘲諷:“悲世憫人?這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說悲世憫人,唯獨只有你師父這個偽君子不能說!”
“你一輩子都在做著悲天憫人的偽君子勾當,這裡不允那裡不行。如果當真青空如盒,人如棋子,人們又有什麼資格去悲天憫人?那是老天爺才做的事情!”摩勒脫去頭頂上緊緊罩住的漆黑風帽,任冷風吹起一頭凌亂的長髮。
龍魂正色道:“前輩,悲天憫人之事,魔族人從不敢想,也不會做。眼下我們殺入墜星谷中,你想必知道我們所求何事了。我們對前輩極之尊敬,不敢脅迫,我與你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牧雲謙問道。
“前輩,我知道您早已參透生死。”龍魂指著牧雲謙說道,“可是您這位唯一的傳人,我用他的性命來交換這孩子的性命,如何?”
牧雲謙呵呵笑了起來,笑聲清幽不絕,極是澹闊。“牧雲謙雖不敢說參透生死,卻也不是懼怕死亡的弱者。你這要挾之計,未免太兒戲了。”牧雲謙說道。
摩勒冷笑道:“然則你為什麼要將這孩子帶入魔誕園中?你不是常有憂懷天下蒼生之念嗎?怎麼這個時候卻為了所謂的骨氣與倔強,卻置別人生死於不顧?”牧雲謙一時語塞,將目光轉向他師父羅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