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占星師1(1 / 1)

加入書籤

天河閃熠,月朗星稀。墜星谷內,迷霧已早消失不見,一座古老的陵園矗立於眼前,氣勢恢宏,儼如城堡。各種石雕鳥獸,如龍龜獅麒,凰鶴鳳隼,森然而立。陵園之外,殺絕天下巨碑直入雲端。巨碑周身,盤旋著一頭石雕的四首巨龍。龍軀奔騰如山脊,綿延向上,四顆虯鬚飄然,利齒如刀的龍首,分成四個方向俯視著墜星谷四野,勢如吞吐洪荒,萬物懾伏。

巨碑四野,八座人形石雕,連成一線,以長橋之狀圍在巨碑的四周,而石碑正好在橋拱之下。八座石雕只稍具人形,難以分辯樣貌體態,但其排布成長橋,渾然一體。巨石及龍雕雖氣吞萬物,卻盡皆陷入那長橋之下的巨大漩渦中,悄然隱息。

“為什麼看不到龍魂叔叔他們了?”小男孩甚覺奇怪。青衣客指著那殺絕天下巨碑說道:“我師祖用他畢生所學,創造了這座天下無雙的天龍星陣。星陣將這座前代江州王子的衣冠冢,還有衣冠冢中的一切物事,都封印在天龍星陣中隱藏的虛空世界裡。你眼前所見到的山谷,星空,石碑,都是虛幻的,是真實世界在這天龍星座中的映照。而唯有這座石碑上的四首石龍,石人石馬,它們才是真實的。”

一個白衣人遠遠地端坐於那巨碑之下,正仰望星空。他右手在空中點點劃劃,幾道橙色的浮光在指前凝定,組成一幢如長橋狀的光圖。光橋的折點處引出幾條光線,直通向星穹。無數奇形怪狀的符號,有的狀如偏角,有的狀如火焰,浮凸於光圖的四周,甚至古怪。白衣人手指虛懸,喃喃而語,渾不知三人已進陵園。

“師父,牧雲謙來遲一步了。”青衣客在灰衣僕的攙扶下,跪倒在地。白衣人頷下微須,神態蕭疏,年紀約摸四十,比牧雲謙也大不了幾歲。他十根手指圍繞著那座凝現於空中的光橋,停止了抖動,皺起了眉頭:“謙兒,你素有悲天憫人的情懷,為何不阻止谷外三人的屠殺,將他們帶入魔誕園中?”

牧雲謙汗流頰背,泣道:“師父,摩勒這不肖弟子此行入谷,抱著劫奪神龍四變圖的野心。若讓他闖入魔誕園,不但神龍四變圖要被他劫走,師父您還會有性命之憂。神龍四變圖關係到整個天下蒼生,絕不能落入摩勒之手。弟子無法阻止他殺害谷中弟子,但求師父平安,讓弟子揹負這罪孽,也此心無悔……”

白衣人淡淡道:“孩子,該來的遲早都要來,神龍四變圖若是命中註定要落在摩勒之手,這也是神帝的安排。你既是占星師,又怎麼不明白命輪的道理呢?”他雙手十指離開了星光圖,在牧雲謙的背心上輕輕地按撫著,藍色光暈盈然不絕,如水一般滲進牧雲謙體內。牧雲謙體內被封印的意識,如湯沃雪般融解,流動。他打了個寒顫,挺起了腰來。

“弟子愚昧,尚未參透命輪之理,請師父指點。”牧雲謙雖已解開以切髓法封印的意識,但跪在地上,仍不敢站起來。灰衣僕也跪在身後,垂首而侍。

“這麼多年來,他都不敢見我。如今他終於鼓起勇氣,硬闖這天龍星陣,我想也到了該見他的時候了。”白衣人左手五指繼續在光橋的四周點戮拉劃,星點若隱若現,而右手在身側的虛空中劃了一個圓,淡白色的圓影上,凝現出一條人影來,灰袍小帽,僕從打扮。白衣人低聲叮囑了幾句,那人影逐漸淡去,虛空中的圓影也消逝不見。

牧雲謙抬起頭來,說道:“師父,相信您也聽說了我抱玉師兄遇難的訊息了?”白衣人點了點頭,神色殊無悲慼之意:“抱玉年過七十,已不算夭了。他性格堅韌,不知變通,故難逃此劫。”牧雲謙臉上一片黯然:“師父在遇難前的十數年間,日夜苦修師祖秘創的神龍四變圖,意欲參透往世書最後一卷關於魔衝九鬥亂天下的預言。歷經十餘年,師父已然油盡燈枯,卻仍一無所獲。牧雲謙曾在五月時,觀察到日曜的異常,屈指算來,應與師祖提到的預言有關,故奉師父遺命,辭去星官,前來墜星谷,與師父共同研習神龍四變圖。師父,您已經參悟了神龍四變圖的最後一關?”

“謙兒,你對神龍四變圖瞭解多少?”白衣人朝牧雲謙招了招手。牧雲謙站起身來,畢躬畢敬地答道:“牧雲謙在五年前就曾得師父傳授,開始研習神龍四變圖,只可惜資質愚鈍,只懂得其中之五六成的變化,略窺門徑而已。”

白衣人嘆道:“你雖聰慧,卻缺乏堅韌,易被外物所擾,五年能夠習得其中之五六成變化,這也難為你了。唉,如果是摩勒,當可習得這變化之九成,傳承我這神龍四變圖。只是他性格過於冷酷而剛硬,只怕……”他搖頭嘆息不已,盡是失望和倦怠,“這神龍四變圖極其繁複,早已超出了命輪的算理,不可以普通的天運術測算。師父以畢生心血,撰寫了一部星辰變,詳解神龍四變圖,只是這最後一關始終未能參透,或者謙兒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謙兒,且報上龍城,碧城與墜星谷的偏差角來。”白衣人重新將目光凝聚在光中沉浮不定的星光圖上。

牧雲謙答道:“據九州風物誌記載,帝都龍城與墜星谷相距二千六百里,碧城與墜星谷相距四千八百里。但我的實測,龍城與墜星谷相距實為二千五百四十里,其在墜星谷之北偏西四又三分之一支。而碧城與墜星谷則相距四千九百一十里,其在墜星谷之北偏西三分之二支。”

白衣人不斷地食指在天空中划著光線和一串串古怪的符號,清眉緊鎖。小男孩看了片刻,便覺意興索然。牧雲謙在他耳邊低聲道:“孩子,他是我師父羅星河,是當今最偉大的占星師。你聽說過往世書吧?往世書的最後一卷,就是我師祖與教廷幾位最傑出的大祭司在三十年前合作撰寫的。”

白衣人羅星河青瘦的臉,逐漸變得臘黃,汗透衣袍,疲倦而佈滿血絲的雙眼,緊緊望著天空中的光圖,仍然不斷地划著古怪的符號。牧雲謙的僕從,跪在羅星河身前,用一方帕巾替羅星河擦拭汗水。

羅星河揮了揮手,示意他不要打擾自己。灰衣僕垂首退下,神態恭謹。

如此過了一個多時辰,羅星河沒有再說一句話。牧雲謙談吐儒雅,見識廣博,從龍城說到錦城,從往世書說到神帝教的起源。小男孩在旁邊只是淡淡地聽著,幾乎從不插嘴說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