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龍星座2(1 / 1)
羅星河嘆道:“摩勒,這世間最深廣奧妙的,不是天空宇宙,也不是滄原碧海,而是人的心。神魂住於心間,乃是神帝在人間的影照,而這正是最高的天道所在。你可以用世間最精妙的占星法去測算人類的命運,那是神帝的手指在天空中留下的痕跡,但你又用什麼方法去感受到人類胸中的那顆不安於命運的心呢?”
“魔族的信仰是火焰之神,不是什麼神帝……我們從不相信命運!否則你也不必去參詳這神龍四變圖,想找到破解魔衝九鬥亂天下的大劫了!”摩勒冷然而語。羅星河搖了搖頭,突然疾出一指,點中了小男孩的胸口。一道寒凜之氣如利刃般切入胸口,直滲脊椎。小男孩不由自主地雙腿一軟,緩緩坐倒在地。
龍魂等三人俱大吃一驚,同時搶上一步,欲護住小男孩。羅星河右手一揮,擋住了三人:“你們不必擔心。我欲用這座神龍四變圖,吸取星空的力量,驅除體內的邪血。我若不以切髓法封印他脊椎中的意識流動,任何位置的變動,包括他自己,都將會導致整個陣圖發生不可預測的後果。”
小男孩坐在石碑下,全身難以動彈,心中略感慌亂。羅星河移動了數尊石人像的位置,形成一道長橋排列,繞過殺絕天下巨碑一側,將小男孩壓在橋下。青嵐的神魂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囁嚅著卻沒有說出來,似有疑惑之意。
摩勒雙瞳中寒芒一閃,厲聲問道:“他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將他置於八斗之橋的橋拱星位下?難道你們將他當成……”他欲言又止。牧雲謙道:“你且勿動怒。神龍四變圖中的八子,代表著神帝八子,這是天河中代表著神帝監視人間最純潔無垢的力量。以師祖的理解,這八種力量應可以剋制他體內的魔血暫不發作。”摩勒臉上陰晴不定,沉眉而思。
“別忘記這孩子在大明城的影照!”摩勒冷冷道。
羅星河高並雙掌,十指攢聚如火焰騰舞之狀,昂然而上。八座石人彷彿受星辰之光的激引,升騰起一道道星火四濺的藍色光焰,組成一道閉合的環路,如長弓,又如長橋,將整座殺絕天下碑都籠入其中。
“本真也好,映照也好,百年之後,俱是塵土!”羅星河暴雷般喝了一聲,右掌如閃電般劈落在虛空中。一圈圈如波紋般的光華,籠住巨碑,沿著碑文枝延蔓展,滋滋燃燒著竄下。
小男孩剛要抬頭,只見滿天雷火,形如龍蛇,在頭頂上作勢欲擊!摩勒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心知羅星河已決定要下毒手殺死這小男孩,想要出手阻止,卻哪還來得及?
牧雲謙雙瞳中閃過一絲奇異的色彩。他的臉色變得臘黃而乾枯,極劇的顫拌扭曲著。他奔向殺絕天下巨碑的另一側,與小男孩遠遠相對,長聲疾呼:“孩子,你可知道你的命運為何?”
小男孩蒼白的臉在電光雷火的照射下,扭著掙扎著,可怖之極,卻哪還聽得清牧雲謙的呼聲?羅星河怒聲呼喝:“謙兒,萬不可說!萬不可說!”只在雷火擊下前的剎那,牧雲謙淡定而微笑著,如赴死的殉道者:“師父,這是您與師兄的畢生之願,牧雲謙能為破解神龍四變圖而死,死而無憾!”
他驀地轉向小男孩,一字一頓地大聲呼喊:“孩子,這個世界屬於你,只有九日!”
晴空霹靂,那巨碑上即將擊落的電光雷火,猛然炸響,拉起如長弓般,射出一道巨大的電光之刀,擊中了牧雲謙的胸口。牧雲謙脖子上懸掛著一枚玉墜,在疾射而來的雷電之下,光芒大盛。他的身軀,如紙片般彎折了起來,瞬間變成了焦炭,飛了出去。
眾人見此鉅變,盡皆失色。原本作勢欲擊落的雷火因為改道而擊中牧雲謙,略得一緩,讓小男孩死裡逃生。雷火重新擊聚集,形成焰蛇蔓延而下。
小男孩胸口那股熱血如刀道利箭般,在體內奔走流竄,似乎將身體中的每一分血肉盡皆割裂!他大叫一聲,只覺那道橫亙於胸口脊椎處的寒氣,被焰血衝散,雙腿一抖,猛然蹦了起來。他略恢復知覺,便往石人陣外跑出。天空中猛然一聲炸響,電光如皴裂的破刀,重擊而下!龍魂與花無櫻身處陣外,無法相助,同時大叫起來。小男孩奮起全身力氣,已躍出了八座石人像形成的長橋形藍焰閉合圈。地面轟的一聲,被雷火炸出一個大洞!
他雖然跑出了八座石人像組成的長橋橋拱下,但那四處蔓延的電光雷火,仍然波及於他的身軀。那長橋形的藍焰閉合圈,穿過他的身體,將他串在了焰圈之中!
長橋形的藍焰閉合圈,猛烈地燃燒著,升騰起更加巨大的電光火影,籠罩著殺絕天下巨碑,滾滾而下,直擊向地面。在天崩地裂般的轟塌聲中,伴隨著石屑紛飛,殺絕天下碑上盤繞的四首石龍,被滾滾而下的電光火影擊中,紛紛碎裂,塌了下來。小男孩被巨力一堆,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遠遠地拋了出去。
天空中彷彿凝結起水波紋一般的天幕,又在巨大的爆炸中撕扯著破碎,逐漸消散。殺絕天下巨碑,仍矗立在谷口。殘破的碑身,那四首巨龍已破裂,散落滿谷。巨碑之後,是那座灰白色的陵墓。
小男孩被摔出十餘丈,渾身有如骨裂。他爬起身來,望著牧雲謙已被燒焦的軀體,一時心頭髮酸,忍不住流下淚來。那枚深色白暈的玉墜,晶瑩剔透地躺在牧雲謙胸口,毫髮無損。
羅星河呆呆地望著牧雲謙燒焦的屍體,神色灰敗,瞬息間已是蒼蒼老態。牧雲謙的灰衣僕跪在屍體前,恭恭敬敬地雙手摘下那枚玉墜,捧在手心裡,流淚不止。小男孩喉頭動了動,仰首而望,想要探尋這溫文儒雅的長者留下的最後一絲氣息。但音容已然逝滅,最後的一縷神魂,恐怕也早已隱沒於地底深處,杳然不見。厚重的地底,不可追蹤的渺然深處,是那冥河的千脈萬流。陰森的冥河,伸出千萬支觸手,緊緊的攫住大地之軀,將萬物生靈也緊緊攫在了死亡的陰影裡。這是人類和萬物的宿命,是他們力量所不能夠抗拒和所不能認知的命運終點。